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早产,头位,断航(1/2)
+赵嫂子也放下水桶,从围裙底下掏出一包用干荷叶包着的干虾皮和半罐子红糖,径直搁在石桌上。
“王桂花今天一大早就满营区宣扬你的好!”赵嫂子抿着嘴笑,“她抱着退了烧的狗蛋在水房门口逢人就讲,说昨晚要是没你那包退烧药,她儿子指不定就交代在床上了。她还当着七八个嫂子的面抽了自己两嘴巴,说自个儿以前狗眼看人低,往后谁要是敢在背后嚼你一句舌根,她头一个上去撕烂人家的嘴!”
张大姐连连点头,嗓门高亢:“可不是嘛!这东西还是王桂花非托我们带过来的,说是她家男人在库房领的津贴换的,必须给你补身子,不收她就得在院门口哭!”
叶芷兰看着桌上的干虾皮和红糖,面上神色淡淡。
经了这一遭,那些从前因她资本家出身、娇气传闻而抱有成见的家属,眼下全被彻底堵住了嘴。
人心都是肉长的,在风急浪高的荒岛上,一个既有本事带大家种菜糊口、危急关头又能大度救命的营长夫人,比任何高高在上的说教都管用得多。
往后的七八天里,叶芷兰在家属区的地位悄然变了。
不管是排长家的小媳妇,还是连长家的老资历军嫂,路过江家院门时,都会客客气气喊一声“江嫂子”。
谁家打了新鲜的海石花冻,总要挑最干净的一碗送过来;连部通讯员送报纸,也总是头一个拐进江家小院。
叶芷兰的日子过得踏实且宁静,江连城白天下连队排查防汛工事,夜里回来就着昏暗的油灯,笨拙地用木头给未出世的孩子削小摇篮。
腊月廿三,小年。
后山那两亩自留地终于迎来了头一茬大丰收。
绿油油的小白菜被一筐筐抬进连队食堂,断粮许久的官兵们吃上了热气腾腾的青菜烩豆腐,家属院的烟囱里也飘出了久违的油菜香气。
中午日头难得暖和,叶芷兰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竹针,就着日光给孩子缝最后两寸棉布小肚兜。
江连城被李璋首长叫去团部开防台风扩大会议,家里只剩她一人。
院墙外的刺槐树叶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几只灰麻雀落在泥地上啄食草籽。
叶芷兰放下手里的活计,抬手轻轻捶了捶酸胀的后腰。
这几天胎动比往常剧烈许多,小腹总有一种沉甸甸往下坠的胀感,周念春前天来摸过胎位,说孩子长得结实,怕是要赶在正月底发动。
她撑着藤椅扶手想站起来回屋喝口水,脚跟刚沾地,腹腔深处忽然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紧接着,一股毫无预兆的剧烈绞痛像一把带刺的钢刷,顺着后腰急速卷向骨盆底处!
叶芷兰脚下一软,手里的针线筐砰的一声翻扣在青砖地上,红蓝丝线滚得到处都是。
冷汗顺着额头大颗滚落,剧烈的收缩感像铁箍一样,将整个肚子勒得坚硬如铁。
两根粗竹针摔在青砖地上,骨碌碌滚进墙根的阴影里。
叶芷兰整个人弓成一张拉满的硬弓,手指抠住藤椅粗粝的木边框,指关节顶得发亮。
裤管内侧贴着皮肉,涌出一股温热黏稠的液体。
离预产期明明还有大半个月,这具身子早前在后山劳作终究还是亏空太狠。
院门外踩着碎石泥浆的军靴声由远及近。
江连城刚从潮水坑工事巡查回来,手里拎着两截给小木床打磨毛刺的砂纸,脚后跟还没迈进柴门,眼风扫见瘫在竹椅上的单薄身架,手里的东西脱手掉在泥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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