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第28章
晚上吃饭,沈漾催了三遍,蓬灵才从床上爬起来。
一开门,屋子里香气扑鼻,餐桌上铺满了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蓬灵原本觉得自己今天心情很差,估计会影响胃口,结果看到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顿时把那些愁绪抛到脑后了。
哎……再怎么样,也得吃饭啊是不。
白蘅端着最后一盘红烧排骨走过来。中午备的食材没来得及做,全堆到了晚上,直接搞出一大桌大鱼大肉。
蓬灵已经是个成熟的替身(?)了,刷了一下午的帖子,她现在已经学入门了,当即明白这菜是专门给沈漾做的吧,不然这中午跟晚上的菜色差距也太大了,哎,她都懂。
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低调做人,最好不要挑起一些不必要的争端,同时在心态上避免成为娇妻——
“这次出脏的报酬。”沈漾拎了个灰紫色的布袋子给她,“刚回来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你。”
蓬灵呆呆地接过来,结果这个布袋子看着平平无奇,容量却极大,又深又宽,入手瞬间直接压得她手一沉,沉甸甸得跟塞满了砖头似的。
“你要是上班纯纯是为了解闷,那随你,其他……”沈漾说,“不会饿死你。”
蓬灵默了几秒,沉痛地想着帖子里大家的苦口婆心还是白费了,真是对不起各位兄弟姐妹们,她现在觉得这个娇妻也不是不能当,她要不多苟些时间,捞够了再退位,平时装聋作哑,也会努力凑合凑合两位,争取不当对方爱情中的绊脚石,只坚定信念当只出不进的貔貅,毕竟两人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合作方,现在不过是将这个前提又明确了一遍。
白蘅将排骨放在桌上,视线投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蓬灵捏紧了布袋的口子,飞速转身跑回卧室,把钱放回她的保险箱,预备明天去存了。
回到卧室,背着人细细一点钱,她更确信这次沈漾给得实在是太多了,虽然关保险箱门上锁的动作依旧毫不拖泥带水,但转身看到沈漾抱臂靠在卧室门框看她,蓬灵还是认真地说了句心里话:“你以后不要接那种太危险的任务了,让自己受伤不值当。”
沈漾原本交叉着腿懒洋洋地斜靠着,闻言眉眼都舒展开来了,抬腿慢悠悠走过来,直接在她面前蹲下,骨分明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按在她皱起的眉心,随意揉平那道褶皱,随即笑了一声,拉满了少年感的狂妄劲。
他的语气又拽又嚣张:“怕什么?能把我弄死的人暂时还没见到过,这次受伤,是我自己的私事,你多想些什么?”
“我卡里以前只管存,从没留意过余额,你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去上班,我就取了点……开心点了?”
钱已经都放保险箱了,袋子瘪下去,两个人面对面蹲在地上,连灯都没开,只有客厅里的光浅浅漫过来,两个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好像两朵并排的蘑菇,蓬灵捏紧了手里扁扁的布袋子,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她嘴巴一扁,沈漾立刻将点在眉心的手指速度移动到她嘴角,按住了,往上提,见她嘴角挂不下去,便有些得意又有些嫌弃道:“真是被关久了,没见过世面的小白鼠,你如果每次不开心我只要花这点钱,那我大概能养你八辈子。”
“哪有八辈子……”蓬灵垂头丧气,心想两个人最初说好了合约一段时间试试,照现在看来,能按期过完都不错了。
“你最好少在嘴里给我念叨死不死的那种话。”沈漾以为她又来,手指轻轻点着她的鼻尖,提前警告了她一句,他最讨厌她把死字挂嘴上。
即使他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迷信,更甚,他这人向来无法无天,在这种方面是个混不吝的混蛋,能在对方临死前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他时,好整以暇地收刀,听完再动手。
但他不想听到任何人,包括蓬灵她自己,将死这个字与她挂上钩。
“我没有说啊。”蓬灵将脸搁在膝盖上,埋着头扯布袋子,几秒后,她忿忿地抬起脚,用力踩了一脚沈漾的影子,两朵矮蘑菇就这样撞了一下。
而后,她重新抬起头说:“算了,想开了,你过得好也很好,沈漾,我还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的。”
沈漾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瞳孔里的那点蓝色纯澈而透明。
“吃饭了。”
门外传来白蘅的声音,她没有靠近,只有半截影子落在门口地板上。
蓬灵站起来,将布袋子叠好放在床头柜,而后推了一把沈漾的肩膀,没好气:“快点,在叫你。”
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白蘅站在侧边,只专注地看向沈漾,笑起来的时候显得更加娟秀动人:“中午跟蓬灵聊了会,她说你现在都会吃热食了?她把你养这么好?不像我,以前都给你那些……但我看你也吃得很顺畅啊,中午那些沙拉是你吃完的?”
