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成长的第一课 “是失去。(2/2)
她定了定神,重新握紧笔,在答题纸上唰唰地写下答案。
……
“还是你有办法。”周校长背着手站在体能室窗外,看着里面正挥汗如雨体能考试的凌微月,拍了拍秦慎明的肩膀。
“她们都还太小,没怎么经历过死别,”秦慎明落寞地垂下眼睫,“如果现在就不堪一击地垮了,将来面对更多战友受伤或牺牲的时候,又该怎么办。既然当初选了这条路,就得有承受这些的准备。”
“成长的第一课,就是失去啊。”周校长叹了口气,“黄军医的父母明天一早该到了吧?”
秦慎明点了点头。
……
“小月,你瘦了。”
风尘仆仆的黄妈脸色苍白,勉强挤出一丝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凌微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慌忙低下头,不敢让他们看见。
“云铮也黑了不少。”老黄拍了拍顾云铮的肩,像是老了十岁。
明明那样悲恸,却还是这样温柔地寒暄,可凌微月知道,他们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去医院看朝玉最后一眼的时候,凌微月没敢进去。
黄妈出来时,是被顾云铮搀着的,脸色苍白如纸。
去往火葬场的路上。
“小月,”黄妈努力扯出一丝笑,眼泪滚滚而落,“朝朝她这两年吃得还挺胖乎的,看来是这边的饭挺合她胃口的吧。”
凌微月没忍住,伸手揽住了她,闭着眼落泪:“朝玉一直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总是那么容易开心。”
黄妈吸了吸鼻子:“是,所以我们也要开开心心地送她走。”
老黄坐在前面,慢慢拭去眼角的湿意。
一米七的姑娘,最后化成一捧灰。
黄妈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丫头,咱们回家。”
火车站,凌微月最后一次抱了抱她,嗫喏开口:“阿姨,如果不嫌弃,现在开始我就是您和黄伯的女儿,我替朝玉养你们。”
黄妈眼眶一红,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小月,妈知道了。你听我说,别再难过了。朝玉那么开心,要是看到你天天为她掉眼泪,她会心疼的。”
凌微月嘴唇颤抖着,努力绽出一个笑:“我知道的,妈妈。我会开心,我会带着她那份开心,好好活下去。”
“保重。”
凌微月怔怔地站在月台上,看着火车越开越远。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这个世上却再也没有她最好的朋友了。
来的时候明明是两个人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想重温被她牵过的那种温度。
顾云铮的手握了上来,轻轻吹响了口琴送他们一程,是朝玉最爱的那首歌。
凌微月跟着不成调地唱:“世上有朵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铮铮硬骨绽花开,漓漓鲜血染红它……”
“啊……啊……绒花……绒花……”
……
蔡荣华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雷道清双眼血红地盯着他。
他懵懵瞪瞪地眨眨眼,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落到自己那条高高吊起的腿上,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脑海里闪过坠机前最后一刻的画面。
“我的脚,我的脚怎么了!”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扯绷带,被傅以渐迅速按了回去。
“蔡荣华,你冷静一点。”傅以渐按住他的肩膀,“你的脚受伤了,大夫交代过不能激动。”
蔡荣华大口喘着气,激动的眼神迅速转为绝望,望向傅以渐:“我的脚……是不是再也不能飞了?”
傅以渐皱了下眉,沉默地垂下眼。
大夫说过,蔡荣华的右脚属于坠机冲击引起的神经损伤,会导致足下垂。
飞行员对身体素质的要求极为严格,这种程度的脚部失控,几乎等于断送了飞行生涯。
蔡荣华崩溃地用手砸着床板:“我不能飞了!不能飞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死!”
“死?!”雷道清双眼红肿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傅以渐赶紧去拦,被雷道清一肘撞开,“黄朝玉为了救你被炸死了!蔡荣华你大爷的还想去死!我告诉你,不准死!你丫不准死!老子这辈子盯着你!你凭什么死!你是朝玉用命换回来的!你后半辈子都得给我焊死在飞行事业上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呕心沥血!”
雷道清口沫飞溅,恨不得一巴掌扇醒他:“你开飞机的时候脑子想什么去了!检修师查过了,飞机根本没有任何故障!全是你丫操作失误!你害死了一条人命!”
蔡荣华怔怔地看着雷道清,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个叫黄朝玉的女军医的影子。
他和她并不熟,只记得她嗓门很大,总是笑眯眯的……
她是为了救自己,被炸死的么?
头瞬间痛得像要裂开,一股羞耻又绝望的情绪涌上来,他抱住头嚎啕大哭:“不是我,我没有!你撒谎!不是我做的……”
雷道清一个壮汉也跟着嚎啕起来:“你还我的朝玉!你个刽子手!她说过,我他妈三十岁还找不到媳妇就嫁给我的!你还我媳妇!”
傅以渐一把将他按到墙上压制住,低声劝道:“道清,道清!大夫说过他现在不能受刺激,是不是?他要是不好好恢复,朝玉不就白白牺牲了吗?你想这样吗?”
