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2/2)
沈漾把照片抽出来,然后把档案扔回桌上:“我拿回去看看。”
沈卞清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把那张照片据为已有的动作,眉头都没动一下,倒是蓬灵询问:“你帮我查?”
沈漾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动作随意得像塞一张超市小票,咬了一半的面包片又叼回嘴里,含混不清地丢下一句:“不然呢?”
他靠在椅背上,偏头看她,一想到沈卞清办不到就扬眉吐气,说:“你还有别的alpha使唤?”
蓬灵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脸颊有个很小的梨涡。
沈漾看着那个梨涡,别开了眼,两腿不太自在地伸开,椅子被他的长腿撑得往后翘了一个角度,忽然觉得得早点给她回复才行。
蓬灵还在那里担心他:“你查方茹的时候……别把自己搞太危险。”
“我什么时候危险过。”
“你一直很危险。”
沈漾看着她,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脚尖一松,椅子“嗒”一声四脚落位,随即他就站起了身:“我先去打个电话。”
他拉开门走了,军靴踩在走廊里的声响很快远去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日光从窗户照进来,细小的灰尘还在光柱里慢慢打转。
蓬灵目送他关上门后才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转头看着沈卞清。他正将餐盘收拾掉,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走动时有一点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脚步声是有区别的,她心想,一个步伐稳健而克制,一个步子散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忽然觉得这两个alpha就像两条贴着河床流向不同方向的暗流,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水底下的力道大到能把船底掀翻。
这两条暗流不会将她冲走,只会把她藏起来,贺司令死了,种匣的事情被掀开了,军区正在重新洗牌,没有人有空来管一个尚且无证的随队军医的去留,她的腺体可以修好,她在找的人总会有眉目,她只需要安静地待着,像一块沉进河底的石头,等着水面上那些翻涌的浪花自己过去。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沈监。”
“嗯。”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在用这个姿势发呆,说话也没头没尾的,看着他,忽然说:“我觉得安心,像摇篮。”
沈卞清没出声,到她旁边站了几秒,低头看着她脑袋上翘起来的几根碎发,伸手别到耳后。
蓬灵被他指尖的温度碰得动了一下,抬起头来,脸上有被衣服袖子压出来的红印子。
“签个字?”他的指尖碰了下她脸上的痕迹,“术前确认书我已经拿到了。”
他真的一直在替她上心着这些事,拿过来的一个果绿色文件夹里好好地夹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我已经看过了,也问过其他专家的意见,你不要担心。”
蓬灵接过来翻了翻,里面是沈瑛那边发来的专业条款,手术流程,风险告知,术后恢复安排,写得清清楚楚,她看到“术后发情期稳定性提升概率约为77.3%”这一行的时候,手指微微停了一下。
“这个概率,”她抬头看沈卞清,“算高的吗?”
“姑姑说,对于你的基础情况来说,已经很高了。”沈卞清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她说你年轻,修复空间很大。”
“沈卞清。”她又小声叫他,
“嗯。”她叫他什么称呼他都应。
“腺体修好了之后,我是不是就不需要临时标记了?”她伸手攥紧了他的袖口,有点未知的紧张。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很白,很小,指甲圆圆的。
沈卞清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手指圈着她的腕骨,力道不松不紧,像是怕她跑了又怕勒疼她。
她没抽手。
“是啊,以后就看你心情了。”
蓬灵“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翻到最后一页时,签章栏是空白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备注:【受术者本人签字确认自愿接受本次手术,已知悉全部风险及预后。】
她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大概是有点紧张,所以字迹有点歪,但一笔一划很清楚,没有犹豫。
沈卞清看着她写完最后一笔,把文件接过来,翻到签章页的下方,那里还有一栏需要陪同人员或监护家属的签署。他抽出自己的笔,在那一栏里签下了【沈卞清】三个字,字迹工整端正,连笔画之间的间距都均匀得像印刷体,他很少这么一撇一捺地写字,就好像这个手术其实是在他身上开刀似的。
蓬灵看着他在这一栏签名,愣了一下:“你替我签?”
“手术需要一名舰艇在编人员作为联络人。”沈卞清把笔盖好,抬头看她,目光温和而认真,“沈漾军区的手续还没完全走完,目前不算舰艇正式编制,所以只能我签。”
他说的是事实,很合理,完全没有越界的成分,蓬灵看着他收好文件,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那……”她声音有点涩,“我要做什么准备?”