“嗯。”沈漾惜字如金,他的世界里没有情商两个字,都不客气一声,让辛苦下厨的白蘅先坐,反而自然地先在他平日里的座位落座,然后伸长手臂一拉旁边的椅子,朝蓬灵看了眼。
意思是愣着干什么?过来吃饭啊。
沈漾拉开的椅子是蓬灵原先的座位,她留着一盏灯等到他出脏回来,看到自己专门给他留下来的这些美食,会忍不住诱惑坐下来跟他再搓一顿,久而久之,沈漾也习惯了将她的椅子一并拉开,唤她再来吃一点,这样等下上体重秤能让她开心入睡。
桌子大,但盘子挤在一起,方便夹菜,所以两人吃夜宵时她也跟他挤在一起,有时候吃嗨了,她还会没规矩地将拖鞋一脱,盘腿坐上来大快朵颐。
但今天蓬灵眼睛长在天上,像是没看见沈漾的暗示,绕到了他对面的位置,扭头就冲白蘅指了指拉开的椅子,说:“当然大厨先坐啊。”
直到白蘅落座,沈漾都皱着眉盯着蓬灵。
蓬灵白了一眼回去,心想白痴啊,帖子里都说了你这样冷落白月光,回头是要火葬场的。
沈漾被她瞪完,眉心拧得更紧,他一冷脸就显得有些凶相,整个人阴骛又冷漠。
白蘅在一旁取来三个盘子,她从前在家中每日的餐食都是分餐制的,所以通常会严格按照蔬菜,碳水和蛋白质的比例给自己盛一盘定食,今日,自然也换了公筷先替沈漾分。
沈漾的心思一直不在盘子里的菜,他脾气糟糕地盯着对面的蓬灵,可蓬灵早就不理他了,她巴巴地捏着筷子盯着白蘅分餐,就等着她分完可以吃了,只留下他莫名其妙被冷落。
沈漾那个盘子分完,桌上的荤菜已经少了大半,白蘅转向蓬灵,询问:
“要不我俩晚饭少吃点,减肥?”
蓬灵:“啊?”
天都塌了,但白蘅给蓬灵夹得更多,这就意味着等下留给她自己的盘子里几乎没多少油水。这种以身作则的范让蓬灵都没法套公式地怀疑自己是被针对了,而是悲伤地认识到这原来就是健康生活所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分完后,白蘅犹嫌不足,把应该归属到她自己盘子的仅有的几块肉里,其中一块最大的排骨慷慨分享给了本就拥有满满一盘肉的沈漾:
“排骨。”
她笑得有些害羞,细声细气说:“新学的,中午蓬灵说你吃热菜后,我下午研究了一下,不知道好不好吃。”
沈漾从头到尾一直表情不善地盯着蓬灵,他之前就养成了这种习惯,只要她存在他的可观测范围内,他就必然会将绝大多数的时间用以盯梢她。
直到听到白蘅在跟自己说话,他才勉强收回目光,打量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盘子。
再一抬眼,对面的蓬灵正睁着一双滚圆的眼睛盯着他。
一对上视线,理智催促蓬灵得迅速撇开眼,但她短时间还没有完成一个非礼勿视的优秀电灯泡的进化,这不是还没修炼到位吗?她以前不跟沈漾抢吃的都不错了,留给他的饭一般也会夹带私货,把她爱吃的少留点,不爱吃的多留点,今天乍然见到真正的情侣如此温馨的投食场景,还处在震惊中,没忍住瞪大眼睛看了好一会,避嫌的反应有些慢了。
“看什么?”谁知沈漾拿起筷子,把白蘅刚夹给他的那块最大的排骨夹到蓬灵盘子里,冷冷道,“不是有筷子?自己夹。”
白蘅举在空中的筷子一下子僵住了。
蓬灵:?
