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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弥天大谎,成了!(大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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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7院门咣当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朽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耿连蓑衣都没来得及脱,顶着一头化开的雪水大步跨进院子,手里死死捏着一卷发皱的黄麻纸。

廊檐下林澈仰靠在太师椅里,手指漫不经心的划过公署名册上那三百个带血腥气的名字,他头也没抬。

“大人,出大事了。”

老耿一脚踏上台阶,双手将纸卷托到林澈手边,声音有些发飘。

“暗网刚传回来的急信,南城三条线同时炸了锅。”

“今早辰时刚过,正阳门外的悦来茶楼和棋盘街的瑞祥书坊,还有教坊司后巷的几家清吟小班,几乎是同一个时辰,突然开始疯传一份拓印。”

老耿咽了口唾沫。

“不是咱们印的那本伪书,是一份竹简拓本,据说是从山东曲阜孔庙后院的地窖里新挖出来的,经衍圣公亲自过目鉴定,盖了孔府那方传了上千年的官印。”

“拓本上的内容,跟大人您写的大同真解一字不差。”

“暗网的人回报,传抄拓本的不是街头闲汉,是几家大户的管事和清流门生,口径齐的像是排演过~张口就是圣人大道重见天日,出海拓土乃秉承先圣遗训。”

“敢质疑的,当场就被扣一顶欺师灭祖的帽子堵回去。”

“咱们在宣南坊的眼线说,不到一个时辰,光他盯着的那条街,至少有二十多份拓本在士人圈子里击鼓传花。”

林澈刚送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噗的一声全喷在了青砖地面上。

他一把抓过那卷纸。

展开一看,上面古拙的篆体清清楚楚印着拓土辟疆即为替天行道~他亲手在深夜里捏造出来的那套强盗理论。

落款处盖着曲阜衍圣公府那方鲜红的大印。

林澈脑子里嗡的一声,无数条线索同时交织碰撞。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只是花了几十两散碎银子,让南城几家见不得光的下九流刻坊随意印了几千册伪书,别说去山东曲阜挖地窖,他手底下连一个离开过京城地界的探子都还没来得及撒出去。

可这带着孔府官印的竹简拓本是怎么回事。

最坏的可能性率先浮出水面~有人看穿了他的全盘布局,正在用远超他预期的手笔接管这盘棋。

如果这股力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那他亲手点燃的这把火,随时可能反噬到自己身上。

林澈的眼神骤然收紧。

但下一瞬另一条逻辑链打断了那层寒意。

他缓缓往椅背上靠去,手指在大腿上有节奏的敲了三下。

老耿的脸上写满了敬畏~这位前锦衣卫头目显然认定,是林澈运筹帷幄,连衍圣公府那群最难啃的硬骨头都暗中拿重金买通了。

林澈没有急于解释。

他将那份足以引发天下大儒地震的拓印随手扔在太师椅扶手上。

喉咙里溢出一丝极度古怪的声响,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阵毫无顾忌的狂笑,积雪从廊檐上簌簌震落,笑声在羊肉胡同上空久久回荡。

“大人,您这……”

老耿被笑的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林澈笑的眼角泛起泪花,指着那份拓印。

“老耿啊,你信不信,本官压根就没派人去过曲阜。”

老耿一愣,嘴唇微微抽搐。

“那这拓本……总不能是孔圣人真在地下显灵,连夜给您写了一份吧。”

“显他娘的灵。”

林澈冷笑着抹了一把眼角。

“这叫缺什么补什么。”

“那帮老狐狸满脑子想的都是石见银山的白银,可他们披了一辈子的道德人皮,谁也不敢第一个在史书上担一笔强盗的骂名。”

“他们急需一块遮羞布来掩盖吃相。”

林澈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望着阴沉沉的京城天际。

“我不过是把布递了过去。”

“这帮狗急跳墙的畜生,又或者是那位远在曲阜高高在上的衍圣公本人~”

“为了让这块布显得名正言顺,为了在这场掠夺里分走最大的一块肉,他们竟然自掏腰包,动用家族底蕴和关系网,替我把这个弥天大谎生生做成了铁案。”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院角那堆尚未搬尽的黑漆银箱上,笑意倏然收敛。

“不过这也意味着一件事。”

林澈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老耿能听见。

“这盘棋里,已经不止我一个庄家了。”

视线穿过浩渺的东海。

扶桑国。

宽永五年初冬。

石见银山奉行大久保长安盘腿坐在矿山役所的二楼,面前摊着半人高的账册。

算盘珠子拨的飞快,他嘴角压不住的上翘~这个月出产的灰吹银足足八百贯目,赶在大雪封港前装船送往江户,大御所殿下必定龙颜大悦。

窗外海风裹着咸湿的雾气灌进来,将账册的边角吹的哗哗作响。

大久保随手拉拢窗扇,余光扫过山脚下层层叠叠的矿洞与巡逻的武士哨位,又满意的端起清酒。

石见银山是德川幕府的命脉。

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常驻足轻六百和铁炮组三队,近海还有两艘安宅船日夜巡弋。

固若金汤。

他这么认为了十七年。

“大人。”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一名下级同心满脸惊惶的跪倒在门槛外。

“温泉津那边的渔民跑来报信~说海上有船。”

大久保酒盏停在嘴边,有些不以为然。

“几条,哪家的,是不是对马藩的贸易船走偏了航线。”

“不……不是。”

那同心吞咽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

“渔民说,是明人的船,三条都是大船,挂着他们没见过的旗。”

大久保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明人。

石见国面朝日本海,对岸是朝鲜与辽东,偶尔有零星的明国走私商船在附近海域出没,但从来不会靠近银山的核心海岸。

更何况是三条大船。

“让滩头的物见把情况看仔细了再报。”

大久保搁下酒盏,语气里透着些许不耐。

“别被几个胆小的渔夫搅了今日的活计。”

那同心被打发下去了。

大久保重新将目光投向账册,拨了两下算盘,却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他皱着眉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扇,极目远眺。

海面上浓雾未散。

什么也看不见。

一炷香之后第二个信使来了。

这回不是同心,是山脚下守备队的一名足轻组头,甲片上沾着泥水,显然一路跑上来的。

“奉行大人,温泉津的哨卡刚送来急报~那三条船没有减速,直接冲进了港湾。”

大久保心头一凛,手掌不自觉的按上了身旁的太刀柄。

“船上什么人,打了什么旗。”

“哨卡说……”

足轻组头咽了口唾沫。

“没有旗,船上的人穿的很杂,像是明人的走私商船,也可能是海贼,他们直接把船撞上了沙滩,放下几条小舢板就往岸上跑,一上岸就朝矿山方向的密林里钻。”

“大概多少人。”

“五十……不,可能七八十。”

大久保的瞳孔微微收缩。

七八十个人算不上大股。

但走私商船不会把船撞上沙滩~那等于毁了自己的退路。

海贼也不会弃船入山~这座岛上没有值得抢的渔村,只有银矿。

“立刻集结温泉津方向的驻守足轻。”

大久保沉声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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