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1/2)
第174章
“汪呜。”
森森鬼炁中,狗儿又唤了一声,听着颇为惊怕。
叫唤声才落地,它的身影就僵了僵,狗儿脸耷拉了下来,耳朵贴着毛茸茸的脑门,小狗尾巴摆了摆,没精打采模样。
显然,它是为自己的胆小而唾弃。
转过头,狗儿又为自己鼓了劲。
就见它软着细伶伶的后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待站稳后,又有了气势,朝着树影的方向,龇着牙就是汪呜汪呜的一阵叫唤。
奶凶奶凶的。
饶是此处阴炁森森,瞧着这口先天之炁凝成的狗儿,王蝉眼里都染了道笑意,忍俊不禁。
冯大人家这娃儿出生后,可有冯大人愁的了。
黑皮小猪不知内情,尤在嫌弃冯知州。
“也不知道怎么做人阿爹的,小娃娃的儿子还没落地呢,就操心成这样,做爹的还傻愣愣,什么都不知道。”
“人,你瞧它这护人的劲儿!”
“要我说,他俩之间得颠倒过来,叫邻居大人唤这狗崽子一声爹才是理儿!”
王蝉哈哈笑了声,“你可猜对了,它呀,上一辈子就是冯大人的狗爹。”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可不是得操心么。
还不待黑皮小猪再追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瞧着阴炁冲击下,那口先天之炁愈发的暗淡,未免几个月以后,冯家小公子呱呱坠地,真成了药罐子、薄纸糊的灯笼,王蝉朝烛台位置点了道灵。
只见虫类拍翅的嗡嗡动静响了一瞬,再一看,烛火灯芯之处停了只萤虫。
王蝉将这盏灯笼朝狗儿抛去。
只一下的功夫,龇牙的狗儿就被笼进了灯笼之中。
“腾的”一下,灯笼愈发的亮,像光团一般。
靠近的阴炁一下就有了忌惮,退避三尺地在灯笼周围逃窜奔走。
“去吧,想护着人,得在跟前护着才成。”
王蝉朝灯笼打了道风炁,下一刻,灯笼飞旋一般地朝冯知州奔去,落入他手中。
冯知州只觉得手中一沉,沉甸甸的。
许逢春探头看来,“这是什么?”
只一下,他就察觉到不一样。
有了这光团,周围的阴寒之炁被驱散了不少,纷沓而来的纸衣吉服,顿时也有了忌惮一般。它们停住了气势汹汹的来势,在三丈外的空中悬着。
许逢春只看一眼,颤着一颗发抖的心,急急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一个个的,黑黢黢的天,冷不丁看一眼,哪是衣裳,就跟人皮一样,还是个没脑袋没脚的。
旁人他不知道,反正未来几年,他是不想讨媳妇做新郎了。
而那道光团落入冯知州手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知道自己护在想护的人跟前,心中踏实,强盛的光慢慢收拢,现出灯笼的模样。
孙乾几人不免好奇,都分了心神看了一眼。
是一盏寻常的六面宫灯。
烛火灯芯的位置不是火,是一枚莹莹有光的绿莹石,透亮的浅蓝,顺着纹雕成一只萤虫模样,此刻藏于竹篾骨、薄绢纱中,暖暖的光从薄绢中浸透而出。
不寻常是,灯壁上有一只狗儿的影子。
不同于走马灯的景是重复的,它活泛机灵得很,又是奔走,又是龇牙犬吠,对着每一道逼近的阴炁凶脸叫唤去。
偶尔绿莹石闪一闪,狗儿的影子又凝实了几分。
对上冯知州的目光,它又亲热地摇了摇尾巴。
“大人可得护好它。”王蝉的声音传了过来,“它是一道先天之炁凝成的虚影,待回了府,还得将它悉数送回夫人腹中才好。”
瞧着小狗儿的模样,冯知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是又惊又怕,又喜又恼。
先天之炁,是他家孩儿的先天之炁。
因着那一处应地,得狗爹庇护,冯天游聪慧过人,说过目不忘都不为过。
闲时,他也看过不少得杂书,道家的书籍也有涉猎。
虽不能修行,却也知道先天之炁对一个胎儿来说,何等的重要。
道家有云,人为炁舍,炁聚,则舍活,炁散,则舍空。
少了这一口先天之炁,他家孩儿落地,身子骨不丰还是万幸的结果,多是养不大的夭折之相。
