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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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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知道,它定要黑捉黑,死道友不死贫僧,踩着这道黑的,给自己洗白一点,算是赎罪了。

“是个有成算厉害的人。”虽未见到人,空空和尚也赞了一声。

“寄死窖的青砖垒偷寿宅,以老者的怨为基,莫怪那金银换寿的法子能成,妙,这法子当真妙!”

像想到什么兴奋的消息,牛尾巴摇起。

“喏喏,王檀越,你瞧我说得不假吧,这世道就是如此,强的吃弱的。”

这些人啊,要是强一些,心狠一些,就不会活得这般糟心。

吃子孙?

分明是叫子孙吃了。

“那些个老头儿老婆子也是蠢,要是年轻时心狠些,给孩子饿上一饿,训狗一样地训着人,待他们长大,也不过是小犬变大犬,对着主人,做不来那咬人吃肉的恶犬。”

“这天下啊,烂。”

“到处都烂。”

“管不过来,你管不过来的。”

王蝉附和,“听着歪,细细一想,却又有几分理。”

空空和尚一喜,正要说都这般糟心了,多一个它少一个它,没有区别。

“不若——”就饶了我吧。

王蝉:“不能处处都管,就更要管眼下有的。”

她一勒缰绳,将牛鼻子扯痛,笑道,“所以才更要管好你呀。

大和尚吃痛,“臭丫头!”

王蝉:“哼,我就知道你这一路都在骂我。”

一人一牛走在乡道上,瞧过去颇为奇异,老牛横眉立目,牛尾支棱起,瞧着是要发狂的模样。

牛背上的小姑娘半点不怵,牵着根缰绳,路过池塘一片的野荷叶丛,甚至有闲心采了一片。

往头上一盖,正好遮那晃眼的日头。

脚步稳妥的老牛后牙槽都要咬烂了。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且看它今日暂时受点气,如此胸襟广阔,他日定能出人头地!

忍住,它要忍住。

空空和尚哼唧出牛气,给自己鼓劲儿。

它连自己是秃驴都骂了,臭丫头这点话不算什么,激不到它!

“嗳——这不是阿蝉姑娘吗?”

就在老牛忍气吞声时,前头传来一道颇为兴奋的招呼声。

王蝉瞧去,是镇上去外头采买砖头的几个人。

建书塾要用石头、木头、砖头,胭脂镇背后有山,山林叠嶂,石头和木头自然不缺,但镇上没有烧青砖的窑子。

烧青砖得用好土。

除了山,环伺胭脂镇的便是无垠的大江沅江,山路难翻,可以说,胭脂镇就如一个岛一样。

种田的地儿不是太多。

因此,乡民更是爱吝那些能种地的好土。

原先,这书塾本是要用黄土和木头垒一垒,在王蝉的招呼下,做了几回吃梅子的酸溜溜梦后,镇上好些人开了胃,心肠也跟着通了。

当下便表示,大岭心中有山海,格局大啊!

同为乡亲,他们自然也不能落人其后。

捐。

他们也得捐一笔银。

哪怕几个铜板也好。

娃娃读书,是大事儿。

是长久的好事儿。

这样一来,只怕黄土砖垒的书塾荒败得快,得用青砖里,上好的青砖。

胭脂镇附近,这些年有一处村子烧砖远近闻名,换做砖塘村。

这会儿,这一行人便是从砖塘村买了砖头回来。

……

码头在前方,从船上卸下货,再搁砖头在板车上,大青驴在前头拉着,镇上几个镇民在后头帮忙推车,给大青驴加把劲儿,松快一些。

“大岭叔好,啊,吉荣叔也在啊。”

王蝉打了几声招呼,跳下老牛,几步走到大青驴跟前,摸了摸它的脑袋,笑眯眯道。

“辛苦了辛苦了。”

原先罩在眼睛处的野荷叶往大青驴的头一搭,王蝉揉了下驴儿翘起的耳朵,凑近了小声道。

“今儿是我不知道,累大青你辛苦了,要是早知道,我就让大和尚这老牛来拉砖了。”

“咴咴。”大青驴亲昵,头朝王蝉的掌心顶了顶,说不妨事,它的劲儿也大着呢。

老牛怒气冲天。

臭丫头,说人话否!

