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逃犯陈立闻(2/2)
他的嗓音劈了,像砂纸磨在铁皮上,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线。那个在研究所里穿白大褂、说话慢条斯理、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陈立闻,缩在一块脏帆布上,活像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你高兴了?”他盯着叶芷兰,眼珠子上布满血丝,“你毁了我——你跟这个瘸子联手毁了我——”
江连城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在面包车的门槛上,车身往下沉了一截。
他没进去,就那么站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立闻。
“谁毁了你,你自己清楚。”
陈立闻的身子往后缩了一寸,铁铐刮着帆布,嘶啦一声。
江连城的声音不高,在车厢里被铁皮壁反弹回来,每个字砸得又实又沉。
“伪造材料,诬告军属。私制违禁药品,泄露保密资料。拿药拿捏一个怀孕的女工,逼人做伪证。”
他一条一条数,像在念判决书。
“你算计我媳妇的账,这辈子都还不清。”
陈立闻的后背贴着车厢壁,铁皮被太阳晒得烫,他缩不动了。嘴唇开合了两下,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在发抖又像在干呕。
“她——她本来应该——”
这句话从他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细得像蚊子叫,但叶芷兰每个字都听见了。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
前世陈立闻也说过类似的话。在她被赶出家门、名誉扫地、身无分文的时候,陈立闻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说“芷兰,你只有我了”。
她信了。
信了十几年,信到把遗产签了字,信到被改了遗嘱,信到死在巷尾的臭水沟边上。
叶芷兰看着面包车里这个缩成一团的男人,手指在挎包带子上勾了一下。
没有恨意翻涌,没有快意复仇的畅快,也没有什么前世今生的感慨万千。
就是松了。
像一根绷了两辈子的筋,在这个闷热的上午,在沿海公路的路障旁边,在咸腥味的海风里,悄没声息地松了。
她转过身,走了。
身后传来陈立闻的嘶喊,含混的、劈裂的,被车门关上的铁皮声截断。
刘建国小跑过来:“首长,上面的人半小时内到,我们——”
“不耽误你。”江连城从门槛上下来,抬手示意刘建国去忙。
路障被搬开了半边,圆木拖到路肩上,铁丝网卷起来堆在一旁。小周把吉普发动了,卡车跟在后面,柴油机突突突地响。
叶芷兰扶着车门框上了车,坐进后排。安全带没有——这年头的吉普不兴这个。她把挎包搁在腿上,手掌覆在肚子上面。
孩子踢了一脚,不重,像在里头翻了个身。
江连城上车关门,小周挂挡起步,吉普车从路障豁口穿过去,驶回沿海公路。
后视镜里,路障、面包车、穿制服的人,一样一样缩小,最后被一个弯道吞没。
车里安静了一阵。小周开车专心,不敢搭话。
叶芷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窗外。公路左边是一片片盐碱滩,白花花的,日头照上去刺眼。右边是海,灰蓝色的,一直铺到天边。
“他说我本来应该是他的。”
叶芷兰的声音不大,被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的呼呼声盖了一半。
江连城的手伸过来,把她没关严的那扇车窗摇上去,风声小了。
“你不是任何人的。”
叶芷兰扭头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公路上,侧脸的线条被日光勾得分明,喉结动了一下。
“你是你自己的。你愿意跟我走,是我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