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白灯船·故人归(2/2)
秦川只做了一件事。把缝衣剪别回她腰间,然后把自己那截救命绳也系上。
“一起去。你要认爹,我给你掌灯。”
舢板趁浪缝七长一短,贴着绞浪沟摸过去。
靠上白灯船。林秋月隔着三步,只问了一句赶海人才懂的土话:
“娘走那年埋在灶后的那坛虾酱,咸了还是淡了?”
那人身子一晃。雨衣帽子滑下来,半张脸是疤。
“淡了。你娘手抖,盐撒少了。”
林秋月当场跪了下去,没哭出声,肩膀在抖。
真是她爹。
下一句,林满仓说:“闺女,快走。船上还有大主的人。我这条命,是拿来看住你的。”
林满仓跪在甲板上,把实情全说了。
七年前被人做局沉船,大主捞了他不杀,拿林秋月的性命做押,逼他做了七年白灯船的舵手,专在夜潮里替大主盯周家。
“第七回钩索,不是你剪的。”他看着女儿,“是我割的。我知道你在
爹不是负她。是护了她七年。
林秋月跪在那儿,半天说出一句:“爹,你疤是替谁挨的?”
“替你。头一年不听话,挨一回,长一寸。”
秦川没插话。他在数甲板上的人影,数完了,五个,都缩在货堆后头不敢动。
林满仓从舵楼夹层摸出一本油布裹的手抄流水。大主七年的船期、交货暗记,全在里头。
最要命一条:大主定在今夜大潮。等秦川他们把印合璧、人证凑齐,再一船全收。
“连印带人沉进鬼见愁。十五年旧账,就干净了。”
白灯船不是来救人的。是来收尾的。
秦川听完全盘,反而笑了。
“爹,麻烦你把锚‘失手’落错位,拖住船身。”
林满仓会意,一斧头劈断锚缆,锚砸偏了三尺,铁链绞进船底。
潮水应声回落。白灯船底一声闷响,搁在老虎滩上,进退不得。
秦川隔水喊话:“印不交。人放不放随你们。反正潮退之后,这条船上每一个人,都得踩着我的滩涂下船。”
滩上的头目见船搁了,大势已去,为求活命开了口。
“大主从不露面。接货只认一个暗记,每逢大潮夜,老祠堂海墙第三块空心砖里,放灯油一盏。”他喘着气,“砖是空的,因为砖就是信箱。船契三年前从那儿起走。今夜,大主的人还会去取回信。”
秦川当众布口袋。
守灵人照旧往空心砖里放一盏点着的灯油,砖里夹上假信:印已到手,子时老祠堂交割。
滩上守,崖上灯,水里舢板。各就各位。
子时未到,海墙阴影里果然有人影贴着墙根摸过来。伸手,抠向第三块砖。
那人抠出假信,就着灯光展开。
秦川从海墙另一侧转出来,灯笼一举。
光落在那张脸上。
林秋月倒吸一口冷气。许文静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周美玲在崖顶打灯的手,僵在半空。
这张脸,三个人都认得。同吃同守、称兄道弟的自己人。
那人不慌,反而笑了。
“秦爷,信看了,人来了。”他把假信折好,揣进怀里,“你猜,大主让我给你带了一句什么话?”
潮水退到最低。
海墙下,第三块空心砖后面,还藏着第二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