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新来的女军医(1/2)
第一次醒,他在用手指量她的脉搏。
第二次醒,他在检查她垫在肚子底下的枕头有没有移位。
第三次醒,他不在了——舱门开着一条缝,走廊上传来他跟军医说话的低语声。几秒后他回来了,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重新坐回折叠凳上。
叶芷兰半阖着眼皮,从睫毛缝里看着他。
他的手在撑着膝盖,背微微弓着——那条伤腿在折叠凳上坐了一整夜,不可能不疼。但他连姿势都没换过,就那么坐着,守着。
她没出声,把被角往上拉了拉,闭上眼。
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了,偶尔翻一下身,拱一下,不踢了。
天亮了。
叶芷兰是被汽笛声吵醒的——低沉悠长的一声,穿透舱壁,把铁架床震得嗡了一下。
她睁开眼,舱室里的光变了。舷窗外面灌进来的是白花花的日光,不是昨晚那种灯泡的昏黄。
到了。
江连城已经站起来了,在收拾东西,帆布包的扣子扣上,箱子归拢到门口。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左腿在使劲,右腿的步子拖了一点。坐了一夜的代价。
“醒了?”他回过头,看见她撑着床沿要坐起来,两步走过来按住她肩膀。
“别动,我抱你下去。”
“我能走——”
“你不能。”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弯腰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叶芷兰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肩颈的肌肉绷得死紧,右腿落地的时候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停顿,膝盖在调整受力。
她没再挣。
甲板上的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海岛。
不是昨天在海面上远远看到的那道灰绿色的影子了——整座岛从海里拔出来,铺在眼前,矮山、椰林、沙滩、一排灰白色的水泥建筑沿着海岸线铺开。码头比海城的小得多,一条石砌栈桥伸进海里,栈桥尽头拴着两条小舢板,漆皮剥得斑驳。
军舰靠了港,缆绳拴上了桩子,舷梯放下来。
江连城抱着她走下舷梯,军靴踩在石砌栈桥上,一步一步,稳当。海风比昨天的咸,带着一股湿热的草木腥气。
栈桥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
是那种常年在海上晒出来的黑,胳膊跟铁锅底似的,五官挤在一张宽脸上,咧着嘴露出一排白牙,牙白得跟脸一对比更黑了。
他看见江连城从舷梯上下来,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嗓门大得栈桥上的海鸥都扑棱着翅膀飞了。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
江连城把叶芷兰稳稳放到栈桥上,扶着她的胳膊没松手,朝那汉子点了下头。
“老黑,家属宿舍收拾好了吗?”
叫老黑的汉子搓了搓手,憨笑了一下,目光往叶芷兰身上瞄了一眼——准确地说,往她的肚子上瞄了一眼。
笑意僵了一瞬。
“都弄好了,但是……”
他欲言又止,舌头在嘴里转了两圈,喉结动了一下,目光从叶芷兰脸上移开,落到江连城脸上,声音压低了半截。
“队长,有个情况,我得跟你说一下——军医站那边,那个姓沈的……”
他的话没说完。
栈桥另一头的水泥路上,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朝这边走过来,白大褂的下摆被海风掀起来,露出里面扎得板正的军裤和黑皮鞋。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目光越过老黑,越过江连城,最后钉在叶芷兰隆起的肚子上。
停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样东西一闪而过——比公事公办复杂得多的东西。
老黑的嘴闭上了,往旁边让了半步,额头上的汗比刚才多了一层。
白大褂的女人在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声音清脆,每个字咬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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