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2/2)
他的指尖也没有停。
刚才登记信息的时候,其实有很多问题他只能模糊地填个大概。蓬灵没说过她具体的分化日,没说过她的生日,他填得断断续续,一行一行地敲下去,越敲越觉得烦,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等他填完出门时,隔壁诊室的门已经敞着,里头空荡荡的,沈卞清早就完成登记回去了。医疗机器人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角充电,屏幕上显示着【录入已完成】的绿色标识。
他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沈漾闷声不吭地把蓬灵揉过来按过去的,最后干脆倒在她旁边,把她团住的被子也扯过来一起盖住。被褥底下,他整个人贴上去,胸膛抵着她的后背,胳膊从她腰侧环过去,把人圈住后又一翻,让她从侧躺变成面对着他。
他以前也比她睡得晚,她睡着之后,他偶尔会把人搂在怀里捣鼓来捣鼓去,捏捏她的耳朵,碰碰她的鼻尖,或者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来又合上,但他动作一直很轻,鬣狗的看家本领当然是不打草惊蛇,所以只要他想,她从来不会醒。
可今天不知道是心情不好还是怎么的,没收住劲。
蓬灵被他晃得睫毛颤了颤,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她整个人还沉浸在被子里残留的暖意里,一时半会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今晚压根没回去睡觉。
后颈处那根手指一直在反复摩挲,力度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执拗,像不肯停似的。
沈漾低声开口:“蓬灵。”
“嗯……?”她的声音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你分化期是哪天。”
蓬灵眼皮一个劲往下掉,脑袋也往下沉,听完他的问题,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嘟囔着:“不知道……分化期是个过程……”
沈漾的手指停了一瞬。
分化期是个过程,多模糊的回答,他想起沈卞清说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语气,“我问过她,她也只能说个大概”,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他心情更糟糕了,虽然这不代表什么,但好像总有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也许这根刺本来就不存在,只是他一直幻觉着这股莫名的不舒服,又或者,这根刺扎在身体里,他只是对此无可奈何。
“那你生日呢?”他问。
蓬灵被他揽住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嘟囔了句:“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也没过过生日……你就当我1月1日好了。”
沈漾安静了会儿。
黑暗里,他慢慢收紧手臂,把人更用力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脑袋,他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还有其他人问过你这些问题么?”
蓬灵偏了偏头,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像一只鸵鸟一样不理人,这人问题好多。
“问你呢,”他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枕头里捞出来,执拗道,“别睡。”
蓬灵脑袋上几簇稍短的头发都翘了起来,乱糟糟地支棱着。她恶声恶气地开口:“多了去了……光是医疗中心,大家基本都问过我的,这不是基本信息嘛……你干嘛啊,我要睡觉!”
“我领来避孕针了,”沈漾没有将预约皮埋的事情告诉她,这是他自己的决定,他心甘情愿在身体里刻下她的印记,从此再也洗不掉,这件事没道理给她施加压力。
“蓬灵……”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压得太低了,今晚他有点丧,此刻贴着耳朵的低语听起来居然带了两分求人的意思,尾音微微发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头痛,不舒服,你摸摸我看……”
手被他拉过去,从侧脸一路往下抚摸,到胸肌,腹肌,再往下,蓬灵终于被这种邪恶但有效的叫醒服务叫醒了。
她精神了一点,起码眼皮能睁开了,见他拉着自己的手把她的手当听诊器,也不拒绝,反而主动摸了两把,像一个和蔼可亲的医生一样询问:“……哪里痛?”
沈漾一直拧着眉:“哪里都痛,痛死了!”