王蝉嘿嘿笑,不理后头的牛蹄要将地刨出两个小坑。

不止镇上的人她熟,就是牲畜,夜里阳魂化阴魂,如风似光在镇上掠过,王蝉都瞧过,也都逗趣嬉闹过。

哪只是谁家的,又唤了什么名儿,她都门清。

牲畜的眼睛和人不一样,虽口不能说人言,却能瞧到寻常人瞧不到的东西。

远的不说,就说钱吉荣,他家养了好一些的牲畜,大青驴便是他家的。

除了这,还有好几十只的鸭子。

鸭子这东西,小小的一只,瞧着浑浑噩噩,一双眼却能瞧阴。

每一回王蝉拂掠过,它们的动静都最大。

闹到后头,王蝉都不好意思走钱吉荣家那方向了。

……

自家儿的牲畜,自家心疼。

瞧着大青驴,钱吉荣颇为稀罕地嚯了一声。

“阿蝉你这一手怎么使的?我家大青瞧着都精神了两分。”

可不是精神么。

初夏有些热了,拉着砖走了这么一程路,原先膘肥的肚子一股一瘪,鼻息吭哧着热气,耷拉没劲儿又暴躁。

野荷叶一盖,像得了一道清凉,咴咴的声音又昂昂昂地响亮。

王蝉没说话,笑着又拍了拍大青驴的脑袋。

钱大岭:“小叔公,你快别问了,问了也使不出这一招。”

钱吉荣点头,“也是。”

在钱家这一脉,钱吉荣长不了钱大岭几个岁数,辈分却大得很,是小叔公。

王蝉不是钱家人,也就不认这辈分,瞧着是叔辈的,她都一视同仁,都喊了一声叔。

……

对钱大岭将发的财捐了好一些到镇上,置办学田,建私塾,钱吉荣虽还没个一儿半女,媳妇也没见着影儿,暂时受不到这福气,却对他这义举赞不绝口。

忙前忙后地帮着做了好些活。

这会儿,一行人瞧着池塘高树矮草,索性让牲畜歇一歇脚,避一避日头。

牲畜要歇,人更要歇。

往池塘边一走,池水往脸上一撩,直道痛快。

“都注意着些啊,”钱吉荣朝池塘边大声喊了几声。

“省得省得!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我们都仔细着呢,再说了,这么些人都在,怕啥!要是落水了,拱也把人拱起来了。”

钱吉荣切了一声,“哪是让你们注意这个了。”

“衣裳都穿好,洗个脸就好了,人阿蝉姑娘还是小丫头呢,你们露着个胳膊和膀子、再敞着个胸膛……像什么样儿?不成体统!”

自打春日农耕时,在田里被大小娘们调笑一番好春光后,钱吉荣就格外的注意形象。

约束自己,也约束别人。

当即,好一些人嘘了他一声。

大老爷们,怕什么人瞧呀。

不过,视线一转,瞧见站在树荫下俏灵灵的王蝉,原先打算扯了衣裳往水里跳的人,默默又拢好了。

是不太体面的模样。

秀才公家这姑娘,生得太好了,瞅着这模样,他们都不敢造次了。

钱吉荣满意,收回目光。

他看向王蝉,想到什么,开口道。

“阿蝉呐,上次你问我的那事儿,我后来想了又想,真没想起来——”

王蝉安慰,“不要紧,事情过这么久了,不记得也正常。”

钱吉荣:“不过,今儿我们不是走了一趟砖塘村吗?我这才有了点印象,我以前好像就是在去这地儿的路上,茶寮里歇了歇脚,这才听了那一个困人偷寿宅子的故事。”

