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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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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丈夫赵立泉前年的伤,眉间常拢着,便是舒展开了都有浅浅的印记,像是有几分愁苦,但不难看。

只见她穿一身旧衣,衣裳洗得有些发白,乌发盘了根木簪子,零星垂了些发丝在鬓边。

五官并不是多出色,眉眼却生得柔和,说话也轻声细语。

“你怎么来了,吃过饭了吗?”

“高姐儿。”赵向生眼睛一亮,挠了下脑袋,因麻婶而撇的嘴,瞬间又成了翘嘴。

“我、我来瞧瞧泉哥。”

“对了,”他将手中拎着的鸡抬起,“我爹牙口不好,不爱吃野鸡,这不,我把野鸡也捎来了。天热,肉搁不住,我怕肉搁坏了,就又回来了。”

“好姐姐,今儿咱们炖鸡汤,再烀些片片来吃,行不?”

高姐儿看着他手中拎着的鸡,抿嘴笑了下,“行,怎么不行,听阿生弟弟的。”

这一笑,一句阿生弟弟,赵向生就像昏头了一样,傻傻笑得和傻瓜一样,蹭前擦后地跟在高姐儿后头,帮着宰鸡褪毛,又去搬那做烀片片的炉子。

炉子沉得很,铁皮的大桶子,里头用黄泥糊着铁筒壁,烧好的炭搁在炉子里。

炭火燃起,黄泥裹着铁壁的炉子内腔能升到好几百度。

面团擀成片,再搁些春日里晒的梅干菜,几口碎肉——

饼的面香,梅干菜的鲜香,只片刻的功夫就从炉子里冒出,蕴得满屋子都是香气。

“对了,婶儿,你不是说那李家好像撞邪了吗?咱泉哥的药就别从她那儿抓了,鬼知道她是怎么惹上鬼的,说不得就是功夫不到家,药死人了。”

赵向生咬了口饼,含糊地说道。

虽然拉帮套开始得稀里糊涂,但赵向生是真心喜欢高姐儿,觉得她性子好,人也温柔。

对赵立泉,他也是真心当哥哥看的。

小娃娃都爱和大孩子玩,都一个村子的,说大也不大,小的时候,他也跟在人后头跑,跟着人去河里摸虾摸鱼抓黄鳝过。

是打小的情谊。

赵立泉伤着腰,赵向生也忧心,说着自己会帮忙,挑水劈柴是基本,药钱也别太担心,他再多进几回山,运道好猎到大家伙了,也寻个正经大夫瞧。

药婆哪里顶事。

便是没有李家撞邪这回事,赵向生对前亲家的本事也有所怀疑。

所谓三姑六婆——

尼姑,卦姑,道姑。

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

妇人在市井讨生活,这几个行当能赚些银子补贴家里,名声却参差不齐,多有搅浑水赚黑心钱的。

一粒米坏一锅粥,提起这行当,不是需要寻着人,大家都不带打交道。

刘药姑既做药婆,又做媒婆,更因着自家妹子巧娘的事,赵向生对她印象差得很。

“你们也知道我妹子,比我强多了,顶顶好的相貌和品性,不说咱葫芦湾,就是在府城,凭着那手做针线的手艺,也多的是好人家求娶。”

“那婆子倒好,我好好的妹子,在她嘴里成了遭污一团。”

赵向生呸了个骨头,“就长舌婆一个!”

“婶,这样的人品性不好,想来做药婆的本事肯定也不行。咱给泉哥换个方子。”

“对了,我家又添了头牛,回头要是进县里抓药瞧大夫,你说一声,我给你们套车。”

赵向生想起才进自家的老牛,那四条腿,那牛皮……啧啧,多好的牛啊,一瞅就是能走好远的路。

“好,换一个。”麻婶细眉垂了垂,没说什么,顺着赵向生的话应了。

先前,麻婶瘦的时候,颧骨高,显得刻薄了几分,这一年多长了肉,圆墩了点,倒是压下了那分刻薄相。

她应着话,还给他又夹了块鸡腿到碗里,说了软和话。

“婶子方才说的话,不是成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呀,啥都好,对我们姐儿好,对泉哥更是没的说,婶子瞧了,知道你一颗真心,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你也知道,泉哥身子不好,以后也就这样了,能太太平平地再熬个几年,起码瞧着娃儿长大,就是我们老赵家祖宗保佑了。”

说着,她叹着气,声音也有些哽咽的酸楚,喝了口汤吸了下鼻子,这才压下。

“对高姐儿,我是真将她当闺女来疼,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女婿,有时话说得重了,不是别的,是将你当自己人看、当后辈看。”

一句丈母娘,赵向生听得诚惶诚恐。

也是,赵立泉要真的没了,瞅着这婆媳处得好,不拘高姐儿是再寻个人进门顶门户,还是重新嫁人,亲都断不掉,她麻婶儿可不是丈母娘么。

眼下,不过是提前当丈母娘了。

这样一想,赵向生瞧着高姐儿又是傻笑了。

丈母娘——

他媳妇儿呢。

一旁,高姐儿拧了拧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侧了侧头,避开了这道目光。

麻婶又哄了人片刻,灌了些酒,又约定好,过两日朝赵家借牛进县城,这才让人回去。

……

“什么借牛?”

