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2）
第76章
织雾已经入冬了。
蓬灵院子里最大的丰收是辣椒,红了一大片，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灯笼，她收了最后一茬,青的被她摘下来腌了酸菜坛子，封好口放在厨房角落里。孙老太太教她用盐和花椒配的方子，说腌出来的酸菜煮鱼最香，蓬灵当天就特意去镇上的市场买了几条新鲜的鱼。
红的则被她用蒜和豆豉炒成辣椒酱,炒出来的酱红亮亮的，拌面条吃能香掉舌头,蓬灵一口气做了15罐,给自己留了2罐，剩下的全送人了。
在这种小地方最讲究你来我往了，第二天她就收到了不少瓜果蔬菜的回礼，附近的木匠还帮她搭了新蘑菇架子，连材料费都不肯收，蘑菇温室来年就能扩建一倍。
蓝莓树罩了网之后鸟啄不到了,蓬灵先前每天早晚巡查一遍，每天都要数一数又多了几颗蓝的,好不容易等到成熟了，她满怀期待地摘下来，一边感慨着“真不愧是我”,一边前前后后拍了不少照片,美滋滋地洗了一颗丢进嘴里后——
酸得她整张脸皱成一团。
她不可置信，瞅瞅看相与蓝宝石无差的果子，再不信邪地站在水槽边边洗边吃，吃一颗酸一颗，到最后无能狂怒地吃完这一把,当天晚上刷牙都在嘶嘶抽气。
这不成，她把剩下的蓝莓放进了冰箱，刚好明天有断眉小队的预约，她决定带过去给他们分享一下，毕竟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第二天上班，自己当老板的蓬灵医生是越来越懒了，起床晚，早饭更晚，反正诊所门口贴着她的电话，上午没什么预约她就不着急。
她每天挎着个大容量的轻便帆布包去上班，包包两边高逼格地插着平板和文件夹掩人耳目，实则中间跟搭积木一样的各色密封保鲜盒里全是吃的，这是支撑她一天上班的动力。
她在准备的时候很有原则地边点边念“这是10点的，这是12点的，这是2点的……”，其实一旦空下来，管它几点的都吃了。
一到诊所门口，蓬灵从包里摸出一罐牛奶，眼睛一弯，嘴里“咪咪咪”地跟个猫贩子一样就过去了。
诊所对面的面包店老板娘养了一只橘猫，最近生了四只小猫，每天蹲在店门口的纸箱子里，探出四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蓬灵每天来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过去蹲着看一会儿。
那只橘猫妈妈认得她了，看她过来也不躲，就躺在那儿甩尾巴，蓬灵伸手轻轻摸了一下最小那只的耳朵，小猫眯着眼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排米粒大的牙。
“这也太可爱了，”蓬灵蹲在纸箱前面嘀咕，“比看病有意思。”
面包店老板娘在里面笑：“斐医生，你要不要抱一只回去养？我给你挑个最肥的。”
蓬灵认真考虑了三秒，那叫个叶公好龙，立刻正色道：“不行，我刚腌了好多酸菜准备做酸菜鱼的，一养猫我就不想做鱼了，只想喂它。”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回诊所去了，中午来了一个被野蜂蜇了脸的小孩，肿得像个小馒头，哇哇哭着进来的。
蓬灵给他处理了伤口，又哄他说：“你肿了其实挺好看的，你看，衬得你眼睛都大了，我原来都看不到你眼睛在哪里。”
小孩爆嚎出声，哭得更厉害了。
蓬灵捂他嘴没用，情急之下送了几颗奶糖，小孩抽抽搭搭地走了。
前脚挂着风铃的门关上，后脚断眉一群人就进来了。
他边往里走边回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哈哈，有个脸肿成猪头的小孩。”
一扭头，看到蓬灵干完一票正在奖励自己，面前一个小盘子里放着两个红彤彤的柿子，那柿子肉一看就软软甜甜的，她正用勺子挖着吃，汁水在唇角沾了一点，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两人对视几眼，蓬灵飞速把最后一勺柿子塞进嘴里，端着盘子就往隔壁房间跑。
断眉：？
再出来，蓬灵已经回归到严谨且技术好的斐医生了，手里再也没有什么柿子不柿子的了。
蓬灵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腕，发现刚才为了洗手吃东西所以把光脑摘了，于是故作镇定地放下手，看了眼墙上的钟：“来这么早？”
