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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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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对于宋毓之,玄川真人的感觉就五味杂陈了。

作为一个修行之人,他自是想要成仙。

坊间小民也能说一句,不想做将军的兵,不是好兵。他作为人间一逍遥客,指鬼役灵,搅风搅雨,无论走到何处,凭着一身本事,都被人拿眼睛当仙人一样看待,享万民膜拜。

被恭维久了,心气便更高。

更当是明白,胸无凌云志,终究难成大器。

只他没想到,天生道体,他的亲子竟是天生道体。

谁拥有这份仙缘不好,偏生是他的亲子。

是他的血脉……

却又不是他。

这是嫉。

这份仙缘离他这样的近,他伸一伸手,好像就能够到的地方,怎不叫他心生妄念?

……

宋毓之小的时候,玄川真人也曾为他的仙骨机缘欢喜过,毕竟,他唤他一声阿爹,最最亲近的血脉。

但随着宋毓之一日日长大,瞧着这一份机缘,自己的修为又入了瓶颈,无可抑制的,玄川真人生了贪念。

凭什么!

是他血脉的亲子,这仙骨怎不能是他的?他是父亲,是赋予他血脉骨血的人,他宋毓之的一切,合该是他这做爹的!

嫉妒到了后头便是恨,一日日扭曲,最后没了做人的模样。

直至他将人献祭,夺了仙骨——

可不曾想,便是夺了仙骨,成了仙,他最后也只成了堕仙。

天道下自有公允,自有戥子秤砣,只一瞬,那名字落了仙籍又黯淡去,叫他连连喊不,疯狂哀求诅咒,也不再留痕迹。

未曾踏足天外仙地,亦回不去人间,进不得退不去,自画了牢笼,沉沦在晦涩灰蒙的阴地之中,和妖魔鬼怪混迹一处。

而他的亲子,宋毓之,却是机缘深厚的。

便是魂飞魄散了,一身的血骨都化到阵里,只一道残魂在阴地徘徊,竟叫他遇到了一只灵蝉。

而这灵蝉当真如传说中的一样,周身灵气能助人成仙。

一道残魂,竟也叫她养出了人的模样。

天知道,在阴地里瞧见有了人模样的儿子时,再看看他身边那蝉翼如衣的姑娘,它有多贪婪。

可恨可恨。

哪里想着,前头那两遭,竟叫人逃了。

玄川真人贪婪,“世间都言,可一可再不可三,今日得见,是天怜我这些年的执着,这一次,我叫你们哪里逃。”

砖塘村。

巨像身上的石子早已经剥落,露出下头的血肉皮肤。它身前的香炉里,不断有人的神魂献祭而来,可它尤觉不够,贪婪地吸了一口又一口。

花媒婆几人瞧着巨像,又怕又恶心,啧啧声不停,还搓了搓胳膊,将上头冒出的汗毛搓下。

无他,黑雾滚来时,漫了砖塘村这一地,却也将巨像自己裹了一身。

它大变了模样。

皮囊上下像长了瘤子一样,这里冒一个,那里又冒一个,黑雾过处,威势赫赫,却也腥臭难闻。

“这是怎么了?”孙乾几人不解。

王蝉:“是亡魂的怨憎。”

人在许愿的时候,为了想要得到的东西,时常轻易地将自己拥有的东西许出去。

健康,年寿……

而真的剥夺的那一刻,却又愤懑挣扎。

此刻便是如此。

只见香炉里,香头一点猩红色,青烟袅袅腾空,在香火的上头虚化成挣扎痛苦的人形。

也因为这分怨憎,巨像吞吐了香火,心神激荡之下,被吸纳进它身形里的亡魂怨憎残留,挣扎激荡,皮囊也就变了模样。

瞧着像癞蛤/蟆一样。

宋毓之和玄川真人缠斗在一处,此处飞沙走砾,黄土洋洋。

王蝉先是担忧,很快,她便放下了心来。

当初,玄川真人的那一场亲族献祭,亲子压阵,是毁。

但越修行,王蝉越明白,万事皆有因果,就如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便是街头不入流的算命先生,算卦时的50根蓍草,也只用49根来推演。

剩余的一根留用。

此事意为太极不变,天道留一线生机。

当初,一身神魂血肉都融入天上星阵,瞧着是大难,但它也是宋毓之的一线生机。

从此,他是阵,阵是他,便是身死,也可借着一丝残魂重生,能是天地万物。

王蝉心神有感。

当年,便是没有身为灵蝉的自己,攥了残魂在手,阴差阳错以灵力氤氲,他也能凝结成魂。

只时间更久一些罢了。

祸福两倚,当年那一场难,也埋了福份。

尤为关键的是,一身骨魂魄化阵,他亦可是阵,阵亦可是他,阵开阵合,修行渐深时,皆由心动。

而天上星阵,引诸多星力而布阵,又何其威势赫赫。

果不其然。

只见宋毓之掀了天上星阵的一口,阴风阵阵而来,这一处阴地瞬间入鬼蜮,神鬼雨更是骇人了。

无数道鬼影在雨中飘忽穿行而过。

瞧着是溟雨潇潇,鬼炁漫野,孤魂借雨而行。

宋毓之明明能以星阵将玄川真人的恶念毁去,偏生要以阴制阴。

只见这一份阴炁不是助了玄川真人,反倒是将它一点点啃啮。

阴鬼从地下破棺而出,手瘦如骨,脸上残留着火烧焦黑的痕迹。

一个个都是玄川真人害过的人。

狰狞恶鬼,啃啮得最凶的,是当年被献祭的宋氏族人。

注意到王蝉看来的目光,宋毓之垂了下眼眸,轻声道。

“是,因为那一场献祭,它们的魂散得七零八落,几欲不存,后来,我想了个法子,以背棺的法子,将魂一点点背回,为的便是今日。”

背棺?

王蝉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想到什么,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为你背棺的,可有一个唤做白师茂的?”她问。

宋毓之只想了想,便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

奇得很,明明是个人,却求着自己助他去阴间背棺。

那会儿,他身在鬼蜮的屋子里,鬼蜮流窜四处不定,哪里想着,如此情况,那人也能碰见。

该是怎样差的运道。

又是怎样薄的阴德。

想着相逢便是缘分,他心情不差,便允了他。

拿着刻刀,在人背上刻了一口棺,让他能吃上阴间饭,挣一棺又一棺的财帛。

王蝉:……

宋毓之:“怎么了?”

王蝉一言难尽,“没什么。”

王蝉瞧到,那些脸上有火烧痕迹的,对玄川真人恨得厉害,生啖人肉一样,一口咬下一块,两炁相消,被他打散成残破的骷髅头不罢休,咔嚓卡擦地将肉咬住。

就这样,巨象也怕群蚁啃啮一样,玄川真人的巨像越来越小,香炉最先裂开,重重砸在地上,阴魂四处逃窜。

高高的巨像也像化去蜡一样烂在地上。

直到最后一刻,只剩一张烂嘴了,它也尤为不甘心。

“我会寻到你……寻到你的,阿蝉,呵呵……王蝉。”

王蝉盯着那一处地片刻,直到那儿什么都不见,厚云急速地退散去,天光重新清朗,她才道。

“他还在是吗?”

宋毓之也没瞒着王蝉,“是,这些是他剖出的恶念,这些恶念被毁,他的躯壳定也元气大伤。”

元气大伤,便是大病一场,但只要留了一口气,这人就还活着。

王蝉决定先发制人,“不能坐以待毙,得寻着他,趁他病要他命。”

对于这一世,玄川真人附魂在何人身上,宋毓之在京畿的这段日子,倒有几分眉目和猜想。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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