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诏狱摆宴享清闲,老头眼红求施舍(2/2)
林澈夹起一筷子太湖白鱼的脊背肉,就着陈年花雕抿了一口。
“行善积德?”林澈用筷子尾端敲了敲青花瓷盏,“老登,刚才谁说我做白日梦的?怎么,我白日梦里的饭菜也香了?”
老头老脸一红,哀嚎道:“小兄弟,老夫这肚子里早就没油水了,你就大发慈悲,扔两根沾肉的骨头过来也行啊。”
“这可不行。”林澈一本正经的咀嚼着,“你在这牢里饿了这么久,肠胃早萎缩成核桃了。
这红烧狮子头下去,你当场窜稀窜到脱水;那太湖白鱼刺多,你这老眼昏花的再噎死算谁的?
我这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现在不仅不能要吃的,还该对着墙给我磕三个头,谢我的不杀之恩。”
老头听得气血上涌。
“你……你这混账小子。”老头拍着石墙骂,
“欺人太甚。老夫当年权倾朝野的时候,熊掌、极品血燕也是吃一碗倒一碗。老夫跺一跺脚,京城的二品大员都得跪着哆嗦。
只要老夫递出去一个字,京城大把人愿意提着脑袋来救老夫。”
听着石墙另一侧叫嚣套话的声音,林澈晃着手里的酒盏,在心底盘算。
这里是北镇抚司底层的死牢,常年不见天日,能关在这里的不是一般的草寇。当今圣上刚登基不久,朝堂上正是东林党得势、清算阉党的时候。这老家伙在这牢里没被折磨疯,言语间还透着见惯了生死和权谋的狠辣傲慢……
能在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摆谱,又能活到现在的,不会是寻常文臣。
听这老登字里行间把人命当草芥的阴毒劲儿…这老家伙,八成是当年魏忠贤手底下的阉党核心骨干,没准还是五彪之一。
林澈倒要看看,自己猜得准不准。
“救你脱困?”林澈把酒盏往案上一磕,“怎么?救你出去,好去给魏忠贤那死太监守灵吗?”
石墙那头响起一阵低哑的干笑。
“你还真有几分聪明。”老头的声音没了刚才的疯癫,带点慵懒嘲弄,“能被扔进这底层的死牢,没名没姓,还苟延残喘到今天的,除了当年那位手底下没死透的旧人,还能是哪路的孤魂野鬼?”
老头停下笑声,哼了一声:“既然点破了底细,就收起那些无聊的试探。老夫这把烂骨头里,早就榨不出你想要的油水了,省省力气吧。”
听着老头这番反击,林澈笑了笑。
能在当年大清洗里活到现在的核心人物,就该是这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
老头看出来林澈猜到了他的阵营,但他不在乎。在这死牢里,这层身份本就是个半公开的秘密。
一墙之隔的黑暗中,老头此时的眼神不如语气那么随意。
老头背靠着石墙,手在稻草堆里抓了一把。
这小子的底气未免太足了些。老头在心底盘算。
凡是被扔进这诏狱底层的人,哪个不是天天哆嗦着等死。可隔壁这年轻人有酒喝,说话还挺从容,甚至敢毫不避讳的拿九千岁开涮。
这做派,绝不像普通的死囚。
莫非…是当今圣上派来套话的锦衣卫暗子?
老头揉了揉脑门,眉头拧紧,但随即又暗自摇了摇头。不对。
上面那位虽然没死心,可若是真想从老夫嘴里掏出点真东西,怎么会派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若真是带着任务来套近乎的,哪有这般行事的?连欲擒故纵的火候都拿捏得一塌糊涂,这破绽百出的模样,根本不像个受过训的探子。
除非……老头眯起眼睛,心里反倒有些摸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