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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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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这么美呢,瞅着都放金光了!头发丝儿都好看。

……

回了淮县后,许逢春作为衙役,轮值到巡防城中治安时,腰悬佩刀、脚踩皂靴巡逻,为报孙乾慧眼赏识,不叫旁人捉住自己渎职的小辫子,报到上官处丢了孙乾的面子,许逢春认真极了。

他一双眼似鹰地逡巡。

瞧着市井巷子角落里,摆了张老旧的杉木桌,上头搁了个缺角的砚台和秃毛的笔。

一旁立了根竹子将幡子挑起,风来,幡子肃肃飒飒。

声音相伴,打眼得很。

上头一左一右写了两列。

就见墨字龙飞凤舞,对仗工整。

【风云变幻运不停】

【算卦先知险为夷】①

横批,铁口直断,未卜先知。

当下,许逢春多瞧了几眼,就把这算卦先生的模样分辨了出来。

虽然胡子花白了点,面上又多了几个褶子,还蒙了一条黑布装半瞎,但人一旦成人了,青年和中年的五官相近,轻易不会多变,便是老年,也只背佝偻了些,面部更清癯。

这就是他印象中,自家阿娘给幼时的自己找的算命先生。

“铁口直断?我看未必吧……喂,说的就是你,别装瞎了,你这是皂纱,外头瞅着一片黑,蒙着眼,实际上能透五六分的天光。”

许逢春观察了片刻,在人收摊、拎着家什拄着盲杖,走到无人处又撩下黑布一角瞅路时,将人拦下。

几下威逼利诱,又因着他一身衙役的差服,只片刻就叫算卦的先生吞吐着说了实话。

“记得记得,怨不得小老儿我,都你阿娘使了银子,叫我这样给你下断的。”

叫算卦先生来说,许母的举动也是颇为古怪的。

哪个妇人会带着个小娃儿,鬼鬼祟祟暗暗给人塞了银子,就叫他断一个无财的歹命。

是以,他印象深刻,记了好些年。

许逢春一问,便是随着年岁渐长,他的个子长高,模样长开,和幼时的样子差了许多——

算卦先生眯着眼上下将人打量了一番,就将事儿想了起来。

“嘶,小哥,先头我是胡说了,可眼下你这运道有些不好说啊。”装瞎的先生也狐疑,抬手掐算不停,自顾自地喃喃。

“财如水,水满则溢,你这财宫运旺,物极必反,倒像要有道灾来。”

许逢春没理会,这骗子,还想骗人!

还财如水,水满则溢,他就在李夫人那儿得了几锭银子,算什么大财,富贵人家一顿饭的花销都不止这个数。

若是溢了,他这盛财的缸子也忒小了些!

不过,听了算卦先生一番话,许逢春又面露意外。

他只道是阿娘被蒙骗了,却不想是自家人使了银子下这断言。

为何?

算卦先生八卦地凑来,花白胡子一支棱,挤挤眉眼,一脸鬼祟又猥琐。

“莫非家中有阴私?她是你后娘,为着叫你阿爹看不中你?”

便是不是后娘,也是婶娘伯娘之类。

一个家里财力有限,兄弟堂兄弟……除了是兄弟,也是一个槽子里相互争食的,该成畜生的,就能成畜生。

以歹命相踩——

狠,忒狠!

许逢春瞪眼,“呸,你才有后娘。”

算卦先生:……

这小子,骂人贼脏。

……

祠堂里。

许逢春将算命一事摊开了说,许母再多的话都被噎回。

她结巴着解释了两句,说这事儿得问许父,是他的主意,她也是没法子,不过是一介妇人,拗不过当家的,依凭着他的话做事罢了。

至于为何如此,便又说到了祖上传下的,穷一些才安生的话。

再细究内里,因着时间久了,当初又是逃难一样走到淮县,不止东西散了一路,人也遭大罪了。

在这儿置办家业,扎根而下,许是一路奔波劳顿,心力交瘁,留下话的祖祖命不长。

弥留之际,话囫囵又执拗,对于家中旧事,往日轻易不谈,讳莫如深。

后代指天立誓地应了,承诺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不想着富贵,枯槁憔悴的老人这才闭了眼。

