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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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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不是我不是我,绾、绾娘,不是我害的你,你是病死的,病死的……不能这样不讲道理,上来寻我。”

屋子里,陆怀仓勉强回了些心神,一个翻身,在室内连滚带爬地逃离。

奈何,就跟鬼打墙似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了屋门,还不待喜色往陆怀仓的脸色上挂,就见推了屋门、本该是庭院的景消失不见,入目又是一处屋舍的模样。

孙绾儿还在屋里,这会儿正嘲讽地看着他。

“官人,夜深了,你要去哪儿?仔细天黑路滑,摔着自己了。”

不不。

陆怀仓不信邪,屁滚尿流,一个转身往回跑,正门不成,又去爬了窗户。

人才挂在窗户上挂着,就见前头的景象又变了。

最后,他盯着再一次出现在前头的屋舍和孙绾儿,目露绝望。

“和我没关系,和我没关系。”

他滑落了下来,缩在角落里连连摇头,身子抖得像筛糠。

不知是不是惊怕的,陆怀仓全身僵得厉害,这一摇头,脖颈处有骨节咯吱咯吱的声响。

浓浓夜色中,和一身素衣的孙绾儿相比,他倒更像鬼,一张被酒色掏得半空的脸色煞白,像是贴了层浮纸一般。

下一刻,像是讨饶一样,“砰的”一下,陆怀仓双膝跪地,仰头就冲孙绾儿求情去。

“夫妻一场,也要讲些情分,你死的这些年,我、我也没有薄待了你,在我们家,初一十五的香就没有断过,点的长明灯更是上好的灯油,一盏就值二两银。”

“清明、中元、寒衣……你的大小祭,我都亲自烧了金银元宝下去,没叫你过苦日子,你不能这样,不能二话不说,上来了就要害我。”

是吗?

是烧给她的吗?

不是想着叫鬼妻得阴财,好叫他陆家有富贵日子吗?

王蝉的话,一丛竹的孙绾儿虽不能显魂见阿爹孙乾,却也听到了,当即怔愣了下,反抗的时候却见宅子如大蜘蛛一样吐丝朝自己黏来。

以往想不明白的地方,像一团乱糟糟的线团抽到要紧的线头,几下拉扯,心头愈发清明。

她也不分辨,只一步步地贴近。

“你当真没害我?”

鬼音幽幽,平静得像无风无浪的湖水。

月色从窗口透进,落在她脸上有清冷之色。

宅子外,咬下这处阳宅的群鸭功德圆满,嘎嘎振翅,朝王蝉袖中拢过的鸭船而来。

大军来得快,去的也快,消失在虚空中,又入了沅江江面,头埋在绒毛中,彼此挨挨挤挤,睡了个安稳觉,不影响第二日清晨的下蛋。

甚至活动了一番,第二日的鸭蛋有更好的丰收,保准不叫鸭将军钱吉荣吃亏。

王蝉瞧了眼脱了竹子树影,现出生前模样的孙绾儿。

嗯,和孙乾有两分相似,应是挑着爷娘的五官长处长的,颇为秀气模样。

凭良心说,这会儿的孙绾儿并不吓人,瞧着倒像久卧病榻,身子骨有些弱的妇人。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都是人的模样。

唇有些薄,透着淡淡的白,一副病容,没有青面獠牙,也没有狰狞可怖,帕子时不时捂上口轻咳几声,声音也柔柔,素衣裹身,好似风大一些便能将她吹倒。

但陆怀仓吓得恨不得当场昏过去。

孙绾儿似嗔还怨,“官人放心,我也不害你,只会让你和我一样,也病上一场。”

说罢,她耷拉下的嘴唇往上一勾。

倏忽地,一阵大风起,屋门“吱呀吱呀”地打开,窗户也死命地摇摆,透了月色的宅子里燃了好几盏蜡烛。

烛光透着青幽的光。

屋子的摆设也大变了模样,细细看去,个个方向都搁了好几面的铜镜。

烛火幽幽,铜镜中倒映出陆怀仓惊骇的神情,镜像忽远忽近,四面八方地扭曲而来。

如此景象,瞧着哪还是镜子的模样,倒像一张张铜色的、狰狞模糊的鬼脸皮。

镜影投来的时候,陆怀仓惊怕之余,精神也跟着恍惚。

模糊之中,他只觉得自己成了孙绾儿。

那时,她才嫁入陆家不久,不想却病了,一日日病得愈发厉害,直到没了气息。

外人只道新媳妇没福气,却不知道这一场病,是他们陆家寻着法子,特特让她的身子弱了下去。

神不知鬼不觉。

……

陆家主枝这一脉只生男子,男子是鳏夫命。

这一秘事,只有在陆家男子成年要说亲之时,才会由上一辈的当家人,抬手屏退身边人,叹着气将事情说出。

陆怀仓本有心上人。

少年人情切,自然想要娶自己喜欢的女子,盼着生儿育女,夫妻和乐到白头才好。

“鳏、鳏夫命?”听到这话,他本要和家里人犟着性子争取的心,一下就偃息旗鼓了。

但面上却仍有狐疑,“当真?”

