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果然,江建设按着妹妹教的,一边转圈一边数数,结果这次还不如上一次呢。这次数着数着感觉更晕了,还没转多少圈,就晕的坐地上了。
家里其他人看了都哈哈大笑。
江翠翠有些遗憾的说:“二哥这样怕是当不了海军了。”
江会会一听,忙捂着妹妹嘴,不让她胡说。现在哪个男孩子不想当兵啊,二哥又那么喜欢海军,妹妹这么说不是伤她的心嘛。
江建设反倒是很从容的说:“我本来就不去当兵啊,大哥已经当兵了,我肯定要留在家里的啊。”
江建设真是这么想的,大哥有能力,肯定是能当兵的。而且按着大姐的说法,大哥好好干还能提干。一旦提干,那什么时候转业就说不准了。
家里本来只有两个儿子,大哥去当兵了,他当然就得留下啊。不然家里的重活谁来干呢?
像是买煤搬煤提水这些重活儿,这种活儿很需要力气,爸上班又忙,哪有时间去煤店拉煤呢。一次一二百斤的煤,姐姐妹妹肯定是搬不动的。
就是她们一起搬得动了,江建设也不想她们吃这个苦。
而且买煤也不是次次能买到煤块,很多时候只能买到煤面,还得拿黄泥和煤饼。这活儿他干起来都累,常常得他大哥和爸爸三个人一起干。
他要是也去当兵,爸一个人干这些也太吃力了。
而且他也不像大哥会为人处事,大哥去了部队肯定能干好。他不像大哥那么厉害,还是留在家就挺好。
江会会没想二哥竟然是这么想的。
江翠翠蹭江建设身边,说:“那二哥以后也进机械厂,也当一名钳工。”
江建设摸摸头:“只要厂里愿意要我,当什么工我都是愿意的。”
江丹丹听着没说话,但她从没想过让弟弟进机械厂。机械厂虽然好,但厂里男女工人比例接近四比一,男工人太多。而且建设他脸蛋长得好,在男工人多的地方,长得俊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容易被人看不顺眼。
弟弟不适合这个环境,他更适合小的单位,人少一些,同事之间关系简单一些,最好女职工比男职工要多一些。
江翠翠继续教着江建设转圈,教了半天实在教不会,于是只能直接跳过,开始学单脚站立。
单脚站立,睁着眼睛倒是没有问题,但先睁眼后闭眼,立刻站不住了。
这个不止江建设不行,家里除了大哥江建军以外,每个孩子都在五秒之内开始站不稳。
江翠翠很是纳闷的说:“为什么啊,我睁着眼睛的时候站的稳稳当当的,怎么一闭眼就站不住了?”
江会会也是如此,她也知道闭眼站不住是因为失去参照物。所以她在闭上眼睛之前,把眼里的画面牢牢记在心里,闭眼后回想着刚才的画面,但还是不行,根本站不住。
按着裴昭爸爸的说法,这个闭眼站立看的是身体条件,虽然后天可以训练,但基础太差,训练也是练不出来的。
像海军士兵,不仅可以闭着眼睛站立,甚至还能摇头呢。
江建军在之前干的都是搬运货物,砸石头这些零活。这些活干起来辛苦,对身体反而有锻炼。
搬运货物自然能让腿上有力,当了海军,在摇晃的舰艇里维修时候能站得更稳。砸石头则是需要手眼配合,不是光有力气就可以的。
江会会忍不住想,之前大哥做这些零活是很辛苦的。如果不是因为想着补贴家里,想给家里减轻负担,大哥是没必要去吃这些苦的。
但从现在看,大哥吃的这些苦,反倒在身体素质上比大部分城里报名参军的青年要强不少。
裴昭爸爸教给他的几种在家里做的训练,大哥做起来比他们轻松多了。
现在当海军是不要求会游泳的,反而对身体素质要求更多。毕竟身体素质好的人,学游泳是很快的。
当然,大哥是会游泳的,他们这里虽离海很远,但有河,公园里也有湖,都是可以学游泳的。
很快入伍报名也开始了,大哥江建军在报名的时候填的志愿是海军。
海军体检虽没有空军那么严格,但比陆军是要更严一些的。一般体检项目结束后,还有加检的项目。
光是视力,就从裸眼0.6加严到了裸眼1.0,身高也要求到了一米六以上。
另外就是转椅测试和潜水压测试,这也是陆军不会测的。
好在大哥身体素质是真的好,有钳工底子的话在转椅测试上还会放宽一些。转椅测试主要就是测会不会晕船,能不能适应海上的环境。