阿黄、他的阿黄又一次舍了性命的要来救他。
冯知州心头酸涩,鼻子也发酸。
“胡闹胡闹!你怎么能跟着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叫我、叫我以后怎么办。”
狗儿龇牙汪呜又唤了几声,似在解释不要紧。
冯知州心里又是柔软,又是一阵后怕,手都颤抖了,只牢牢将有狗儿影子的灯抱住,贴着心口处,瞧着灯壁上的影子还在,心头才有一分踏实。
“我不管,”他声音哽咽,“这辈子我才是阿爹,得我护着你才成……以后、以后再不可如此。”
“汪呜。”狗儿低低应了一声,黑黑的狗儿眼睛是亲昵,尾巴时不时摇一下。
许逢春和孙乾面面相觑,转头又看赵二。
赵二:……
别瞧他,他什么也不知道。
很快,几人都顾不上好奇冯知州和他家未出世孩儿的前缘羁绊了。
就见虚空中,树的虚影愈发的大。
树枝张牙舞爪地无风而动,扎地的根系蠕动一般地生长粗壮,还有源源不断的黑炁自赵阳的口鼻处淌出,他整个人都委顿了。
赵二担忧,“小顺。”
这可是他的堂弟。
许逢春也担心,往前走了两步,“顺子哥,你清醒一点儿。”
转过头,瞧着什么,他又神经兮兮地攥住一旁孙乾的胳膊,指着树干,结巴地道。
“脸、脸。”
几人看去,心下又一惊。
就在树的虚影愈发庞大的时候,树干有了变化,只见粗粝不平的树干拱动,像什么在里头翻腾,一点点显出。
双眉,眼睛,鼻子,嘴巴。
是人的一张脸。
五官柔和,是女子的模样。
也不知是树皮粗粝的缘故,又或是眉上浅浅的几道皱纹纹路,可以看出,这一张脸并不年轻,估摸着得有四十多岁的年纪。
赵顺僵着身子,随着黑雾吐出变淡,眼睛有了分清明,但情况并不妥。
许逢春懊恼,怕是自己讨了请柬,才让他也被带着一道来,有这一遭祸事,他得担两分责任。
“大人,”许逢春瞧着树干上的人脸,结巴地猜测,“这莫非就是花媒婆口中的李夫人?”
几人都看着这树,对他的猜测有几分肯定。
无他,这是一棵李子树。
李子树的树精,将自己称为李姓,倒有几分可能。
一旁,花媒婆听到许逢春的话却生气,撇了下嘴否认。
“那鬼东西才不是我,喊着夫人的也不是我,阴炁森森的邪门玩意儿。”
绿比甲的媒婆上下一挑眉,“哟,我倒不知道,你这学人精这样不要脸,嘴巴不饶人也学我了。”
花媒婆更生气了。
许逢春没有理两人照镜子一样的眉眼官司,又对孙乾嘀咕个不停。
“说来,她是咱小姐的干娘,大人您是小姐的阿爹,两家算是干亲,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正理,这、这,这一个个吉服朝咱这扑来,不成大水冲龙王庙了么。”
人惊惶的时候,话就密。
眼下,许逢春就是这样。
当然,他瞧了赵顺几眼,也想着多说几句,说不得能打上一把熟人牌,救他一救。
救不得也不打紧,左右就上嘴皮碰下嘴皮,几句话的功夫。
“要是绾儿小姐在此处就好了,咱还有个中间人,话两边都能递上几句。”
孙乾也愁孙绾儿如今的踪迹。
听得一句绾儿小姐,一旁,被一连串异动惊得丢了魂一样的钱吉荣回了些许神志。
他才待开口,却见变动又起。
王蝉瞧了眼赵顺,眼里浮了分怒意,目光沉沉落在虚空树影的人脸上。
“我倒要瞧瞧,今儿究竟是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才落地,风炁骤起。
几人就听四周一阵嗡鸣的动静,像萤虫振翅之声,不约而同的,几人都朝冯知州拥在手中的那盏灯看去。
声音,最初是从这盏灯中传出来的。
烛芯处,那咬着烛火的莹虫光闪了闪,是透蓝的颜色,灯壁中除了狗儿的虚影,又有了萤火虫的影子。
一只两只三只……
最后呈无数的姿态。
流莹舞动地从光中飞出,铺天盖地,一下就点亮了这一处水汀。
映衬着江水和潺潺拂动的汀州水草,微光绕草木翩跹,倒有几分夏夜静谧的美。
这只点大的光撞进车马后,那一个个掀下红吉服的鬼影上,星星火燎原一般,“滕的”一下,火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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