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全速走(2/2)
底舱里,周念春重新爬起来,摸着散落的药瓶归位,手指头都在抖。她把木听筒贴回叶芷兰的腹壁,侧耳听了十几秒,脸色更难看了。
“胎心掉到每分钟一百一了。”周念春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说给江连城一个人听,“正常得在一百二以上。再拖下去,孩子在里面会缺氧。”
江连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低头看怀里的人。
叶芷兰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干裂成白纸,额发被汗水糊成一缕一缕的,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可她那双眼睛还睁着,黑沉沉的瞳仁里映着头顶昏黄的马灯火光,手指始终扣着他的手腕,没松开过。
“多久能到?”她的声音细得像一根线,却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江连城偏头冲驾驶台方向吼了一声:“老黑!还有多远?”
“全速走,三十五分钟!”
叶芷兰闭了闭眼,睫毛上挂着汗珠。三十五分钟。又一波宫缩涌上来,她整个人绷成一块铁板,手腕上的力道重得江连城小臂上的肌肉都被掐变了形。
周念春在她腿侧不停地用听筒监测胎心,同时把急救箱里仅剩的一支强心针剂拿出来,用牙咬开安瓿瓶的玻璃头,吸进针管里备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船舱里弥漫着柴油味、海腥味和血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干。马灯的火苗被气流吹得忽明忽暗,在铁皮舱壁上投下摇晃的橘黄光影。
叶芷兰的意识开始模糊。
痛感反而没那么尖锐了,变成一种沉闷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胀。她听见周念春在说话,听见江连城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忽远忽近,像隔了一层水。
前世她死在腊月的寒风里,死前最后的念头是不甘。这一世要是也折在腊月……
手腕上的温度忽然加重了。
江连城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剥下来,十指交叉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滚烫得像块烧透的铁。
“别睡。”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在铁皮上,“芷兰,睁眼看着我。”
叶芷兰费力地掀开眼皮。
昏黄的灯光里,江连城的脸离她只有几寸远,额头上全是汗,下颌咬得死紧,眼眶里那层薄薄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她从没见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这个在海防前线被塌方砸断过腿、被暗流拖进礁石堆里都没吭一声的男人,此刻整张脸上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恐惧。
叶芷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想说没事,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个气音。
“呜——”码头的长笛声穿透了雾墙。
老黑在驾驶台上扯着嗓子吼:“到了!县城码头!看见灯了!”
巡逻艇减速靠岸的那一刻,江连城已经把叶芷兰连人带被裹成一个严实的包裹,单臂托着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膝弯,踩着剧烈晃动的跳板三步跨上了湿滑的石质栈桥。
凌晨三点的县城码头空无一人,北风裹着冰碴子往脸上砸。
江连城抱着人往岸上冲,军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区回荡。
周念春背着药箱跟在后头,边跑边冲着码头值班亭大喊:“打电话!给陆军医院打电话!产妇急救!”
值班亭里的老头被吼声惊醒,趿拉着棉鞋跑出来,看见一个穿军装的高个男人抱着裹在被子里的女人疯了似的往公路方向跑,愣了两秒,一把抄起桌上的摇把电话。
从码头到县城陆军医院,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
江连城抱着叶芷兰跑完了全程。
他冲进医院急诊大厅的时候,两条腿已经在打摆子,那条旧伤的右腿从膝盖到脚踝全是麻的,每踏一步膝关节都在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周念春从后面追上来,冲着护士台劈头就喊:“产妇早产!横位难产!羊水已破超过三小时!马上准备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