断眉：“下次一定进门前十分钟再次提前跟你说一声，免得你吃独食被发现，急得像要噎死似的。”
蓬灵端出另一个保鲜盒放在桌上，一打开是蓝莓，她理直气壮道：“你这人太小人之心了，我是想拿别的招待你。”
“这还差不多，”断眉手里拎着一兜东西，放在她桌上后自己拉开椅子坐下，“给你带了点特产。”
蓬灵已经戴好手套开始替小队清创处理了，小队一共6个人，除断眉外，还有一个beta姑娘叫千知，是驾驶各种飞行器的一把好手，一个高高瘦瘦的alpha弟弟叫九环，一个腰后别着四五把枪的alpha姐姐章琼，和两个年轻的双胞胎alpha兄弟，一个叫杉一个叫浅沼，长得一模一样，蓬灵好不容易才分清谁是谁。
蓬灵手上动作不停，脑袋歪过去，冲那个打开的兜看了看，断眉拿来的特产是一包不知名星球的蜜饯，金黄色的，看着就甜。
千知直接拈了一颗递到蓬灵面前，蓬灵盯了一秒，就着她的手飞速叼走了，一入口，立刻甜得眯起眼。
断眉：“顺便喊你一起随队。”
蓬灵表情一肃，本来应该立刻把蜜饯吐出来拒收贿赂，但她吃太快了，现在只能没有一点威慑力地把蜜饯核吐出来。
断眉无言地看着她这副吃人嘴软的后悔劲，憋了一会儿，说：“……这次给钱，绝对不欠薪。”
蓬灵狐疑地睨着他，上一次他花言巧语一顿吹嘘，把她哄得以为去的目的地冰洞是什么全星域冷门小众美景打卡点，还给她展示了一堆高饱和度的照骗，照片里的蓝色冰晶被阳光一打上去，像进了璀璨的钻石矿洞。
蓬灵哪见过这种阵仗啊，随即心痒难耐地跟着去了，还被黑心hr断眉砍了价，问就是青春没有售价。
结果在冰洞里冻成傻子，这抠门周扒皮不仅欠薪还不包饭，心眼全钻铜板里去了，蓬灵带去的饭还被他恬不知耻地分了一筷子，气得她把他伤口一把浸进冰水里理疗了半小时。
“这次真不骗你，”断眉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信用了，指着千知，又迅速指向章琼，“她俩给你打包票怎么样？”
“主要是马上新年了，”章琼岔开腿往椅子上一坐，“你一个人多没意思，跟我们出去吧，就当旅游了。”
她翻出照片，这次没有什么高p了，因为根本不需要，照片里是一片很漂亮的小行星带，在星光的映照下亮晶晶的，像一大把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我们会经过这里，然后去这颗星球，”章琼点了点其中一颗小行星，滑到下一张照片，“大部分是草原和丘陵，空气含氧量高，呼吸起来特别舒服，你一定会喜欢的。”
蓬灵看着照片里的开阔草地，几乎都能想象到一踩下去时软软的触感，还有星星点点的小野花，远处的丘陵起伏和缓，天是那种很浅很浅的蓝色，像被水洗过一遍。
她深吸一口气：“这地方不错。”
“是吧……”断眉咧嘴笑。
“但是交通不便，要走一段路，你行不行？”双胞胎哥哥杉问她。
蓬灵绷着一张脸：“我行。”
一群人都笑起来，因为上次在冰洞里太滑，攀爬坡很险，体力消耗非常大，蓬灵一路上虽然坚强地没有掉队，但看起来就像是蜥蜴断掉的小尾巴，在后面垂死挣扎着跟着。
人生没有3000米，人生全该死的是三万米！
后来还是几个alpha乐不可支地说背一下斐妹，她再摔就不行了。
就数心眼最坏的断眉笑得最大声，蓬灵当时恼羞成怒地指责：“你还说里面有豪华冰车可以兜风，说得天花乱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法拉利呢！”
断眉：“法拉利昨天被太阳一晒融化了，斐妹你别担心，我这队里全他X是单身狗，你骑他们，他们是牛，哞的一声就能走。”
千知：“是这样，我本来想开机甲的，但我的豪华机甲就是被太阳晒化了变成了二手老爷车，你们没见过不代表这世上没有！”
章琼：“莫非我的枪其实也都是上古珍藏？只是被太阳晒了所以会卡子弹？”
蓬灵：“好，你们的队医马上也晒化了。”
她已经裹得严严实实了，但露出来的一点脸颊还是被冻得微微透粉，嗔怒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娇俏，双胞胎弟弟浅沼直接把她一把背起来，“噌”地一下往前冲，笑嘻嘻地逗她：“斐妹对不起，是哥哥们没能力，哥哥给你当坐骑，敞篷法拉利出发——”
九环在后面追：“他当牛我当马，我也能背，斐妹你等我学完那个什么一块钱两次方程读书读出山了，攒钱给你买法拉利哈。”
真是远看群英荟萃，近看穷鬼开会，蓬灵当在逃虾仁饭，所有记名卡都不敢动，也差不多是个穷鬼，好在现成赚起来的钱也足够她在织雾过得舒坦。
最后任务完美落幕，蓬灵还带回来了不少冰晶手串和项链当纪念品，每一串都无比通透。