沈漾微微抬着下巴,脸上写满了“我还能不知道你?”这种轻蔑意思,嗤笑:“一直盯着我,不是护食?”
我靠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蓬灵僵硬地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那块排骨,只觉得好像击鼓传花的炸弹砸她手里了,马上她的椰子壳就要被炸得稀碎,沈漾这个智障,这不是挑起她跟白蘅的不和吗?正常人会把夹过去的菜再夹回来吗?她看起来有这么馋吗?
“看来是我做得不合口味。”白蘅轻声自嘲。
这话可不兴说,本来还在纠结这块肉她是吃还是不吃,听到这里,蓬灵飞快夹起来咬了一口,鲜香软烂,一抿就脱骨了。
蓬灵的表情立刻肃然起来,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了,隔空冲白蘅比了个大拇指,又往嘴里送了一块。
完全不是恭维,是对美食最诚实的反馈,蓬灵胃里一舒坦,血都不往大脑流,还纠结什么电灯泡不电灯泡的?吃饭的时候就得专心致志地吃,她别的什么都不管,专攻桌子中间那一盘排骨,风卷残云般把剩下还没分装的排骨都消灭了。
“你看她,这像是做的不好吃的样子么?”沈漾终于搭腔了白蘅一句,“回头她天天黏着你要排骨吃。”
蓬灵只管埋头苦吃,对对对你们就聊吧,谁吃到的就是谁的。
她听到沈漾又冷哼了一声,直接起身越过餐桌,将他盘子里大半的排骨都拨给了她,嘴上还不饶人,说:“也就吃饭的时候能见你一张笑脸。”
蓬灵哪肖想他盘子里的爱心晚餐啊,而且饱一顿和顿顿饱她还是分得清的,立马推脱:“够了够了,你自己吃,真的很好吃,我不骗你,白蘅的手艺真的很好!”
“你够什么?”沈漾蹙眉道,“中午就吃了几片菜叶子,体重计买回来摆在那,饭后一天称三次也没用。”
“真够了,”蓬灵心知做饭的人就该受到大力反馈,这才有下一顿,她不忘努力吹嘘,“而且沙拉也很好吃,白蘅下厨就没有不好吃的,这还有别的菜呢,你让我的胃留点空间。”
想起蓬灵以前吃饭确实会贪心地点一大堆,沈漾这才作罢,但坐回去前又气死人不偿命地说了句:“白蘅,你以后多做点,她不会,还馋。”
白蘅坐在旁边,连筷子都没拿起来过,像是被气饱了,毫无胃口。
她难得没按着礼仪老师教授的知识,露齿微笑并目视对方进行对话,而是生硬地顶了句:“我不是专门来做饭的。”
“那她更不是。”
沈漾这辈子就到这儿了,他用他恐怖的脑回路在此刻给白蘅转了钱,意思大概是这一段时间的饭钱?
白蘅似乎咬了一下牙,一言不发。
“你不要说话了。”蓬灵心惊胆战,生怕情侣吵架波及到她,她倒是早就习惯了沈漾这种犯贱样,但白蘅毕竟认识他时还早,也还没长成今天这种目中无人的混账性格,等下说出来的话一往心里去,沈漾回头就真的要追妻火葬场了。
帖子里人都说了,男主一追妻火葬场,遭殃的还是替身,反正替身就是那超级大冤种呗。
蓬灵意有所指地解释:“沈漾就是得不要理他,他这人脑子有毛病,三句蹦不出一句好听的。”
沈漾:“你骂谁?”
蓬灵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继续隔空把话说给白蘅听:“我一般在平时想下厨下厨,不想做饭就出去吃好吃的,黑市我很熟,可以随时去逛。他反正天天不着家,把他当空气就行。”
沈漾冷笑:“养你还不如养一盆仙人球,有些人再怎么养都养不熟,被别人一块肉就哄走了,仙人球没我才是真的活不了。”
蓬灵匪夷所思地抬起脸,朝着窗台边那些盆栽看了眼,又看向他,满脸难绷:“仙人球有你照顾才真是活不了。”
沈漾威胁地扬起眉,大幅度上挑的眼尾被拉长,看起来妖气毕露,冶艳又带着几分威慑:“蓬灵你给我坐过来,来。”
蓬灵只管装耳聋,一个劲埋头干饭。
沉默许久的白蘅忽然动了,她拿起筷子,将自己盘里仅剩的排骨,一股脑儿全数夹到蓬灵盘中。
她从此吃什么都不吃排骨。
蓬灵又惊又忐忑,小声说:“虽然真的很好吃,我也能吃完,但你不吃嘛?”