雷道清崩溃地呜呜哭着,绝望地摇摇头,胡乱抹了把眼泪,摔门走了出去。
傅以渐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蔡荣华。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
他正愣神地盯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地喃喃自语。
……
“蔡大哥,你吃点东西吧。”凌学香端着碗白粥,脸色发黄地站在病床边,苦巴巴地看着沉默不语的蔡荣华,小声劝着。
他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她心里也有苦难言。
当初听说他坠机,她还担心得不行。后来打听到他脚受了伤,大概率再也开不了飞机了,她整个人都懵了。
跟他在一起,不就是图他毕业以后能当个飞行军官,自己好跟着过安稳日子么。
要是他真落了个跛脚,再也飞不了,她可没法接受。
她本来是打算趁他住院赶紧溜人的,谁知道去小诊所开胃药,竟被大夫摸出了喜脉。
天呐,这都是什么阴差阳错的事呀!
以前求都求不来的事,现在倒好,真怀上了,反倒成了绊脚石。
好在大夫说他的脚恢复得好,有很大可能看不出跛,想着他就算不能飞了,留校做个文职也算体面,左右自己也没更好的去处了。
毕竟青城是万万回不去的,自己现在害喜又厉害,她思来想去,也只能委屈自己留下来照顾他了。
“再难过,也得吃点——”她压下翻涌的恶心,正想再劝一句,门忽然砰地被推开了。
凌学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妇人推了个趔趄,踉跄几步才勉强护住手里的碗。
“阿华哦,你这是咋个了嘛!学校打电话来说你飞机掉下来咯,到底是咋个回事哦!”妇人操着一口方言,心痛地看着蔡荣华吊着的脚。
“妈!”蔡荣华看到亲人,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夫说我再也飞不成了!我这些年的努力全都白费咯!我还害死了一个救我出来的女军医,我害死了一条人命呜呜呜……”
“哎哟喂,那你那些军官补贴不是全没得咯!”蔡母心疼得直拍大腿。
蔡荣华哭声一停,顶着通红的眼睛心凉震惊地看向他妈:“都啥子节骨眼了,你还只惦记到钱!”他难堪愤怒地吼了一声。
“哎哟哟,不飞就不飞嘛,有啥子了不起的嘛!”蔡母见他急眼,又赶忙说圆场话,目光这才往旁边一扫,落在了缩在角落的凌学香身上。
“这是——”她皱眉问。
蔡荣华不答话,只是冷冷地掉泪。
“伯母你好,”凌学香把碗放到一边,整了整衣裳,“我和蔡大哥正在谈对象,是——”
“什么?!”蔡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拧得更紧,“你是搞啥子工作的哦?”
凌学香清了清嗓子:“我在航校食堂帮工。”
“不行不行!”蔡母当场摆手,“我儿子配师长女儿都配得起,你一个打杂的?想都莫想。”
蔡荣华赶紧拽了一下他妈的手,压低声音:“妈哎!外头还有我同学在得嘛!你小声点噻!我还没毕业嘞,航校不让谈对象的!”
“噢噢噢!”蔡母急忙噤声,但还是拧着眉,冲蔡荣华低声补了一句,“反正她不行!”
凌学香气得差点发飙暴露本性。
本来她现在都看不上蔡荣华了,愿意留下来完全是不得已,结果还被这样挑三拣四。
她挺了挺胸脯,拍了拍肚子:“不行也得行!我现在肚子里可怀了蔡大哥的骨肉,你们要是翻脸不认人,我就去找校领导——”
蔡荣华瞪大了眼,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每次都弄在外面的。
要是被航校知道他不光搞对象,还弄出个孩子来,还怎么留校?
他这跛脚,回老家种地都够呛。
“哟!你还敢威胁人哦!老娘今天就要你晓得厉害!”蔡母说着就要捋袖子上去。
蔡荣华赶紧拽住她:“妈!你是想让我连唯一的机会都彻底没得了是不是嘛!”
蔡母气得叉腰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凌学香。
“学香,听我说,”蔡荣华压低声音,看着凌学香,“你先跟我妈回老家住一阵子,把孩子生下来,等我这边安稳下来再接你回来。”
凌学香刚要顶嘴,他又皱着眉补了一句:“你一个大姑娘,没结婚就挺着肚子在这儿算什么?别人怎么看你?到时候连我都得受牵连。等我这边稳定了,咱俩再领证,你再以家属身份过来,好不好?”
凌学香琢磨了半天,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应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阿华啊,那你……手头现在有钱莫得?”蔡母试探着开口,“你把个活人喊我带回家,后头还要补营养,总得要花钱得嘛。”
蔡荣华愁得把胳膊搭在额头上:“妈,我真的莫得钱了,这学期成绩不安稳,奖学金都没拿到一分。”
“胡说八道!”蔡母白了他一眼,“你这将近一年每个月都往屋头寄三十块的得嘛!咋个就没钱咯!”
蔡荣华震惊地睁大了眼。
他自己的生活费都紧巴巴的,哪来的每月三十块往家里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