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2/2)
“还有没办完的事情。”庄柏说。
卓栎没想到他竟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一时间有些心急,她还想找个人好好聊一聊呢。
知道当年之事的就他们几个人,褚木琼忙着应付江易道自顾不暇,她不想跟她娘聊这些,木讷寡言的庄柏便是现在唯一的聊天对象。
“知霖的亲生父亲居然是江易道,你不惊讶吗?”
“很惊讶。”
“所以呢,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比如?”
庄柏停下脚步,卓栎险些撞到他背上,脚尖抓地才停了下来,两人对视片刻,卓栎小声说,“其实我一直以为,知霖是祺洛神君的孩子。”
庄柏皱起眉头,“你为何会这样想?”
“祺洛神君与先圣女交好,对木琼也格外照顾,当年灵巢在扶光神树培育多年都未曾降生,祺洛神君还来瞧过……”
庄柏投来警告的眼神,卓栎也闭上嘴,目光下移,“好吧,我只是好奇。江易道与祺洛同为上神,但是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祺洛神君为人和善,通情达理,如果是他的话,褚木琼或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了。”
“这就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庄柏语气严肃,“这种话不要在他们面前说。”
“我当然知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说一说,你嘴最严了。”卓栎笑道。
*
鹿族地牢昏暗潮湿,寒气顺着石壁缝隙丝丝缕缕的渗进来,与牢房内萦绕的魔气混在一起,让地牢内的温度又降了几个度。
因早晨刚发过狂,魔族少年被锁链缚在石壁上,身形单薄孱弱,小臂甚至没有他身上的铁链粗,他垂着脑袋,脸色苍白如纸,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但眼眸中的赤红还未完全消失,眼底蛰伏的魔性似乎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江易道缓步上前,指尖凝起微凉的灵气,无声地施下真言咒,淡淡的荧光笼罩着少年周身,他轻抬了下脑袋,视线在沾着血污的发丝中模糊地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江易道冷声问道。
“阿烬……”
话说出口,少年明显愣住了,意识到面前的人给他下了什么咒语,他紧抿着唇,死死咬紧牙关,任凭江易道再怎么问询,半点声响也不肯溢出。
“你是如何从魔族逃出来的,为何会受伤?”
“……”
“你隶属于魔族哪一脉?”
“……”
江易道见他不肯开口,加重了法术,在咒力的压迫下,一股灼烧感缠上阿烬的身躯,体内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身躯微微发颤,额上渗出冷密细汗,极致的痛楚袭来,他猛地用力,舌尖抵着牙齿,骤然咬破唇舌。
一丝猩红血液顺着唇角缓缓滑落,褚木琼注意到这一点,拍了下江易道的肩膀,“他咬舌了。”
江易道收回灵力,与褚木琼对视一眼,褚木琼朝他摇了摇头。
“倒是个硬骨头。”江易道抬眸望向那个名叫阿烬的魔族少年,从外形来看他似乎年岁不大,也就十二三的模样,“实在没办法就移送到崇安去。”
听到“崇安”二字,阿烬缓缓抬起眼,空洞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在看清两个人眉眼轮廓的瞬间,眼底的抵触与戾气悄然褪去,只剩下一片恍惚和茫然。
两个人没有注意到少年眼神的变化,还在讨论着少年的去留,既然再怎么逼问也是徒劳,不如把他送去更牢固更安全的牢狱,以免他再生事端。
褚木琼赞同了他的说法,但还要跟鹿王商量过再做决定,想到刚才鹿王见到江易道时那个震惊又畏惧的目光,褚木琼一阵头疼。
“干正事的时候,您不能稍微隐藏一下身份吗?”褚木琼问他。
江易道的目光扫过来,笑着阴阳道:“是啊,褚族长高瞻远瞩,知道先易容再行骗,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骗过我的眼睛?”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褚木琼选择了沉默,踏开步伐朝牢门的方向走,江易道也转身跟上,“怎么,这也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褚木琼张了张嘴唇,还未开口,身后传来虚弱沙哑的声响,“幽罗城,我是从幽罗城逃出来的。”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阿烬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气息微弱,说完这些他便闭上嘴,重新垂下脑袋,任凭锁链将身子牢牢锁住,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
从鹿族回来的路上,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细雨,细碎雨丝漫卷在林间,周遭的景色都变得朦胧起来。
褚木琼抬手凝出一把素色油纸伞,侧目看了江易道一眼,抬手将雨伞遮过他头顶。
“我不需要这个。”江易道微微偏头,语气有几分冷淡。
虽是这番说辞,他的肩头却没有挪开,目光落在褚木琼另一侧肩膀上,为了替他遮伞,褚木琼半个肩膀都露在雨中。
“你这样,是在同我示好吗?”
