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博弈(1) 她看到他的(1/2)
第67章博弈(1)她看到他的
待在大营这几日,余朝晚比谢砚知想的安分许多。每日他处理军务时,她就窝在屏风后的软榻上看书。青竹从顺天府带了一摞话本子来,若换成以往,她可能还会挑剔,这本故事情节太老套,那本结局不好。可这次,她却什么都没说,送来什么看什么。
除了看书,她还找谢砚知要了一份文书誊写的活。谢砚知以为她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做得极其认真,字迹工整,还会分门别类的整理好。
谢砚知绕过屏风进来时,余朝晚刚誊写好一份文书,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他站到书案前,拿起来看了眼又放下,“别一直写,仔细伤了眼睛。”
余朝晚放下毫笔,揉了下手腕,若是不这些文书里能找到有用的信息,谁闲着没事干做这些。当然,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
她低声道:“我也是想为你做些事,不至于太无用。”
“朝朝。”谢砚知如今最受不住她这副委委屈屈的模样。
余朝晚噗的笑出声,“逗你的。军营里太无聊了,又不能出门,总得找点事情做。”
这话说得随意,却比刚刚那副委屈模样更让他心紧。他绕过书案,坐到她身旁,伸手环住她:“快了,再有两日我们就回去。”
余朝晚任由他抱着,轻轻嗯了一声。
“爷,巴尔得求见。”墨松的声音自帐外传来。
余朝晚推了下他,“那大胡子又来找你了。”
听出她语气中的揶揄,谢砚知揉了揉额角,露出些无奈的神色。乌兰海一日来问三回,次次都能被姜焕挡住,巴尔得却与乌兰海不同,虽是个武将,却极为难缠,每次姜焕拦不住了,只能来找他。“我去去就回。”
谢砚知从中帐出来去了旁边的帐子,自余朝晚来了以后,他便将需要见客的事挪到了这边。
刚踏进帐中,巴尔得就大笑着迎了上来,右手放在胸前行了个高夷礼,一口官话说得极其流利:“谢大人日理万机,本不该一直打扰。只是我右贤王殿下听闻乌兰海大人近日在贵军营中颇受礼遇,心中不免挂念,托末将来问问谢大人的立场,是否还依旧公允。”
谢砚知坐到主位,端起茶盏,心中哂笑一声,这是变着法在提醒他。他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右贤王远在高夷王庭,却对本官营帐中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些。”
乌兰海带来的人中有右贤王的人,他一早就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在这军营中,他们还能传递消息,倒让他有些意外。高夷人还是有几分手段的。姜焕也应该好好整顿下营务了。
巴尔得神色未变,反而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低了几分:“谢大人,右贤王殿下还听说京城那边将派钦差前来,核查黑石崖军功。黑石崖一役,谢大人全歼折多部,生擒敌将,功在社稷。但若是折多到了钦差手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大人的军功,怕是要打些折扣。”
谢砚知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巴尔得知道新得到的这个消息极为重要,所以才一定要见谢砚知。折多必须死,这关乎右贤王接下来的事能否成,所以他也不再同谢砚知绕圈子:“谢大人,为了表示诚意,右贤王殿下愿在五千匹战马的基础上,再加五千张北境牛皮、三百匹高夷纯种马,以及黑石崖以北三个隘口日后唯大人马首是瞻。条件是,折多必须死。”
谢砚知垂眸看了眼自己搭在桌上的手指,这个条件已经足以说明右贤王的诚意,可他却更在意巴尔得刚刚那句话。右贤王知道黑石崖发生过什么,并且在用这件事提醒他,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缓缓开口:“右贤王的诚意,本官心领。但折多不日便要移交顺天府按察使司,一切须等钦差抵达后再行处置。至于钦差会查到什么,本官无权干涉,亦无所畏惧。倒是刚刚将军说折多会说出什么来,本官有些好奇,他应该说出什么?”
