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2)
第163章
王蝉听着,倒是知道老汉为何说那一户人家古怪了。
烧火丫鬟在养得起丫头的大户人家家里,是最底层的奴仆,活儿最多,该是最忙碌的那一个。
大清早的,鸡鸣声才起就要起身,烧水给一家子洗簌。
一日下来,劈柴运柴,粗活累活不停,灶房门口屋里大肚的大瓦缸水得装满,看灶烧灶,火不能歇,一日三餐的忙。往往才忙完清晨的,坐下歇了个脚,转眼就又要起身忙中午的。
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烟囱里的炊烟飘上几回,日头就从东边转到了西边。
晚上,便是灶火停歇了,瞅着灶得空,人也闲不住——
得扒灶灰,清一清灶。
哪哪都是活儿,零零散散,累也磨人。
但老汉却说,老太太幼时在人家家里做烧火丫头不忙。
莫说热汤饭了,便是热水,那一大家子的人用的也少。
王蝉思量,除非,那一户人家的人口,并没有瞧上去的多。
但……不是人,又是什么?
念头只一闪而过,只听老汉又道。
“村子里才请神像的时候,老太太就一个劲地说不妥,我问她,她也囫囵说不清楚,难得有一回精神头好了,人瞧着也清醒,拦了我要往家里请神像的念头,还和我多说了几句。”
人都是从众的,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请了神的时候,老汉也心急,也想请一尊归家,就怕请迟了,神灵怪自己不尽心,赶不上庇护自己。
那时被老娘拦了,他还不痛快,很是闹了两日别扭。
眼下一看,却是躲了一回灾。
“摆的位置不对,我娘说了,神像的位置摆得不对,按阿娥婶要求摆神像的法子,请的该不是正神,是邪神了。”
老汉口中的阿娥婶,是刘药姑家的老婶婆。
原来当年,老太太虽是烧灶的丫头,但主家并不苛待,平日里,热得厉害的时候,会唤她去树荫下躲日头,摆上些瓜果点心,摇着扇子闲说话。
赶有一回,邻居有一户人家往家里请了神,摇着扇子寡居的太太只瞥了一眼,就道。
“这家要走霉运了。”
年纪小的沈荷香好奇,因着主家待她和气,胆子也大,没什么下人尊卑的想法,平日也跟着屋子里头的姐姐,细声细气地唤主家一声太太。
当下就多问了两句。
“太太怎么知道?”
寡居的太太也没摆架子,拎着扇子遥遥一指,笑吟吟道。
“喏,小荷花你瞧,仔细瞧瞧他请神回家摆的方位,神位朝北,背悬于窗,上头更有一根横梁压顶。”
“这就如前后无路,临崖临渊,稍一动身就粉身碎骨。”
“所谓正神不临,邪祟缠身,请的神该不是神,早些年祖上造下的孽啊,就压在那顶上,一朝寻了个空隙,就和堤毁水溃一样,挡都挡不住这势头,他不倒霉谁倒霉。”
……
砖塘村。
老汉:“我老娘说了,太太说得半分不假,自那以后,那一户人家就倒霉得紧,家里接连着出事。”
“没个几年,宅子便荒废败了下来,族人也散得四处都是。”
“听说早些年阔得很,家里有金山银山,对喽对喽,还是个开银楼的,真真是金山银山,半点不夸张,家里各个精细养着,莫说太太姨娘了,便是小娃娃的小娘子小少爷,家里人也没瞧着人小就敷衍,个个穿得都好看,绫罗绸缎不说,脖子上挂着指头粗的圈子,个个都是金的嘞!”
“那样式啊,别提有多华美了,我们想都想不出来,人家就有好些个,月头到月尾,一个月不重样轮换着戴,丫鬟养得都比普通人家小姐气派。”
老汉说着话,还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下金项圈的粗细,眼里都是羡慕。
财帛动人心,就是听上一场富贵,都能跟着心动。
赤黄黄的金子,白晃晃的银子,就是铜板,瞅着它堆了大大一木箱子,一片片的也可爱得紧。
几人听了一番,好似都看到了这富贵。
许逢春年轻,也跳脱,当下就哇了一声,“这般豪富吗?哪户人家?”
“那可不!”老汉挺直了腰板,有说故事人莫名的自豪感,“那家的少爷,出门都不是腰缠万贯,也不是碎银,是仆人捧着个匣子,里头搁一个个金叶子。”
至于是谁家的。
老汉皱着眉想了下,“这我老娘倒是提过一嘴,我却是没太记清楚。”
“许家。”这时,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的老太太沈荷香冷不丁地开口。
几人都惊了下。
“娘,你不犯糊涂啦?”老汉惊喜。
再看老太太,却又忘记了自己刚才应了什么话一样,目光直愣愣落在尸堆那处,喃喃着不该请神像,不该请。
老汉的眼神一暗,又丧气了些。
王蝉解释,“伯伯,阿婆原先散去的魂光寻不回来了,恢复成年轻时那样是不行,但有一点好,不会恶化。”
“我知道我知道,姑娘你先头和我说过,我心里都省得,只是方才,我听着我娘应声,还道她又好了些,是我贪心了,眼下这样,人不会更糊涂下去就已经很好了。”
老太太还喃喃着不对,该是邪神。
当年,沈荷香被放了身契,主家的太太心好,还赠了她些银子衣裳,此时车马慢,一朝分别,重逢便是千难万难。
往后几年,得了空闲时,她有想回去走动走动,却寻不到做烧火丫鬟的那一家。
等到人糊涂了,就更记不清是何处了。
直道太太是个不寻常的。
她遇着太太,卖予她家做烧火丫鬟,是大福气。
王蝉心中更是肯定,老太太口中宅子里人多,倒不一定都是人。
左右是许久之前的事,王蝉便也丢手没管,只当听了桩旧事。
她顺着老太太的声音朝村子里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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