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再给我添半碗汤!(2/2)
赵长河抬起头,透过结满白霜的玻璃窗,望向极北方向那连绵起伏、苍茫死寂的雪岭。
“等开春。”
他眸子在油灯下深邃如刀:
“等春雷一响,这个包,就该彻底扎口了。”
呼——
红马王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大团滚烫的白汽。
清晨的微光顺着马厩的气窗斜切进来,照得满圈的草沫子金灿灿的。
大青马和乌云踏雪驹挨着槽头,正咔嚓咔嚓嚼着掺了黑豆的干草料。
虎跑了,柳英遁了,山口堵截的民兵也撤回了各自的生产队。
整整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大兴安岭,终于迎来了难得的安生日子。
赵长河披着大氅,提着马灯在产驹舍外头慢慢踱着步子。
圈舍里干爽暖和,铺着厚实的新麦秸。
几匹开春要下驹的母马安静地立在栏边,圆滚滚的肚腩已经明显下坠,显怀得厉害。
“赵场长,今儿起得还是这么早啊!”
老余戴着顶狗皮帽子,正蹲在草料库门口拿小本子盘点草捆。
他拍了拍棉裤上的碎草渣,咧着嘴笑:
“山口那边的哨卡撤了,今天......场里能歇歇脚了吧?!”
“歇。”
赵长河伸手拍了拍身边母马的脖颈,眼角泛起笑意:
“昨儿夜里我就跟各组交代过了,今天谁都不派重活,全场休整。”
走回值班室,炉膛里的松木疙瘩烧得正旺。
赵长河在办公桌前坐下,拉亮头顶的大灯泡,翻开积压了好些天的巡诊记录。
笔尖在泛黄的道林纸上沙沙作响。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带进来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祝南枝穿着浆洗得发白的蓝布棉猴,怀里抱着一叠蓝皮卷宗走了进来。
她站在桌案旁,清澈的眸子落在赵长河脸上,轻声说道:
“你今天没穿打猎的皮袄,也没进林子。”
“林子里的东西,已经追完了。”
赵长河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利落地划下一个句号。
祝南枝嘴角抿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将手里的防疫月报轻轻撂在桌角:
“那正好,沿江公社前天拍了电报过来。”
“他们那儿有十几头大尾巴公羊急着阉割,你早先答应过人家的。”
啪嗒。
赵长河扣上钢笔帽,将巡诊薄合拢:
“明天一早去,误不了他们的农时。”
中午时分,大食堂里热气蒸腾。
咕嘟嘟——!
两口生铁大锅在大灶台上滚着浓白的大泡。
大师傅老江挥着大铁勺,正往海碗里盛着油汪汪的炖菜。
这是前阵子赵长河带岔班莫在老林子里顺手套回来的狍子。
肉在雪窝子里排酸冻透了好几天,下锅用干辣椒、大料和老土豆块一焖,香气顺着烟囱能飘出去半里地。
“江师傅,再给我添半碗汤!”
铁柱捧着个见底的大海碗,腮帮子上还沾着两粒苞米碴子饭。
这已经是他添的第四碗。
赖子在一旁吸溜着骨髓,拿筷子敲着碗边嚷嚷:
“我说什么来着?这野狍子肉,比场里的老马肉香多了!”
老余在一旁啐了一口:
“放屁!上个月杀老残马分肉,你小子就着蒜瓣造了三大碗,那时候怎么不说马肉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