赵大山瞅着儿子醉醺醺的回来,还不待生气,又听他讲,过两日要套牛进城。

傍晚才压下的鸡飞屎留火气,蹭的一下又冒上来了。

“你给人讲咱们家老牛的事了?”

自家接受牛儿是大和尚披牛皮,这和大咧咧嚷嚷出去可又不一样。

人披牛皮,到底诡异了些。

回头瞧着乡亲们知道了,通情理的说一声和尚自作孽,是天惩罚他。

不通情理的,还道他赵大山心眼子恁窄,几十年前的仇了,记到今日。

闺女儿出嫁前阴魂附身。

家里老牛是人披牛皮。

这赵家沾阴,邪,当真邪啊!

只要这样一想,想着有人会这样说,赵大山都要冒邪火。

赵向生打了个酒嗝儿,“哪呢,我又不是蠢的,这事和人家说干嘛,它就是一头牛,管它之前是什么,就当重新投胎了。”

红镗镗一张脸,熏得眼睛都不清明了。

“爹,你急啥慌啥,坊间都传着呢,牛这样要下大力的牲畜,本就是人投胎来,是上辈子言行有亏,缺德,缺大德,这才这辈子做牛马来还。”

“人,都是人呢。”可不单单只他家的牛是这样。

“这、这倒也是。”赵大山被说服。

下一刻,他又回过神来,“我眼下和你说的是这事吗?谁答应你借牛出去了!”

“不许借,知道没?”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要借,我还借咱们原来那头,成了吧。”

赵向生醉醺醺地应着,摆摆手,回屋歇着了。

……

时间过得很快,方才瞅着日头初升,锅碗瓢盆一折腾,忙活一通,再看,日头已经落到了山边,橘灿灿的一片。

转眼便到了麻婶要借牛车的日子。

赵大山一早便出门忙活,不在家。

赵向生要去套牛车。

此刻,他站在牛棚处,瞧着大和尚牛四蹄如落柱,皮毛光亮,不是头一回瞧了,还是不住地夸。

生得好,当真生得好。

这样的牛,拉起车来才稳当嘛。

泉哥和高姐儿坐着,也能舒坦一些。

这样一想,赵向生顿时将前两日答应自家老爹的话忘光了。

板车拉出,牵出牛缰绳就往车上套。

大和尚想反抗,但一个“赵”字鼻环,一根槐木所化的缰绳,将它压得死死的。

……

很快,牛拉着车上路了。

“阿生啊,我们先不进县城,先去砖塘村。”

路上,赵向生扬起牛鞭,才“哟吁”地赶了两声,就听后头麻婶开了口。

声音和平时比,压低了两分。

“砖塘村?”

赵向生知道这村子,在淮县外头,算是郊外的村子,那地儿的土好,适合窑烧砖头。

“去那儿做什么?”赵向生颇为不解。

不怪他不解,一处村子有一处村子的产出,胭脂镇绯红色山石出名,砖塘村的泥善烧砖,草药便少。

今儿给赵立泉找药寻大夫,该上淮县县城才妥。

淮县虽是建兴府城下的小县,但出息的人都在县城,药堂里的药也齐全,自是比村里好。

便是他前亲家母,刘药姑一家也住在县城里。

当初,寻了这门亲事,他爹高兴得不行,只道闺女也嫁县城了,以后子孙后代也能在城里扎根。

不要像他这样,在葫芦湾这样的小村子,地里刨食,河里摸虾……辛勤大半辈子,也就混了一家子的饭吃。

麻婶不耐,“你去就是了。”

赵向生:“行吧。”

牛蹄哒哒,车辚辚,拉着牛板车上的麻婶一家往砖塘村去了。

麻婶看着前头,想着心事,没有说话。

在葫芦湾的时候,因为年轻时候生得干瘦,大家就唤她一声麻婶。

诨号叫着叫着,就让人忘了姓名。

就是赵大山这样葫芦湾的老汉,他也忘了,麻婶姓刘。

她和刘药姑同姓,是同一个村子里出来的。

一个嫁去了葫芦湾,一个嫁进了县城。

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知根知底,麻婶知道,刘药姑有几分本事,祖上有点根脚,甚至她有一个婶娘还是师婆。

师婆,又叫巫婆,能画符念咒。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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