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但毕竟还没提干呢,江会会算了算,大哥去年给大姐三十,今年给自己也是三十。过年汇过了二十让爸妈买年货用,还有给姥姥姥爷孝敬的十块钱。加上弟弟妹妹们一人两块钱的压岁钱,大哥怕是把每个月基本的津贴都花家里了。他自己留着的,估计只剩下出海补贴了和专业补贴了。
大哥作为义务兵,现在每个月津贴不算少,但这个钱挣起来也是非常辛苦的。
刘桂香说:“你马上就是中专生了,中专生体面。你大哥这是怕你手里没钱,被同学老师瞧不起。”
江会会说:“咱们家日子过得挺好的,您和我爸都挣钱,单职工家庭和农民子弟日子比咱们过得还紧巴。要是咱们家都被瞧不起,那他们瞧不起的人可太多了。”
“你大哥给你钱你就拿着,你记他的好就行。”
刘桂香想,儿子在部队也没什么要花销的,他愿意补贴他妹妹,这是兄妹俩感情好。
不管是丹丹还是会会,都不是那种不记好的人。等她们工作了,也会给大哥寄东西过去。当父母的,还是愿意看着家里孩子们感情好。
信的最后,江建军又说等弟弟妹妹录取通知书下来,一定要写信和他报喜。
江建军还没收到江会会被中专录取的消息,就把钱汇过来了,可见他对妹妹考上中专的信心。另外也是想给江会会一些钱,让她在上学时候钱手里能有钱置办一些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比如珍珠霜雪花膏。
刘桂香也说:“会会,估计这两天邮局的取款通知单估计就要送过来了,你大哥信里写是汇给你的。你拿着户口本和取款通知单去邮局取钱。”
说着她也拿出十块钱给江会会:“你大哥给的钱你自己攒着,这十块钱还有些票你拿着去百货大楼逛逛,提前把上大学用的东西都买好了。你们学校也在市里,但是中专得住校。你买根新的牙刷,买管新的牙膏,买个雪花膏。另外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你自己看着买。暖壶这些家里有,直接拿家里的就行。”
这些当时大闺女江丹丹考上大学时候家里就给置办的,二闺女上了中专,自然也得有。
江会会虽然对考上中专很有信心,但还是说:“妈,录取通知书下来了再说吧。”
到了八月中,江会会收到了宁省会计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一直都八月底,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二哥江建设的录取通知书都没有到。
也就是说,江会会成了一名中专生,而二哥江建设落榜了。
江会会收到录取通知书后,江大山也喊她举着自己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照。
江会会觉得没必要,但是她爸坚持,他爸说一定得拍,江会会便乖乖听话,拿着录取通知书去照相馆拍了。
江会会上一次拍照还是两年多以前,那个时候她才小学毕业,如今都初中毕业了。
这两年时间里,江会会长高了一些,现在已经一米六了。但她还是很瘦,可能等身高停止生长之后,才能胖一些。
拍了照,江会会又领了学校街道和厂里发的奖励。
中专生不比大学生,江会会所在的初中给每个考上中专的学生都发了一张优秀毕业生的奖状和一个印着学校章的笔记本。
街道给发了一个搪瓷杯,机械厂给发了一支钢笔一本笔记本。
江会会收到这些奖励还挺高兴的,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若是在做着自己本就要做的事情,还收到了奖励,这就是意外之喜。
但江会会不会为了争取到更多更好的奖励,就去做自己并不打算做的事情。
江会会觉得能坚定这样的想法,就是很大的进步。
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回老家。
本来八月中江会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江大山就准备领她回老家报喜。
但是那时候天热,江会会身体虚,刘桂香怕她晒着,说过两天再去。
加上江大山也想等等江建设的录取情况,虽然知道江建设考上中专的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万一真考上了,那就能领着两个孩子一起回去了。
但等啊等,希望还是落空了。
不过江大山倒是也不是很失望,建设这孩子能有个初中文凭就是好的了,其他原本也不指望。
家里五个孩子,老大当了兵,眼看着就要提干了,老二更是考上了大学,到了老三这里,也考上中专。就是在整个机械厂里,他们家孩子都是顶顶争气的。
家里出个一个当兵的考上大学的考上中专的,都算祖坟冒青烟,他们家青烟都冒了三回了,该知足了。
再说了,建设虽然念书不行,可初中文凭拿出去也不算低,而且他也是个听话懂事的孩子。
相比于家里其他孩子,江会会回老家的次数是比较少的。主要原因是交通不方便,江会会又不像二哥和翠翠体力好。
二哥和翠翠他们两人能从市里骑家里自行车回老家。能骑的路二哥载着翠翠,遇到上坡或者不好走的路,两人就推着自行车走着。
江会会根本走不了这么久的路,所以她只过年跟着家里人回来过,走半路走不动了,还得她爸背着她走。
江大山也是骑自行车载着江会会往家走的。现在正是八月底马上九月了,一路走来,不少粮食都快能收获了。
从城里回老家,骑自行车一路挺累的,但江大山却很有劲儿。
别说在他们江家了,就是他们整个大队,整个公社,都没有出过一个大学生。他闺女江丹丹是他们公社第一个,唯一一个。
现在又出了一个中专生,毕业就能直接分配的那种。
江大山有时候都忍不住想,自己和妻子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竟然能生出这么伶俐敢干的大闺女和这么踏实能干的二闺女。