许母欲言又止。

其实,许逢春倒真有些财星。

早几年时候,孙乾还未来淮县,这一处的大人少管事,治下不严,坊间多□□之事,便是三年一回的科举,谁人中举,名次几何,这些也能是押注的由头。

放榜日人声鼎沸,人群中一句句中中中,鼓噪得人心浮动,眼红似疯,激动莫名。

科举的士子都挤不过这些下注的。

只半大不小混小子的许逢春,回回随口一言,若是真金白银的押注了,定是中彩捧金抱银归家的那一个。

财星旺得叫许父都惊怕。

想着祖祖留下的话,想着老人当时的神情,许父莫名心惊肉跳——

这才有了他和许母寻人算卦,下歹命断言压一压这一事儿。

言语有讖,一个人常念叨着命不好,往后一看,当真就命不好。

常念着穷,兜里就当真精穷。

这是一般道理。

……

许逢春抱回的几锭银子,许父收着了,等许逢春讨要时,得知了许父将银子都花出去的消息,一个铜板儿没给他剩下,当下,是如遭雷击。

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不理人了。

每日除了睡觉,家里都瞧不见人影子。

许母寻他说话,回回将碰面未碰面,许逢春都扭了头,装着自己有事要忙的模样,狠了狠心,不理许母一脸受伤的模样。

自古以来,只有父母拗不过子女,少有子女拗不过父母的劲儿。

不消几日,许母便先挨不住了。

……

夜里,月色透窗。

许母摇了摇人。

“你说,春儿是不是真生气了?你也真是的,怎么能什么都不给他留,也忒心狠了些。你瞧他前几日高兴的劲儿,跟撒欢摇尾的小狗一样,再看看今天,霜打的茄子都没他孬。”

许父翻了个身,“让他气去,这时候就不服气管了,以后这个家里,还有咱两个站的地儿么。这混小子,爱气气,我是不难受,谁生气谁知道难受。”

许父不难受,许母难受极了。

便是许父睡下了,打鼾了,月亮攀了树梢的另一头,她也睡不下。

站在窗棂处,看了眼对头紧闭门户的许逢春那屋,许母叹了口气。

她怕经了这一回事,又有前头说许逢春歹命的事垫着,真叫孩子怨怪上了。

便是没到怨怪这一步,隔阂生了,一日日,就如皮肉磨了茧子,茧子越磨越厚,往后许逢春每遇上一个不顺心的,打先头来的念头,想的是,莫不是他们这做爹娘的给他咒的?

如绳打结,不去理它,线团只会越来越糟糕。

这一日,许母下定决心,先一步将人拦住了。

“不就是银子么,”她狠了狠心,“娘知道哪儿有。”

“你爹使出去的那些,娘都给你补上。”

什么穷命不穷命的,人来世上走一遭,就没有过穷命受罪的道理!

许逢春意外。

……

许母说的这财,是许家祖上传下来的财,倒没有在淮县的许家,而是在许家迁来淮县之前的宅子,坐落在一处唤做黑石坳的地方。

“娘知道这地儿,是你奶奶以前悄悄和我说的。”

车马晃悠,路并不好走路,许母坐在车厢里,掀了帘子和坐车辕上赶车的许逢春解释道。

许家一代代,许逢春都不知自家迁来淮县之前,旧宅在一处换做黑石坳的地方。不和家里儿郎说,都是一代又一代的媳妇可惜,背地里悄声和儿媳妇说的。

“要当真日子过不下去了,就去黑石坳,”许母想着老太太当初传的话。

老太太一脸神神秘秘,老眼蒙了层透明的灰,瞧着水汪汪湿润润,是上年纪的人才有的,只见她目光闪动,里头有期许又有怀疑。

“阿宁啊,我也没去过,不过是听你祖母念叨过,是你祖父睡梦里透的只言片语……我是盼着你去,又怕你去,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罢罢,日子是你们过的,去不去,你们以后自己想。”

老太太口中的阿宁,自然是许母,闺中时名唤苏珥宁。

显然,便是传话的人,她们自己也未当真见过这笔财。

“咱许家,家里不穷,”许母挺了下腰杆子,说起听来的往日家族荣光,也与之荣焉。

“祖上开过银楼,不拘是小娘子爱俏还是家里添丁,都要上我们家的银楼瞧一瞧……据说,百数年前更养过能摸金的异兽,能找地下藏金的金矿。”

“有银子有金子,不值钱嘞……”地里寻来的,便是金矿银矿,多了,在人的眼里也成了土疙瘩。

“一摞摞地打成链子项圈,挂脖子都嫌沉嫌坠呢。”

许逢春听得心潮澎湃,又怀疑,“当真?”

“娘,莫不是你哄我高兴的?我怎么没听爹说过。”

许母不多说,“真不真,我们去瞧瞧就知道了。”

许逢春犹豫一瞬,手又捏成了拳头。

“对,瞧瞧去,咱就先瞧瞧,万事后说。”

……

作者有话说:

①百度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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