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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带球跑路(6) 他缓缓俯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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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带球跑路(6)他缓缓俯身

谢砚知坐在温水居的书案前,案上放着内阁送来的刚拟好的登基诏书。

国不可一日无君,洛京城中只有十三皇子卫承昭是先帝血脉,理应由他登基称帝。登基大典安排在后日,卫承昭登基后,会亲自册封谢砚知为镇北王,掌天下兵马。

他手中握着那对烧焦了的玉镯,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裂痕。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灭的光。

门外传来鬼炽的声音:“主子。”

“进。”

鬼炽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连日赶路的尘土:“顺天府的事查清楚了。”

谢砚知没抬头,依旧看着手中的玉镯:“说。”

“火场里的尸体,停了不到三日便被青竹火化了,属下无法验尸。属下去姑娘的屋子里看了,又问了府里的下人。火燃得很快,属下还在屋子门口找到了火折子。府里人说姑娘的尸体是在床上找到的。”鬼炽顿了下:“火烧起来,一个大活人不可能躺在床上等死。”

谢砚知的手指顿住,“天冬呢?”

“说是染了时疫,送到庄子没几天就没了,庄子的管事将人烧了,骨灰洒进了河里。”鬼炽顿了下,又补充道:“庄子的管事告假回老家去了。”

谢砚知缓缓抬眼。

鬼炽从背后接下一个包袱,里面放着一个白瓷坛子,他将坛子放到案上,“这里面装着姑娘的骨灰,属下带回来了。”

谢砚知看着坛子,没伸手:“青竹呢?”

鬼炽沉默一瞬,“在门外。”

“让他进来。”

“主子……青竹来不了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双手呈上,又朝门外轻喝一声,两名暗卫抬了块板子进来,板子上覆着一张白布,隆起个人形。

谢砚知接过信放到案上,起身走过去,伸手揭开白布。

青竹躺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靛青色直裰,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色青灰,嘴唇发紫,指甲根泛着淡淡的乌青。

谢砚知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

“青竹。”他低声唤他。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灯芯轻微的爆裂声。

鬼炽站在一旁,看着青竹的尸体,那双冰冷的眼睛闪过一丝哀伤。

谢砚知将白布合上,转身走到书案旁,将那封信拆开。信纸上的字迹格外工整,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格外认真。

他盯着信纸看了许久,逐字逐句。再有几个月,青竹到谢家就十五年了,那年,青竹十五,他十三。两辈子加起来,他跟了他三十年。

手指用力,信纸瞬间褶皱,被他紧紧攥在手心里。

“主子,还有一事。”

“说。”

“府里着火那夜,安国公府的两名亲卫进了顺天府,但是第二日又离开了。”

谢砚知握着信的手松开,他再次将信展开。

不敢再见爷……罪该万死……别无他言……

安国公……

他从多宝架上取出一个木盒,将青竹那封绝笔信装进去放好,“去查,安国公府近三个月的所有动向,见了什么人,送了什么东西出京,府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不要打草惊蛇,不要让人知道是你在查。还有庄子上那名管事,找出来,问清楚。”

“是。”鬼炽应声,“青竹他……”

“厚葬。”

鬼炽走到门口被叫住。

“鬼炽。”

“主子。”

“青竹他……什么时候死的?”

“将尸体火化后的第二日。”

“除了这封信,可还留了什么话?”

“没有。”

谢砚知没再问,鬼炽退出去,将房门合上。

屋子里骤然安静下来,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轻响。

谢砚知站在书案前,垂眸盯着那只白瓷坛子。坛身素净,封口的红泥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写着“余氏”二字。

鬼炽刚刚的话在他脑子里打转。

火是有人故意放的。

尸体是在床上被发现的。

天冬的尸体烧了,骨灰洒了,管事告假。

安国公的人去了顺天府。

……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碰到坛身,瓷面冰冷。他想起七夕那日,余朝晚坐在院子里的玉兰树下,阳光落在她脸上,柔和温暖。

她怎么会死?她不会死!她一定还活着,这里面装的不是她。

他猛地挥手,白瓷坛“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坛身碎裂,骨灰扬起来,在烛火里像是落了一层雪。

谢砚知看着纷纷扬扬落下的灰,僵在原地。

灰白色的灰落在青砖上,落在他的袍角上,落在白色的碎瓷片上,铺了薄薄一层。

碎瓷片在地上晃动,发出细小的响声,一圈又一圈。

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住,他看着地上那摊灰,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蹲下去,膝盖砸在碎瓷片上,不过片刻,鲜血便浸进了灰里。他伸手出手,却又僵在半空,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无论是情感还是理智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她。

可万一呢?

万一是她自己纵的火。万一是她自己不想活了,躺在床上等死。万一这一坛骨灰真的是她呢?

他不敢赌,他怕错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将手指插进灰里,瓷片割破指腹,血渗出来,将灰染成暗红色。他看着那抹蔓延开的暗红,却觉得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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