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命运(4) “这六年,(1/2)
第107章命运(4)“这六年,
谢砚知从军营回到行宫时已近亥时。
叶坤扬明日拔营进军高夷。
如今的高夷王有野心有能力,缺的只有时间,这样的人谢砚知自然不会让他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已经物色好了王位的人选,往后高夷会对大晟称臣纳贡。
一众将领在帐中议了一整日,谢砚知心里却一直记挂着行宫那边,黄昏起就愈发心不在焉,目光频频落在帐外渐沉的天色上。若不是如今不适合带余朝晚去军营,他真想时时刻刻都将人放在身旁。
“陛下,”叶坤扬呈上最后一卷舆图,“右路军……”
“朕知道了。”谢砚知抬手打断他,将朱笔一掷,起身便走,“余下的事,你们商议,报朕即可。”
叶坤扬愣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身影掀帘而出。他转头与姜焕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无奈,他们早就看出陛下的心已不在这里。
谢砚知策马回行宫,身后一众人使劲催马才能赶上。
下了马,他将缰绳扔给侍从,大步往里走。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原以为余朝晚早就歇了,结果一进殿就看到内室还亮着灯,他的脚步这才放缓了些。
内室静悄悄的。
阿朔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昨日谢砚知让人给他雕的小马。余朝晚坐在屏风后窗下的绣墩上,就着一盏羊角灯,低头在缝什么。
她穿着一件浅杏色的寝衣,头发松散的绾在身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旁。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显得格外单薄。
旁边的矮几上放着剪刀、裁好的布料和针线。她手里的小衣裳已经初具雏形。她缝得格外认真,都没听见他进来。
谢砚知在屏风旁站了片刻,才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
那双比他记忆中粗糙许多的手此刻上面又添了几个针眼,他的指腹轻轻碾过那几个针眼,声音发紧:“怎么在做这个?”
余朝晚被他吓了一大跳,针尖差点戳进手指里,她偏头看他,眼底是淡淡的倦色:“给阿朔做两件贴身的衣服。”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他长得快,带来的已经有些短了。”
谢砚知拿起她手中的小衣裳看了看,针脚不算工整,却很密实,他想起那个被他摸出毛边的香囊,她以前不会这些。“宫里有绣娘,你不必做这些。”
“左右也无事。”余朝晚熟练地将线绞断。
“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些的?”他将针和小衣裳放到一旁,将她手拢在手心。
余朝晚抬眸看他,语气淡淡地,“天冬伤了手以后,做不了针线。阿朔又长得快,不能总穿兽皮,也不能一直麻烦别人,我就自己学。头一年纳的鞋底丑得不能看,慢慢也好了。”
谢砚知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她的语气自然,神色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静不过的事。可是在他将她弄丢的这六年里,她遇到过狼群,学会了以前她不会做的事,带着儿子在荒原里艰难求生。
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无法弥补他不在的这六年,甚至连其中细枝末节也无从得知,只能从她和阿朔偶尔的话语中拼凑出大概。
“往后你不用做这些。”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余朝晚垂眸看他,忽然低低笑了下,“我知道。回京以后,阿朔入了东宫,有嬷嬷宫女照拂,我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她侧头看着矮几上那件小衣裳,声音更轻了:“所以趁着现在得空,多做几件。”
谢砚知眉心一蹙,总觉得她的话怪怪的,还未等他开口,余朝晚却先说话了。
“我今日去见了白玛。”
谢砚知眉峰下压,“她又来烦你了?”
“没有。”余朝晚温声解释:“她一个小姑娘,待在偏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只是去看看她。”
谢砚知没说话,松开她的手,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余朝晚知道他不高兴了,可有些话她还是得说。白玛是来和亲的,为了高夷,也为了她的部族。白玛有野心她知道,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她走以后,希望有个人能陪着阿朔。白玛没有母族,阿朔也喜欢她。
“你准备怎么安顿她?”
“回京以后,让礼部看着办。”
余朝晚沉默一瞬才继续说道:“她是高夷送来的,乌诺部的塔布格格,身份不算低。三宫六院,总归要有,她……”
“三宫六院?”谢砚知打断她,“余朝晚,你当我是什么人?”
余朝晚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你是帝王,又是……男人。谢家当年也有妻妾……”
“余朝晚。”谢砚知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前,一手撑着她身旁的矮几,把她整个人困在椅子里。他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眶有些红,呼吸很重,像是被逼急了。“吴嘉仪和泠鸢我从未碰过。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余朝晚看着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忽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她别开眼,看向别处。她想,没关系,时间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久了他终会放下。
谢砚知盯着她的侧脸,灯下那截脖颈白得刺眼,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又带着执拗,强迫她转过脸来。
“余朝晚,你听到没?”
“听到了。”
“那你就没别的话想说?”
余朝晚抬眸,对上他发红的眼,抿着嘴唇不说话。
谢砚知的呼吸又粗重几分,撑着矮几的手指收紧,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开口:“你真的不醋?”
余朝晚怔住。
“你这般迫不及待地给我塞人。”他一字一顿,“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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