都当海军了,晕船自然是不行的。但要是按着技术兵招,轻微晕船可以通过,进了部队后再慢慢适应。
不过大哥都不需要放宽要求,有着前期的准备,他很顺利的通过了体检。
同时,还有一个让人有些后怕的消息传来,和大哥玩的很好的同样是机械厂子弟的胡家顺,他在报名参军后,体检的时候被查出来了沙眼。
胡家顺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得了沙眼,只是觉得冬天,眼睛有些干,揉一揉就好了。他的症状也不严重,有风的时候只觉得眼睛干眼睛涩。
但即便症状不严重,体检检查出了沙眼,就与当兵无缘了。
江会会自然也认识大哥的这个朋友,他们有时候会来家里找大哥,而且本就都在机械厂宿舍住着,虽不在一个单元,也是常见到的。
听大哥说,胡家顺也是个非常能干的人。他在家里也是老大,要担着照顾弟弟妹妹们的责任。
他们家条件比江会会家还要差一些,江会会爸爸江大山是五级钳工,哪怕因为工伤成了装配工,但依旧是按着五级钳工的标准发着工资。只是没有生产奖金,也无法再升六级。江会会妈妈现在虽是临时工,但总归还是能挣一份工资的。
胡家顺爸爸是厂里铣工,只有三级。他妈妈没有工作,之前街道办已经去过他家里,劝说他们家精简,让他妈妈带着孩子们回老家。
胡家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当兵上,按着他的情况,本来把握是很大的。
过了两天,江会会知道了胡家顺得沙眼的原因,过年时候他家有亲戚来他们家住,那个亲戚有沙眼。
他们家只用一条毛巾,冬天毛巾毛巾干的慢,反而更传染。
招兵体检的时候,胡家顺的沙眼正是刚开始发作。回家找了厂里卫生站新换的医生一看,他们家人都得了沙眼。
更让人后怕的是,大哥江建军一起玩的那些人里,也有人被传染了。那人因为近视,没有报名参军,而是继续去街道接零活干。胡家顺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多挣些钱。哪怕报名了,也还是去一起干活。
干活之后出了汗,胡家顺借了对方的毛巾擦汗,应该是擦到了眼睛,对方也被传染了。
江家人因着这事儿心有余悸,同时又替胡家顺可惜。
江丹丹说:“沙眼不好治,家顺哥这次要不是去征兵体检,未必会发现。正是发现了,趁着刚感染,还是能治的,治好了,不再传染人了,等下次招兵再报名。要是没发现自己得了沙眼,染病过了一个月,想治可不容易。要是治不好,别说当兵了,怕是视力都受影响。”
江建军叹气:“现在确实能治,但是得用氯霉素眼药水或者金霉素眼药水,金霉素最好,可很难买。氯霉素好买点,但价格也贵。”
江会会惊讶:“家顺哥不会舍不得花钱看病吧?这个病不能拖,而且不仅事关他的身体,还事关他的前程啊。眼药水再贵,当兵一年总能挣到吧。”
江建军说:“那倒是用不了那么多。”
江会会更不解了:“既然如此,家顺哥又何必犹豫呢?而且他和大哥你似的也接零活干,手里看病的钱总还是有的吧。”
江建军叹气:“他挣的钱都补贴家里了,现在看病,就得问他爸妈要钱。”
江建军也补贴家里,他的补贴是钱在自己手里,家里什么东西没了直接去买。
胡家顺则不一样,就是直接把挣的钱全都交给家里了。
江会会说:“那就去找他爸妈要钱啊,要是他们家没现钱,可以找厂里先预支工资啊。这种情况厂里领导肯定是会同意预支的。”
江建军有些为难的说:“会会,你还小,你不懂,不是所有当爸妈的都舍得孩子离开自己。”
江会会确实不懂:“什么意思,家顺哥爸妈舍不得他去当兵吗?可是当兵是家顺哥自己想去的呀。而且现在当兵前途也好。大哥,你不是说了,街道已经找到他们家想让他们家精简回大队了。家顺哥去当兵,户口自然就跟着部队走了。即便没有别的机会,只当义务兵,退伍之后总比现在机会多吧。”
很多工厂是由岗位留给退伍军人的,家顺哥他们家条件还不如自己家呢,而且他们家也没有一个像大姐这样有主意的人。家顺哥想要进工厂不容易,以江会会的了解,只有当兵退伍之后以退伍军人的身份进工厂这么一条路。