巴尔得的目光在谢砚知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一声,“谢大人多虑了,右贤王对黑石崖的事不关心。只是,若我们双方有一致的目标,有的事或可合作,我们只需谢大人提供方便而已。”
“合作?”谢砚知冷笑一声,“将军慎言。”
“是是是,是我言辞不当。”巴尔得又哈哈一笑。
谢砚知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右贤王的好意,本官记下了。不过钦差尚未抵达,一切言之尚早。巴尔得将军请先回营歇息,待钦差到了,本官自会给右贤王一个答复。”
巴尔得也站起来,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拱手行礼,转身大步出了营帐。
谢砚知看着巴尔得的身影出来大帐,吩咐墨松:“折多那边需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接近。去查查右贤王的暗线,不止顺天府,这次京城来的人中只怕也有他的人。”
墨松闻言一怔,“爷,那咱们真要跟右贤王合作吗?”
“合作?”谢砚知哂笑一声,“我们不过是在折多这件事上的目标一致罢了。他右贤王谋求过大,这些日子的情报看来,高夷王在折多这件事上虽然处理得不够老道,却并不是只能被动挨打的角色。右贤王想要稳妥的坐上那个位置,也不会这么顺利。”
“爷,那咱们?”
“让他们再斗些日子。”谢砚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去办吧。”
“是!”
从帐中出来,脑子里还转着折多、暗线、快要到顺天府的钦差,许多事压在他的心头,脚步比平日里沉了几分。
他掀开中帐的帘子,脚步顿住。
余朝晚正背对着他站在屏风前换骑射服,大红的骑射服如火一般裹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袖口收得窄而利落。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丝带束在头上绑成一个高马尾,露出洁白的颈线。
她听到动静,一边系腕带一边回头看他,打趣道:“那大胡子今日又拿什么东西贿赂你了?”
谢砚知没说话,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颈窝里。
她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系腕带,语气中依旧带着些揶揄:“你这是怎么了?那大胡子欺负你了?”
“……”他没有应声,反而将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余朝晚系好腕带,偏头看他,却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她轻轻往他怀里靠了下:“那今日还去骑马吗?”
“去。”他含糊应了句,又抱了她一会儿,才松开手。他将人转过来,上下打量下,大红的骑射服在帐中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夺目,马尾高束,额前碎发拢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英气。
他走上前,伸手把她领口翻好,手指在她颈侧停留一瞬:“这颜色很衬你。”
余朝晚嘴角微弯:“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他又取了件披风为她系上才牵起她往外走。
校场上,亲兵已经牵了一匹枣红色的马侯在那了。
余朝晚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它的头,它蹭了蹭余朝晚的手。这匹马是谢砚知专门挑的,性格温顺,很适合初学者。
这几日余朝晚已经和它混熟了,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枣泥”。她走到枣泥旁边,一手扶住马鞍,然后踩镫翻身上马,动作一气呵成。
“今日,你可以试着自己骑着转一圈。”谢砚知站在马下望着她。
余朝晚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这几日他带着她学了慢走、驻停、转向,还从未自己骑过,心里有些怵。
谢砚知让人牵来他的马,他翻身上马,“我在后面跟着,不要怕。”
余朝晚没再犹豫,攥紧缰绳,轻夹马腹,枣泥小跑起来。寒风从耳畔吹过,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凌乱,她伏地身子,随着马匹的重心起伏调整重心,心里将这几日谢砚知教的要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校场不大,跑一圈不过百来步。枣泥跑得并不快,马蹄带起一片雪泥。余朝晚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她跑完一圈,勒住缰绳,枣泥停住,鼻孔里冒着白气。谢砚知停在她身旁,“骑得不错,接下来一圈你自己跑。”
余朝晚侧头看他,笑着问他:“不怕我摔了。”
“怕。”他答得干脆,“但总得让你自己跑。”
余朝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言语,夹了下马腹,枣泥再次小跑起来。这次比刚刚快了些,寒风刮得脸生疼,可她却毫不在意。她握着缰绳调整着前进方向,余光瞥向侧后方,谢砚知骑在马上真的没有跟来,不过她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一圈回来,她在他身旁不远处勒住缰绳,脸冻得通红,眼睛却格外的亮,脸上的笑意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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