“怎么样？”章琼说，“跟我们出去玩吧。”
蓬灵其实已经心动了，她本来就爱往外跑，当时天际巡航进港的时候，她一有机会就蠢蠢欲动想出舰去当地当街溜子，当时还想着这种巡航工作真是不错，来个十次二十次的，环星域旅游都游完了。
但她这次打算要要价，于是故作高深地沉吟了一下，谁知下一秒，千知又殷勤地给她塞了两颗蜜饯，蓬灵两颊一鼓，直接被打断了施法。
“好吧。”蓬灵嚼着蜜饯含含糊糊地说，“再敢骗我，下次缝针不给你打麻药了。”
断眉丢了一把蓝莓进嘴：“没问题——卧槽什么惊天大酸货！”
一队人处理完伤口，也正好休整一下，每次出脏结束后回来的几天是最爽的，纷纷横七竖八地挤在蓬灵的小诊所里，断眉一直在跟人打电话，似乎是鬣狗们有自己的消息途径，在互相分享消息。
“改航线？最近三个月都得改吗？”断眉喉咙邦邦响，“谁啊这么大面子，你看老子服不服——”
最后一个音节骤然萎靡下来，断眉滑跪得非常快：“哦哦哦，天际巡航啊，那没事了哈哈。”
话音未落，面前忽然罩来一小片阴影，蓬灵的脸蓦地出现在他上方，正睁大了眼睛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断眉被她这么盯着有些慌，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问：“你干嘛？”
每次见面都懒洋洋的蓬灵医生忽然好像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她局促地坐在沙发尾，扭头问：“什么天际巡航？什么改航线？”
“哦，一个航线调整通知而已，上周刚发的。”断眉把光脑界面推给她看。
是天际巡航的航线调整通知。
不知道为什么，巡航路线忽然变了，多了几个原本不停靠的港口。
虽然织雾依旧不停靠，但那是因为织雾没有这种大型港口，而调整后的其中一个停靠点距离织雾很近，两颗星球之间的路程只要2小时就能到。
蓬灵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又把通知重新看了一遍，整个公告里“中央特殊事务管理总局，克尼布府天域军事基地监察署”的字样出现了好几次，与第一次沈卞清将名片递到她面前时给她的冲击一样大。
蓬灵：“天际巡航的首席监管者还是沈卞清吗？”
断眉：“是啊。”
蓬灵愣了一下，忽地肩膀一松，如释重负般笑起来。
“他没事了啊，那太好了。”她小声说了句，稍顿，她又自言自语地点了点头，“太好了。”
像是隔着一个箱子观测小猫，她对盒子里未知的小猫有期许，但从来都不敢打开它，生怕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生怕她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完善。
当时研究所外被围得水泄不通，沈卞清有多少时间来伪造现场？指纹，血迹，哪一项都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嫁祸给另一个人的，哪怕他有通天的本领。
她也不想他做这些事，他有今天的名声和地位，都是靠着他自己的本事和三观做到的，她不想这个名字最终与负面结局挂钩在一起，像是一篇高开低走最后烂尾的故事，让人惋惜又嘲讽。
爆炸前铅门那里有响声，她被困在主控室没有出来的画面一定被人看到了，多好啊，短短十几分钟里擦不去的现场痕迹最终会指向她，而罪魁祸首已经葬身火海，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死后一了百了的，她跟鹭启的恩怨到此为止，跟沈卞清和沈漾的前尘往事也只是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个片段，他们还有大好人生，能继续朝前看。
她只要扮演好一个再也不会出现在世上的杀青角色就行，她藏得越好，与两个alpha避嫌得越完美，大家的前程就更宽敞。
蓬灵一个个地问：“前国防部副部长幸正呢？”
断眉：“早死了啊。”
“早死了……是有多早？”
“快一年前了吧，被判了140年的监禁，入狱前直接自杀了。”
蓬灵呆愣了几秒，最后居然把脖子缩起来，小声说：“一年前？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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