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逃难到徽城(2/2)
“给口热食,再请齐夫人定夺。”
“是。小人立刻照办,天寒地冻,您请先入府。”
男子垂眸,仅淡淡一眼,陶别雪乍然松手,他的靴子已被弄脏,她下意识要去擦,越擦越脏,慌得不行。
离得近了,方檐春确定没有眼花,眸底极快掠过一丝暗光。
世间竟有如此酷似之人,倒来得恰逢其时。
他不动声色,“不必了”
而后不疾不徐踏入齐府。
道歉的话噎在喉头,陶别雪却不敢开口。
他身影消失,周遭所有声音亦骤然消退,只剩他行走间环佩叮铃之声。
她眸色闪动,怔忪不语。
......
齐府东厢房内,齐夫人正闭眼养神,鎏金香炉里水合香正袅袅升起。
陶别雪小心觑她,面若银盘,鬓发梳得一丝不苟,举手抬足间皆是久居深宅养出的沉稳矜贵。
她颤抖出声,“夫人,我叫..陶别雪...”
“唔,什么味道,这么臭...”齐夫人皱眉睁眼,当她透明。
侍女们垂首不敢应。
“大冬天的,一股死老鼠臭味,你们怎么回事!”
齐夫人怒而拍桌,手腕上玉镯金镯叮当作响,侍女们跪地,“夫人息怒,厢房每日打扫熏香,绝无死老鼠,是...是...”
陶别雪耳朵红得发烫,手不停搓着衣角,偏偏齐夫人到处嗅,嗅到她跟前,立马捏鼻。
鼻腔中发出怪腔怪调,“比死老鼠都臭,你们怎么跟没事人似的,要臭死我吗?真是对你们太好。”
侍女们惶恐起来,陶别雪头垂得更低了,“请夫人勿责怪姐姐们,应..是..我身上的味道...”
室内霎时安静得尴尬无比,齐夫人这才认真打量她。
个子小小,瘦得像骷髅,头发蓬乱,比刷恭桶的木刷都脏。
只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灵动清澈,看着还有个人样。
她忽地笑笑,“陶姑娘是吧,你年纪轻轻,又未婚嫁,怎么比死老鼠都臭呢”
陶别雪听不出暗示,认真解释道,“自从父亲病逝,家里穷,民女只好以炸卖臭豆腐糊口。”
“这么多年下来,头发丝,指头缝里都是这股味,让夫人见笑了。”
听她如此坦白,齐夫人一愣,随即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揉捏,“可怜的孩子。”
温柔怜惜的语气,毫不芥蒂的肢体碰触,陶别雪忍不住红了眼眶,‘扑通’跪下,仰头颤声,
“夫人,曲塘县粮食失收,饿死好多人,堆得烧不完,山匪还趁火打劫,我实在走投无路才上门打扰,这半块砚台,父亲说是齐老爷赠予他的信物,他临死前嘱咐我,活不下去时,可求齐府收留。”
“您放心,我绝不会赖着不走,只想等寒冬过去,再自谋出路。”
齐夫人接过端详,是半块老坑端砚石,质地细腻,抚之温润不冰手。
陶别雪还想言明父亲交代她的事,齐夫人只扶起她:
“听你说话,条理清晰,用词雅然,还念过书吧?”
陶别雪没想到齐夫人能看穿她乞丐模样下的真实情况,更是如遇知音,笑中带泪拼命点头。
“这么晚了,你一路风尘仆仆,不如先填饱肚子,清洗歇息一晚,明早再说,可好?”
陶别雪吸吸鼻子,“一切听夫人的。”
侍女带她下去安顿。
人走了,室内仍残留着那股酸臭气,齐夫人捏紧那半方砚台,温和神情陡变,蹙眉问道:“确定是方檐春带她进来的?”
身伴大丫鬟容俏附耳道,“确定,不然这么个滂臭穷丫头谁敢带您面前。”
齐夫人缓缓落座,将那半方砚台重重搁下,抱怨道,“老头子死都死不安生,到处欠人情。”
容俏撇嘴,“老爷已经走了,这人情夫人大可不认。”
齐夫人杏眼一眯,摇头,“方檐春向来冷酷无情,怎会无端端发善心?城外一大堆难民,他怎么不去施舍口热食。”
她讥讽一笑,“那个丫头身上一定有他看中的东西,暂且把人留下,正好看看他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