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黄铜纽扣(1/2)
他没说“我知道了”,也没说“太好了”。
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震动,有狂喜,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后怕。最后,这些情绪都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温柔。
他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还有些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走。”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刚从沙地里走过,“带你吃碗馄饨。”
医院门口的街边,有一个馄饨摊子。
一口大锅架在煤炉上,白色的水汽终年不散。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麻利地用竹片往碗里刮着猪油和紫菜。
江连城拉着叶芷兰在旁边的小木桌前坐下。桌子很矮,配着两条更矮的长板凳,坐下去膝盖得弓着。
“两碗馄饨,多放点猪油。”江连城对着摊主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沉。
“好嘞!”摊主爽快地应着。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端了上来。
白瓷碗,碗口还有几个小豁口。清亮的汤里飘着几片紫菜和虾皮,薄皮的馄饨像一条条小金鱼,上面淋了一小勺金黄的猪油,香气一下子就钻进了鼻子里。
江连城把其中一碗推到叶芷兰面前,又把桌上的搪瓷小勺在她碗里放好。
“吃吧,热的。”
叶芷兰拿起勺子,舀起一个吹了吹,放进嘴里。皮薄馅足,肉馅里混了荠菜,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她吃得很慢,一口一个。
江连城没动自己的那碗。
他就坐在她对面,胳膊肘撑在油腻腻的木桌上,只是看着她吃。他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看她小口地咀嚼,看她被热气熏得泛红的脸颊,看她微微鼓起的肚子。
叶芷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
她看见他的手放在桌子上。那是一只骨节分明、布满旧茧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幅度很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只在水里能托起一个孩子、在暗巷里能制伏几个歹徒的手,那只拿着枪都不会抖一下的手,现在却因为一句话,抖得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叶芷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吃馄饨,只是嘴角忍不住,也跟着往上翘了一下。
一碗馄饨吃完,她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吃饱了?”江连城问。
“嗯。”
“那就回家。”
他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和粮票递给摊主,然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但握得很紧,像是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回到家属院那间小小的平房,屋里还残留着早上熬药的淡淡苦味。
江连城关上门,栓上门栓。
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松开叶芷兰的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屋角那个掉漆的木头柜子前。
他蹲下身,从柜子最底下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盒子很旧了,边角都磨得圆润光滑,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已经生了铜锈的锁。他从脖子上拽出一根红绳,绳子上串着的钥匙解下来,插进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
他打开盒盖。
叶芷兰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她看见盒子里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布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颗黄铜纽扣。
是军装上第二颗纽扣,边缘磨损得厉害,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就是那一晚,她在他身下挣扎时,拼命从他军装上拽下来的那颗。
江连城把盒子捧起来,递到她面前。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又干又哑。
“我一直留着。”他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还给你了。”
前世,他到死都攥着这颗纽扣。
而她,也恨了他一生。
叶芷兰伸出手,从盒子里捻起那颗纽扣。
冰凉的金属触感,带着岁月的重量,落在她的掌心。她仿佛还能闻到那一晚,他身上浓重的海腥气,和他滚烫的体温。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她是谁,也一直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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