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信里的“旧相识”(2/2)
陈立闻没再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叶芷兰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步子稳,腰板直,挺着个七八个月的肚子,走路的姿态依然利索。日光从巷口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立闻把手里那封信慢慢收回来,捏了两下,塞进了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他的眼睛盯着叶芷兰背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往下拉了一个弧度。
不是沮丧。
是那种被人当众甩了面子之后,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的憋。
他在电线杆底下又站了一会儿。风从南边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眼睛上,他也没伸手拨。
然后他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了十几步,他拐进了旁边一条窄胡同。胡同里光线暗,两边是居民楼的后墙,墙根堆着煤球和劈柴。
他在墙根下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把那封信又掏出来。
信封上没写收信人的名字。
他把信封翻过来,封口没有糊,里面的信纸露出一个角。他盯着那个角看了几秒,手指搓了搓信封的边缘。
——叶芷兰要走了。
这个消息他两天前就知道了。研究所食堂吃饭的时候,有人提了一嘴,说江连城接到调令,要去琼州,家属随军。
七天之内。
她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跟江连城去海岛。
那以后,海城就没有她了。他想再做什么、再说什么,隔着几千里海路,什么都够不着了。
陈立闻把信塞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缝,眼珠子往左转了一下。
他想到了一个人。
叶娇兰。
前天他在纺织厂门口见过她。她瘦了很多,脸上没什么血色,缩着肩膀从厂门出来,差点没认出来。
他叫了她一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很。
不是以前那种缠人的热络,也不是赌气的冷,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看谁都觉得没用的那种冷。
但她还是停下来了。
因为他说了一句话——“你姐要走了,你知道吧。”
叶娇兰的嘴唇抖了一下,没答话,但脚步没动。
他从那个反应里读出了东西。
叶娇兰不想让叶芷兰好过。这个他早就知道。但现在叶娇兰自己也不好过。一个自己不好过、又不想让别人好过的人,用起来最顺手。
陈立闻从胡同里走出来,顺着街边往研究所的方向走。他的步子不急,但脑子转得快。
信是他写的,原本想亲手交给叶芷兰。内容他斟酌了两天,写了三稿。字面上是道歉信,说自己过去行为不当,对不起她,希望她在琼州一切顺利。
但信的最后一段——
他提到了孩子。
用的是关心的口吻。很隐晦,很体贴。大意是“听说你有喜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孩子一定像你一样好”。
单独看,这封信没有任何问题。任何人拆开看,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旧相识的祝福。
但如果这封信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比如江连城的办公桌上,或者部队的举报信箱里,再配上几句添油加醋的匿名举报——
信里的“旧相识”就会变成另一个意思。
陈立闻走出胡同口的时候,阳光扎进眼睛里,他眯了一下。
他没打算现在就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