刘桂香叹口气:“什么当爸妈的舍不得儿子啊,家顺他爸妈是觉得他要是去当兵了,义务兵一个月也就六七块钱的补贴,还没家顺现在干零活一个月挣的多呢。而且家顺在家,能给家里做事,还能照顾弟弟妹妹。他们哪里是舍不得儿子。”
江会会听得瞠目。
刘桂香又说:“我听厂里人说,家顺他妈还有弟弟妹妹,怕是真的得回老家。他们这几个孩子本来也是跟着他妈是农村户口。他们在城里也没有供应,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归还是能过下去。要是回了公社回了大队,那可就要挣工分了。家顺妈是个女的,弟弟妹妹们又小,这个工分靠谁来挣呢?不就得靠家顺这个大儿子吗?”
江会会听得难受:“他们难道只为自己考虑,一点都不为家顺哥考虑吗?他们难道不是家顺哥的家人吗?而且从长远来看,家顺哥当了兵,对他自己有好处,对家里也是有好处的啊。”
江丹丹说:“家顺哥要是真当了兵,出去之后有了自己的主意,未必还像现在这么听话。一个每个月能挣三五十块钱,但是只给家里三五块的儿子,和一个挣了工分,不仅把工分全给家里,还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活儿都干了,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的儿子,当然是第二种儿子更好用啊。”
江会会觉得毛骨悚然:“妈,大姐,你们会不会是多想了?家顺哥对他家人那么好。对他爸妈那么孝顺,对弟弟妹妹那么疼爱……”
江会会心里知道妈妈和大姐话说的是对的,因为如果家顺哥家里人真的关心他,就是预支工资,就是和工友们借钱,和邻居们借钱,也一定会趁着他病的不严重的时候把他的沙眼治好。
只要彻底治好了沙眼,没有留下任何的后遗症,家顺哥之后还是能报名参军的。
可是他们没有这么做,不管他们嘴巴上怎么说,看他们的行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真实的想法。
江会会不愿意去想,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在她看来她以前的姥姥姥爷亲爸亲妈已经很不好了,但是在江会会上学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拦着不让她去上学。在江会会考上大学之后,学费是用的助学贷款,但他们还是会给她生活费。纵然这个钱不多,但也确确实实是给了。
她不敢想象不愿意想象,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父母对子女是这样的一种态度。不仅毫无亲情,甚至冷血至极。
江建军有些犹豫的说:“爸妈,我手里还有些钱,我本来是想在走之前把这个钱留给家里的,但是家顺遇到现在这样的事情,我想先把钱借给他,让他先把沙眼给治好了。”
江大山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这么好的关系,他也是个好孩子,你的钱当然能借给他。”
江建军又看向江会会:“会会,哥哥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哥哥用的毛巾是你给我的。那个毛巾当时一分为二,一块儿在家里,我洗漱用。另一块我随身带着,擦汗擦脸用。我想把我随身带着的那块也给了家顺,他得了沙眼,治疗的时候也得用干净的毛巾。若是还用他们家那个旧毛巾,治好了,怕是又染上了。”
江会会点头:“毛巾大哥你自己安排就好。”
江丹丹这时候开口:“大哥,若是我没有记错的,家顺哥全家都染上了沙眼。你借他钱买了眼药水,这个眼药水他自己用还是他们全家人一起用?”
江建军被江丹丹的话给问住了,只能再一次叹口气说:“我会劝家顺的,他要是愿意听就再好不过了。他要是不听,我这个当朋友的心意总归是尽到了。只希望他以后想起这件事来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