丹丹的伶俐,是那种像是被神仙点过脑门开过灵智的伶俐。
建军他们几个也聪明,但是和丹丹一比,就显得他们的聪明是聪明孩子的聪明。
丹丹不一样,她不是聪明孩子的聪明,就是聪明的大人,都未必比得上她。
江大山自认自己不是个聪明人,但他见过聪明人,他觉得也没比他闺女聪明多少。
而且他闺女还勤奋,不仅自己勤奋,还管着弟弟妹妹们勤奋。
会会呢,是家里孩子中最细心的。春秋时候下班回家,这孩子总先递过来一块温温的毛巾,让他擦手擦脸。夏天,就换成了凉毛巾,冬天则是热毛巾。
冬天每天晚上临睡,总惦记着让他和他妈给手上脚上抹蛇油膏,他们在厂子里上班,手上脚上生了冻疮可太受罪了。
他们加班回来,她又是捶肩又是捏背的。
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她总是第一个就发现了。
她手还巧,做饭做得好,缝衣服针线也比旁人齐整。
建军去当兵后,大哥和三弟还和他说,建军要是一直留在部队,他以后就得靠建设这个儿子了。
江大山当时听了只觉他们在说笑。
不是说建设靠不上,而是他除了建设,还有三个闺女啊。建设是个愣小子,将来能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
大哥三弟听了,却说什么他闺女确实学习好,也聪明能干,但将来靠闺女,还得看女婿的脸色。
这话说的,好像靠儿子不看儿媳妇脸色似的。
而且他家丹丹和翠翠这两个闺女,都不是个能受气的。将来女婿要是敢摆脸色,她们俩可忍不下这口气。
就是会会,瞧着有些软绵的,和她二哥像,但有家里人撑腰,女婿要是让她受气了,家里人定会要个说法。
如今大闺女考上大学,二闺女也上了中专,江大山更是扬眉吐气。
儿子当兵是光宗耀祖,闺女考上大学,考上中专,那就是振兴家族。振兴家族是江大山从他一个家里孩子考上大专的工友那里听来的。
按着那个工友的说法,他儿子大专毕业就是二十二级的干部,工作后干个几年就是副科长科长了,再往后,说不准还能当个副厂长厂长。
那自家闺女考上的是大学,大学毕业后行政级别比大专还高呢。那他闺女干个几年,不比工友儿子差呢。
二闺女毕业后级别低点,但她考的那个中专,也是省里最好的学会计的中专,分配时候也是按着干部分配的。
一路上骑了一个半小时,才终于到家。自行车停在江会会大伯和三叔家门口。
江会会大伯三叔两家是挨着的,家里房子是江会会爷爷还在的时候盖的。爷爷去世后,家里分了家,江会会一家户口都在城里,就没要村里的房。
大伯三叔家一人一半,中间没有起墙,而是架了篱笆,篱笆角落留了个小门,方便两家走动。
江会会和江大山进院子,江会会三婶正在家呢,见着他们很是惊喜:“会会?可好久没见你了,前两天你二哥领着翠翠回村儿来玩,你怎么也不跟着一起。”
江会会和三婶问了声好,然后说:“那两天我有点中暑了。”
“哎呀,你就是不如你二哥和翠翠壮实。难得你爸领着你回来,你在家里多住几天。”
“谢谢三婶,但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到了,不能在家里留宿了。”
江会会三婶先是说:“哎呦,会会你说话太客气了,三婶哪用你谢来谢去的。不过你明天开学,你这是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你二哥回来的时候说你报了会计学校。
江会会点头:“嗯,我考上了。”
“真好,会会要当会计了,那你二哥呢?他说他报了广播学校,收到录取通知书没有?”
江会会摇摇头:“广播学校招生名额太少了,只招二十个学生,其中女生十六个,男生四个。比会计学校难考多了。”
二哥没有考上广播学校确实有些可惜,但也没办法,现在广播员播音员多是女性,招收的男生太少了。
不过二哥江建设对于自己落榜这件事反倒是接受良好。
三婶说:“建设上回回来时候就说了,他怕是考不上。”
和三婶寒暄过后,江大山领着江会会去了爷爷奶奶的坟前。
江大山上香,江会会跟着上香。江大山跪拜,江会会跟着跪拜。
“爹,娘,我领着会会回来看你们了。有你们保佑,会会也争气,中考考上了中专,毕业了就能分配工作,省心的很。”
江会会很配合的跟着说:“爷爷奶奶,我考上中专了,多谢你们保佑。”
“会会身子不好,不像建设他们回来的勤,爹娘你们要多保佑会会,让她身体好些,再长胖些。等以后身体壮实了,也能常常回来和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
之前她大哥当兵,大姐考上大学,她爸都领着他们回了老家祭拜爷爷奶奶。
江会会一直都以为是她爸非常的孝顺,即便爷爷奶奶去世了,还惦记着爷爷奶奶,把孙辈的喜讯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泉下有知,听了也会欣慰的。
谁想,自己被领着回来,江会会才知道,她爸不仅和爷爷奶奶汇报家里近况,还要顺便许愿啊?
不过江会会依旧很配合:“爷爷奶奶,希望你们保佑我身体壮实,等我身体更强壮一些,我就常常回老家来祭拜你们,陪你们说说话。”
江会会心里想,等我工作买了自行车,加上家里的自行车,我就能和哥哥姐姐妹妹一起回来了。现在自行车太少,虽然她二哥说可以让她坐在后座上,妹妹坐自行车横梁上,江会会还是选择拒绝。
江大山又说:“爸妈,会会性子静,你们要保佑会会将来找个好脾气的对象。千万别安排个咋咋呼呼,毛毛躁躁的。但也不能太不爱说话,会会就不爱说话,找个对象也不爱说话,那家里得闷死。”
江会会:爸,你这愿望许的有点太长远了吧,这是早早把想要的和爷爷奶奶说了,好让爷爷奶奶准备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