沈卞清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嘴唇,伸手,把她的手指从桌面上拉过来,扣在自己掌心里。
“休息。”他说,“就休息,别的不用你管。”
蓬灵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依旧没有抽走,她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一杯温水慢慢从胸口灌下去。
“沈卞清。”她一直在叫他,但又不说下文。
“嗯?”
沈卞清低下脸看她,窗外的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头发也染成了暖棕色,她坐在椅子上,仰起头看他,眼神柔软。
她看起来比之前轻快了一些,某些压在肩膀上的,被她平时用积极外向的态度努力独自扛过去的重量,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他这段时间一想到她之前过着那样的生活,在脑子都来不及思考之前,心就开始持续疼痛。
她真的很符合椰子这个信息素,在平凡的日子里用坚硬的壳将自己包裹起来,打开后,里面是纯澈如水的干净和柔软的果肉,就像心脏一样。
他希望在她来到他身边后,所有的苦痛和悲伤都能不再出现在蓬灵这个名字上,希望她永远活得丰盛快乐,希望她得偿所愿。
沈卞清看了她两秒,轻轻浅浅地笑了下:“马上就是健健康康的椰子了。”
蓬灵愣了一下,也跟着笑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怎么也叫我椰子。”
“沈漾叫的。”沈卞清用指腹轻轻揉了下她的手,“我不可以叫吗?”
蓬灵嘟囔:“你们一个两个的……”
她重新趴回桌上,另一只手垫在脸过去触碰他的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节奏从她的指腹传过来,一下,一下,非常稳。
外面纷纷扰扰,但她在这里。
她趴在一张宽阔的木质餐桌上,手腕被足够信任的alpha圈着,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一切都是蒸蒸日上的。
*
蓬灵觉得她的日子真是一天过得比一天好了,当然,如果她脑门上没有时时刻刻悬挂着一个3000米的话,她晚上还能睡得更踏实一点。
沈漾在舰艇上没住几天,整个基地的人就都知道了蓬灵医生身后,永远跟着一个走到哪儿盯到哪儿的alpha,消息灵通的军官们路过时会正经八百地敬个礼,喊一声:“沈漾中校。”
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
蓬灵知道沈漾本事不小,可没想到他本事这么大,年纪轻轻就蹿到这种位置。
今天训练中场休息时,她托着腮让他讲讲升迁史,想听点惊心动魄的故事,结果他只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嗤了一声:“军区里都是些不中用的废物,只会被畸变种追着满地跑。”
这操场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地盘,周围全是训练的人,她吓得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使劲把他拉坐下来,整个人挡在他前面,等远处那队士兵方阵列队跑过去了,她才敢松开手。
“你干什么?”沈漾不明所以。
“我累,你也跟我一起坐会。”蓬灵拧开矿泉水续命,不想在自己只剩一口气的时候跟他讲讲人情世故。
沈漾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蓬灵跑3000米的辉煌战绩,当时想拎刀去找考官问一下oga的及格线是不是搞错了,被蓬灵死命拉回来了。
他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又凉凉地补了一句:“你也是个小废物,两条腿倒腾半天不知道在跑什么。”
蓬灵被羞辱到,抄起矿泉水瓶就往他头上砸出响亮一声。
途径的阿尔法看到了,扭头对着布拉沃说:“我听说沈漾中校跟蓬灵小姐是少年夫妻?”
布拉沃面无表情:“你听谁说的?”
阿尔法消息灵通,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起来:“吃饭的时候,大伙在聊,还说沈漾中校的眼睛是为了保护蓬灵小姐受伤的,然后她给他定制了一颗蓝色的义眼,是他俩的定情信物。”
“不是,”布拉沃干脆利落地打断他,“你这种没凭没据的话不要在头儿面前讲。”
“啊,为啥啊?”阿尔法正愁没人跟他聊八卦。
布拉沃看了眼操场上正和蓬灵抢瓶子的沈漾,那两人闹成一团,矿泉水瓶在两人手里转了好几圈,沈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真用力。
布拉沃默默收回视线:“总之你少提。”
“但头儿知道啊,”阿尔法不解,“那天吃饭的时候头儿也在食堂,听完就走了。”
布拉沃原本就严肃的一张脸这下更是宛如石化,看向他的目光透着股你自求多福的意味:“……所以这几天活才这么难干。”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今天材料你自己去送。”
“啊,什么?诶你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少年夫妻说是(气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