江易道抬起手攥住伞柄,指尖一并裹住了她的手背。
褚木琼身子微僵,慌忙将手抽了回去,纸伞因为她的动作晃了晃,雨水飘了进来,江易道面无表情地换了个手,揽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中带了带,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刚好容身在这把不大的油纸伞下。
耳畔传来江易道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褚木琼浑身骤然紧绷,心头慌乱,微微垂着脑袋,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易道缓缓收回手臂,嗓音平淡地解释,“别误会,你若湿了肩膀,孩子们会觉得我在欺负你。”
褚木琼抿紧唇角,低低地应了一声,“阿泽在哪里?”
“他与知霖约好了要一起练剑,我送他过去了。”
“好。”
两人没再说话,并肩走在雨幕中,窄小的油纸伞遮住漫天冷雨,两人肩头相靠摩擦,静静踏过湿润的青石路。
雨越下越大,他们抵达褚木琼家时,毛毛细雨已经化作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油纸伞面上,茫茫雨雾弥散开来,几乎看不清前方的景物。
褚知霖和江沐泽还待在院子里,坐在石亭下玩水,江沐泽穿得单薄,不知是冷得还是玩得太开心,他脸上浮现出一层薄红。
“这么大的雨,怎么还不进屋去?!”
褚木琼又取了把伞,和江易道一同把两个孩子带到了廊下,雨大风也大,虽然打着伞,两个孩子还是湿了衣襟。
褚知霖身强体壮她倒是不担心,只是江沐泽还在养身体,淋了雨吹了风,鼻尖微微发红,连着咳了好几声。
“我们在院子里抓鱼呢,雨突然下大了,我们没有伞便一直在那里等着。”
褚知霖听见他的咳嗽声,脸上多了几分愧疚,他们经常在雨中玩闹,只是没想到江沐泽身体这样不好,只是吹了一会儿的风便成了这样。
褚木琼用手帕给江沐泽擦了擦头发,转身朝江易道叮嘱道,“你们回去后给阿泽洗个澡,熬些姜汤,千万不要着凉。”
江易道收了伞,目光深沉地盯着她和被她抱在怀里的江沐泽,轻声道,“厨房在哪儿?”
褚木琼没听清,“什么?”
“我去给他煮姜汤。”江易道抬眸望了眼屋外的天空,狂风暴雨呼啸不止,“外面雨大,我和阿泽就不回去了,在此留宿一晚,想必褚族长不会介意吧?”
褚木琼怔愣,“可是我这里没有足够的客房……”
“我和阿泽住一间就行。”
“娘……我好冷……”
江沐泽语气含糊地喊了一声,扑进她怀中,已经有了浓重的鼻音。
褚知霖眼珠子一转,给江易道指了个方向,“爹,厨房在那里!我去烧水,要赶快洗个热水澡,得了风寒可怎么办?”
说罢,她拉着江易道从廊下往厨房跑,一溜烟便跑没影了。
褚木琼低下头,怀里的江沐泽睁着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她,小脸皱在一起,“娘,你是不是不想让爹爹留在这里?娘你放心,我睡着了爹爹就会走的,他从来不和我住一起。”
“为何?”
“……”江沐泽眼底划过一丝伤心,“因为爹怕他会突然失控,伤害到我。”
褚木琼心头一震,她猜到会是这个原因,但从江沐泽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全身僵硬。
“没事的。”褚木琼拍拍他的脑袋,“我给你爹再收拾间房。”
作者有话说:
江易道:真的只是为了阿泽的身体着想。褚知霖:收到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