“自是真。”高堂上的人跨马金刀地坐着,闻言皱眉沉声,紧着又和缓了语气。

“我儿没接触过这些,难免糊涂,但莫要言世间无此事,非说我胡言,你不知道,是你没见过……”

他顿了顿,又道。

“咱们陆家的运,克妻。”

“好在事有两面,妻宫财宫,待鬼妻在财宫,我陆家便可世世代代有富命……儿啊,别和爹犟,我是你爹,还能害你不成?自是事事都为你着想的,爹不想你折了自己喜欢的人在里头。”

“等家里为你寻摸一房合适的,鬼妻入阴,财宫得守,到时,你想要和哪家女子在一处,就和哪家女子在一处,爹都不阻止。”

中年的陆老爹捻着胡子,以过来人的姿态叹息。

“名声这东西,和得了实惠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你娘也只是爹的一房妾室,说着是庶子,但你扪心自问,家里亏着你了吗?”

陆怀仓陡然一震。

自是不亏。

“我、我都听爹的。”

“好好,我儿心思灵巧透亮,不犯糊涂,很好很好,爹这就为你安排一门合适的亲事。你放心,她在你夫人这位置上,不会待太久,更多啊,是在那儿。”

中年汉子一指指了一处。

那是陆家的祠堂,在屋子正中间的位置。

和其他屋舍相比,祠堂没有大门,空荡荡一片,只靠里那一面摆了几排的长桌,上头是黑木的灵牌。

平日里少有人走,只家中有白事时,才会在这一处摆棺停灵。

陆家是大姓氏,黑木的灵牌便不少,谁也没多想多留意,陆家主枝这一脉,原配夫人的灵牌都摆得格外早。

……

瞧着自家爹高兴陆家财势延续的模样,陆怀仓将要问的话咽回。

陆家的运,究竟是先克妻,而后再有得鬼炁添财宫,得陆家财宝,家族富贵绵延这一事——

还是为了得财宝,才有克妻一事?

不重要了。

……

什么样是合适的?

自然是小门小户一些,娘家人丁单薄的闺女儿才好。

这一下,只是秀才之身的孙乾便入了陆家的眼,成了亲家人选。

陆家好歹是一地富户,为儿子寻的姑娘太过寒碜也不好,秀才之女正合适。

读书人家的闺女,教养样貌品性,样样都有。

作为阿爹的孙乾是老秀才更是妙。

有点本事,但本事又不多。

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三十六行,行行有行行的苦,读书人瞧着是不下地不种田,屋子里捧着书读不沾活,瞧着是阳春白雪,但它也有它的难。

秀才易见,举人可难得。

十数年寒窗苦读,百数千人争着上那张龙虎红榜,可谓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孙乾——

在陆家眼里,他一把年纪的穷酸老秀才了,哪还有中举做官的命?板钉钉上掉桥的人!

……

宅子外,瞧着熟悉的身影,孙乾抬袖抹泪,“是我,是我没给女儿瞧好人家,我糊涂啊。”

花媒婆叹了声,“这怎么能怪老大人,有心算无心的,心肝搁皮肉里藏着,谁知道它就是个臭的烂的。”

再看一眼陆怀仓,花媒婆嫌弃地呸了声。

人模狗样的东西!

“就是。”许逢春打抱不平,“也是大人您性子好,人品端方,便是中举做官了,也没有以官身欺压人,不然,咱便是不知道小姐是被害的,仇也报了。”

孙乾沉默。

这话说的,倒叫他有些懊恼自己有底线了。

王蝉瞪了人一眼,“你别和大人胡说。”

孙乾这才回了神,歪了的心思又扶正了。

也是,姑娘可都说了,分毫的善恶,瞧着不显,实际上都被一笔笔记着。

若不是自己做人有数,前几回也没那运道逃命。

许逢春不敢再胡言。

下一刻,他面上浮上不解,“我听着小姐的意思是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就是说,当年,陆家就在屋子里搁些铜镜,就把我家小姐弄得得病病死了?”

“不是,这是什么道理。”

王蝉瞧得分明,“可不止是铜镜,这是风水,是镜煞。”

万物有炁场,便是宅子这等死物也有兴衰之说,能影响住在其中的人,要不怎么会有福人居福地,福地福人居的说法。

尤其是铜镜这等东西,能见虚影,是天然的通阴之物,寻上方位,搁上几面落阵便成物煞。

常人看不到,被物煞妨碍的人却一日虚弱过一日。

陆家几代以妻宫填财宫,得鬼妻的阴财,却又阴阳混沌,以阳宅去镇压,这宅子早就活了,天然的会克里头的女主人。

远的不说,就说孙绾儿生前住的那间屋子,百工床上方的那一道横梁便也有说道。

王蝉指了一处,“横梁压床成横梁煞,久卧在其下,莫说绾儿小姐本就有病在身,就是没病,在这床上睡上一段时日,也得去半条命。”

“他这一记横梁煞,对绾儿小姐而言,又是一刀落下。”

随着王蝉一句风水,一句物煞,孙乾几人瞧见,宅子里那些铜镜倏忽地折射了光,像是有实质的黑雾。

它们团团成形,像蛇一样朝陆怀仓咬去。

须臾的功夫,他酒色掏得半空的脸色一下就灰败了下去,两眼无神,病炁缠身一样地躺在了床榻上。

陆怀仓目露绝望。

“不不……”他挣扎地要起身,却全身绵软不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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