年纪轻就不能盖一床被子,蓬灵再次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意志力真的不太坚定,这可能也是她3000米后半程总是要死不活的原因,意志力不够的椰子最后半推半就地把什么宵禁什么夜不归宿全都抛到了脑后,膝盖压在床单上把布料都弄皱,她有点撑不住,整个人快要伏下去时,却被一条坚实的胳膊环住小腹拉了起来。
她清心寡欲地素了一段时间,整个人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时候,一来就是后……,力道也凶猛得毫不含糊,她反应有些太大了,指尖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被扌……碎了。
沈漾也被她强行带着旷了这么些日子,从今晚叫醒她开始力气就没收过,到后来蓬灵不知道是第几次呜咽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实在受不住时头昏脑涨地飘出一句:
“不要进去成结。”
她的声音有些模糊,闷在枕头里像隔了一层水,可沈漾的唇一直贴着她的后颈,听到这句后他似乎微微顿了下,呼吸停了一瞬。
随即,他像是发狠了似的猛地按住她的肩胛骨。
还真被他……了。
之后就跟疯了似的怎么都喊不停,任凭她是暴捶他还是骂他,他都不肯松一分力气。
后颈那片被他反复摩挲过的腺体皮肤此刻烫得像要烧起来,他的唇齿贴在那里,像野兽衔住猎物最柔软的咽喉,一直没松开过。
蓬灵第二天睁开眼,午饭时间都要过了,后颈的腺体隐隐发烫,她一抬手,指尖碰到那里时,摸到一个凌乱的牙印。
她愣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头。
光脑上沈卞清留了两句话,都在早午餐的时间点发来的:
【起床了么?早餐温在加热垫上,如果有胃口的话可以来吃一点。】
【午饭留了。】
蓬灵的脑子终于清醒了,她赶紧给沈卞清回了一大堆话,说着什么不小心睡过了,昨天晚上吃了冰淇淋所以睡不着熬夜了……这种发出去后她再一回味,懊恼地发觉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术。
但精于审讯的沈监没有戳破她拙劣的谎言。
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下午,蓬灵的手术安排就出来了,就在三天后,沈卞清将这条消息发给了她,再次悉心嘱咐她最近好好休息。
蓬灵这下真老实了,后面几天说什么也要早睡早起,认真当人。
4032年5月28日,蓬灵接受了长达四个半小时的手术,从麻药中醒来时,她一睁开眼先看到的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去的消毒水气味,后颈腺体已经被敷贴密密贴好,这个场景让她一瞬间想起无数个被鹭启用药带进发情期又脱离的每一次实验。
她的脑子还有些晕昏昏的,视觉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花了三秒才确认自己已经醒了,然后她偏过头——
却看到了许多人。
沈瑛站在最前面,她一身职业飒爽的打扮,但嘴角是翘着的,珂珂抱着平板站在沈瑛身侧,弯着眉眼,新谷和阿尔法挤在一起,布拉沃举着手机在录像,医疗中心的众人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还有沈漾和沈卞清。
沈漾靠在窗边,双臂环抱,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她,沈卞清站在病床的另一侧,他看她醒了,微微俯下身,像在确认她的状态。
人群中间有一只餐车,金属推车上摆着千层蛋糕,不同口味不同颜色,一眼望去简直是视觉盛宴,缤纷得不像在病房里该出现的东西。
珂珂把餐车推近,俯下身来,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我们把1月1日的生日改啦,改成今天好不好?”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柔软得像融化的糖。
“这里一共18个小蛋糕,是给宝宝灵从1岁到18岁生日的祝福。”她一个一个指过去,从最小的那个草莓千层开始,手指划过层层叠叠的彩色蛋糕,“祝蓬灵身体健康,万事顺遂,以后年年岁岁,都能由你自己亲自吹蜡烛,亲自许愿。”
蓬灵看着那些蛋糕,看着每一张笑脸。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鼻尖忽然涌上一股酸意,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地堆积、升温,视野里那些缤纷的蛋糕和模糊的笑脸一起晃动着,变得亮晶晶的。
蓬灵用力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对着那只餐车,对着面前所有人,轻轻弯起嘴角,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尾音带着一点没压住的哽咽,但每一个字都是轻快的。
她说:“……好的呀。”
我有生日了呢。
作者有话说:
补过18个生日是沈监,沈漾,珂珂三个人主导的,大哥藏在珂珂后面我们先把死遁的障碍都扫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