“砖塘村?”王蝉凝了凝神。

前些日子,走了一遭幽窖村,村子荒了,没瞧出什么,她将事儿理了一遍,发现一件事有些怪。

村子里一早就有困人偷寿宅子的故事在流传。

说得可真了。

和蜃炁虚影里两相一比,除了说书、亦或是口口流传又添的一些夸张营造氛围,细节大体差不离。

贼子偷金,花楼挥霍,十二次偷金换人寿,年华暗渡,皮囊一日衰老过一日……与此同时,出金的人如枯木逢春。

这浑然是林家二老遭遇的粗略版。

事儿应不是他们传出去的。

偷寿的故事里,林家太公虽然是被偷寿的苦主,但他也窃了后人的寿,说来,他们算是一条藤上的瓜,拔了萝卜就扯出泥,干净不到哪儿去。

这事,林家二老必定讳莫如深,轻易是说不出口的。

王蝉思前想后,觉得会理了这事儿,将其说成故事一样说出去的,应是蜃炁虚影中,那鸦青色衣袍的人。

无声炫耀。

因着有修为,行事又毫无忌惮。

更有,他穿着的衣袍,虽只露出些许,但仍能瞧出,那是读书人常穿的制式。

王蝉从她阿爹这些日子沉迷于给书肆送画、荒了读书反而爱写话本,这一事上看出——

文人,都有一颗爱写爱画的心。

那鸦青色衣袍的人,是读书人?

是以,在怀疑最早说出这故事的,是那鸦青色衣袍的人后,王蝉在镇上一番探问,这才知道,这故事在胭脂镇传开,还是钱吉荣能说。

因此,王蝉寻上人问了几句。

……

钱吉荣挠了下脑袋,“嗐,真太久的事儿了,你也知道,我时常在外头走,去的地方多,记得故事,那是因故事有趣,但我还真不一定记得清听故事的地儿!”

王蝉表示理解。

“成,后头我自己去砖塘村瞧瞧,寻一寻茶寮,就算不是那地儿也不打紧,费不了多少功夫。”

“也是,不耽误你事儿就成。”钱吉荣松了口气,显然是想起钱大岭说过王蝉的神通。

梦都能进了。

走这一程路,应是费不得多少事。

“对了,过两日我又出门,去哪儿倒不一定,等我再回来,说不得等到秋日挂果了,这一路啊,我给你好好留意着,瞧着哪些个果子留树上多的,我一准儿和你说!”

说罢,钱吉荣薅了薅袖子,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

王蝉噗嗤一声笑,“好呀好呀,这等果子做酸梅子最是好了,再多宴几回,应该就没人再说大岭叔了。”

钱吉荣一拍钱大岭的肩膀,声音发沉。

“好侄孙,莫怕,叔公定会护着你。”

钱大岭莫名,“怎么就时护着我了?留树上多的果子怎么了?”

“道旁苦李啊。”王蝉笑道,“叔你没发现吗?要是一棵树剩的果子多,绝对是因为那果子难吃。”

道旁苦李,这才人不吃,鸟不食。

这等果子做酸梅子,最适合宴那些现在还嘴硬嘴碎的。

钱大岭摆手,“嗐,咱镇上水好,土也好,附近的村子也大差不离,就没有不好吃的果子,能难吃到什么程度?我是没吃过。”

钱吉荣嫌弃,“那是你走的地儿不够多。”

“没事,等我为你寻回来,定是那又苦又涩的,要是好吃,我站那儿给你捶。”

“捶就不必了,你是小叔公,辈分搁那儿,我哪敢啊。”钱大岭摆手,想到接下来的话,自己先笑了,“找不到的话,改你唤我一声小叔公吧。”

钱吉荣倒竖眉毛,“大胆!”

两人闹成一团,钱吉荣呸呸了两口尘,下了决心,“成,寻不到我喊你叔公。我就不信了,走那么多路,我就寻不到个结苦果子多的,你等着!”

王蝉知道,钱吉荣这不是夸海口,他是真走的地方多,而且出发时也不知去路。

无他,钱吉荣是个鸭倌。

过几日,他会盘了胭脂镇大数的鸭子,合着他家里现在养着的,赶着鸭子往外走。

鸭子一路吃一路长,随水走,走到哪,他便宿在哪。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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