今晚白蘅一直没看她,像是在刻意躲着她的视线似的,蓬灵觉得她很多时候似乎都有点心事,会在嘴上讲奇怪的话,但又会在说之前提前避开与他的视线接触,好像她其实也在忍耐着讲出一些她并不喜欢的话来。
白蘅用筷子尖在盘子上点了点,依旧没敢看蓬灵似的,最后哽声丢下一句:“排骨油脂高,我不吃这种垃圾食品。”
沈漾:“?”
眼见这个情商为负数的家伙又要讲话,蓬灵连忙强硬地给沈漾打眼色,恶声道:“吃你的饭,这么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沈漾好在是不再说话了。
桌子上气氛诡异地凝滞下来,等吃完收完盘子,蓬灵拿捏住既不是放下筷子一抹嘴就回房,又不是没眼力见地影响二人世界的分寸,意思意思陪了会,吃了两个甜甜的爆汁柑橘,就假意有事先回到房间。
结果没两分钟,沈漾这个死人也跟着进来了。
“你干什么?”蓬灵惊恐地偏头朝着门外看,然后绝望地发现白蘅果然还没回房间,这傻子又把人oga给抛下了。
“什么干什么?”沈漾莫名其妙地睨她一眼,反手将房门关上了。
蓬灵人都傻了:“白蘅还在诶,你去陪着啊。”
“她在她的,怎么?”就是上帝或者总统来了,他沈漾也绝不可能陪着干他不想干的事,他轻蔑道,“她要看电视,我又不要看。”
真是皇帝不急急太监!蓬灵放弃挣扎,心想命里果然该过的坎就得过,该受的情伤就得受,沈漾哪怕在她这种高级军师的指导下侥幸躲过了这次,只要白痴的迟钝本性不改,以后跟白蘅两人也还得吵架。
算了,只要她自己能在夹缝中生存就好了。
蓬灵单刀直入道:“先说好,今天你不能睡主卧。”
沈漾一进门就开始懒懒散散把刀一搁在桌上,也不去浴室,站在原地当着她的面就开始闲适地脱外套,扣子才解开两颗,一听到这句话猛地看向她,表情一下子臭了起来。
“为什么?”他不悦。
这个理由可太多了。
蓬灵一句一句地往外蹦:
“我不习惯睡觉时身边有人。”
“以后非必要我不会进这个房间。”
“你就是个好用的抚慰剂而已。”
每说一句,沈漾的脸色就难看一分,他的眼神阴沉沉的,眼皮往下阖,睫毛黑压压地在眼下笼出一小片阴影,像是下一秒就会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嘴撕烂了。
“我怎么不需要抚慰?”好半晌,他才冷声挤出这一句话。
“你当然不用啊。”这事骗得了谁都骗不了蓬灵,她斩钉截铁道,“你信息素稳不稳,精神力乱不乱我能不知道?”
“我头痛。”他强调。
“痛什么痛?”蓬灵看他的目光就跟看一个为了逃学谎称生病的不良生没什么区别,无情揭露,“没病看什么医生?”
“那我今天睡哪里?”
“沙发啊,第一天你不就爱睡沙发。”
“蓬灵!”
“那要不我把主卧让出来。”
沈漾那只手还搭在未解开的扣子上,他显然被堵得快要气急败坏了,那只义眼都在眼眶里恨得微微颤动,阴狠森然地瞪了她半天,最后抬着下巴,咬着牙把外套一点点穿回去,顶着一张要杀人的冷脸,转身,拿刀,摔门走了。
*
这回是真把人气走了。
蓬灵确信。
因为当晚沈漾根本没睡沙发,他直接出去了,一晚上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蓬灵早早到了诊所,她跟吉院长商量过后,每日放号的数量比之前翻了两倍,希望能通过这种广撒网的方式来快速获得她的“目标客户”。
这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上厕所都要挤时间。蓬灵原先在买早饭的时候就有先见之明,顺便买了顶饱的午饭,但这口饭一直到下午两点过才吃上,变得又冷又硬。
她已经饿过头了,没心思讲究,所以简单在微波炉打了两分钟就拿出来,站在桌子旁快速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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