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储位生风，帝心如铁（2/2）

李世民打量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鸟叫，一声一声，衬得殿里愈发空旷。

“青雀。”

“儿臣在。”

“这几天，去太极宫做什么？”

李泰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如常，答得飞快。

“回父皇，儿臣去给皇祖父请安。皇祖父年事已高，儿臣想多陪陪他老人家。”

“就这些？”

“就这些。”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行，朕知道了。去吧。”

李泰松了口气，起身准备告退。

“等等。”

李泰的脚步顿住，回过身来。

“朕再问你一句。”李世民的声音很平，平得让李泰后脊发凉，“你大哥在突厥吃苦，你在长安频繁走动。你觉得，在外人看来，这是什么样子？”

李泰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没了。

“父皇，儿臣绝无……”

“朕没说你有。”李世民摆了摆手，“但朕告诉你一句话，你大哥的太子之位，一个字——稳。”

“谁想动，朕就砍谁的脑袋。”

“听明白了？”

李泰“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

“儿臣……明白。”

“回去。管好你身边的人，别让他们再替你出主意。他们出的那些主意，会要了你的命。”

李泰哆嗦着退了出去。

出了显德殿，他的腿肚子还在发软。

跟在身后的魏王府长史杜楚客，赶忙上前扶住他。

“殿下……”

“别说了。”

李泰一把甩开杜楚客的手，脸色铁青地朝宫外走。

杜楚客在后面跟着，几次想开口，又都咽了回去。

走到一处僻静的宫道，李泰突然停下。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杜楚客，那张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沉。

“杜长史，父皇的话，你也听到了。往后这种事，不要再做了。”

“殿下，臣只是觉得，机会难得……”

“什么机会？”李泰的声音陡然拔高，“皇兄在突厥拿命换江山太平，我在长安挖他的墙角？”

杜楚客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李泰攥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盯着脚下石砖缝里挤出来的一撮野草。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臣……愿闻其详。”

“若我有一天当了皇帝。”

李泰一字一顿。

“我会杀了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皇兄的儿子。”

杜楚客直接僵住了。

“殿下？”

“你觉得荒唐？”李泰抬起头，眼眶微红，“皇兄敢孤身入突厥十万大军，我连说这句话的胆子都没有？”

杜楚客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泰没有再看他，转身走了。

背影胖墩墩的，肩膀却绷得很直。

……

当夜，李世民在显德殿批阅奏章。

李君羡进来，将李泰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李世民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杀了自己的儿子，传位给皇兄的儿子……”

他将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两遍，搁下笔，揉了揉酸涩的眼窝。

“这个老四啊……”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说明他身边的水太浑了。

真心，那是被人逼到了不知所措，只能拿最极端的表态来自证清白。

假意，那就更可怕，十二岁就懂得用“杀子”来演戏。

不管哪种，杜楚客都不能再留在他身边。

“把杜楚客调走。”

李世民重新拿起笔，在一份空白的敕令上落笔。

“看在克明的面子上，朕不深究。让他去地方上待几年，离青雀远一点。”

“是。”

李君羡领命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