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我爸妈都是机械厂工人。”
江会会知道,这个时候要反问回去,不然会让对方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人。
“那你呢,你们家是干部家庭,那你爸妈都是干部吗?是在机关还是厂里?”
“我爸是我们市里钢铁厂的厂长。”
肖瑞娟没说她妈妈,那显然她妈妈不是。
正常此时,江会会就该止住话头了。但江会会对于好打听的同学,是有些排斥的。
为了让肖瑞娟觉得自己不好惹,甚至有些不同人情,江会会慢条斯理问了一句:“你妈妈呢?”
肖瑞娟含含糊糊说:“我妈妈不工作的,主要在家照顾我们这些孩子。”
江会会听了,没再问什么。坐到自己床上,拿着书本看了起来。
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剪着短发瞧着干领利落的姑娘。
她身上背着个大包,手上更是提了一个很大的蛇皮袋,另一只手还提着脸盆。
宿舍里只剩下何故没有来了,来的自然就是这个同样在宁安住的何故同学了。
靠着门口下铺的两个女生程媛媛何思雨见她拿着这么多东西,忙起身要去帮她分担。
江会会也在下铺,不过是靠窗户的下铺,她也准备起身穿鞋去帮忙。
何故摆了摆提着脸盆的手:“多谢这两位同学好意,不过我的东西不多,也不重,我自己来就好。”
说着她直接走了进来。
她的床铺位置就在江会会的对床,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就开始收拾了起来。
肖瑞娟很是热心的过来要帮忙:“何故,你要收拾床铺吗?我来帮你。”
何故很是直接的说:“不用,我行李是我自己收拾的,我最知道我的每一样东西在哪儿,我又准备把他们放哪儿了,你就别过来添乱了。”
何故这话一说,肖瑞娟神色就很不好看。
显然她也没想到自己去帮忙,没有得到一个爱助人为乐的评语,没有得到一声感谢这也就算了,竟然还被说别来添乱。
于是肖瑞娟没再准备去帮忙,而是站在江会会和何故床位的中间,抱臂上下打量着何故。
江会会在床上坐着,见着肖瑞娟的视线,也跟着看了过去。
何故身上穿的是一身新缝制的衣服,衣服口袋里别着钢笔,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手表在这个时候是很昂贵的,江会会大姐江丹丹考上大学后想买一支,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买。
何故带着的那支手表,瞧着像是全新的,表盘没有划痕,表带也没有磨损。
看何故的穿戴,家里应该是条件比较好的。
肖瑞娟这时候又开口了:“何故,你们家也是宁安的吧。咱们宿舍里程媛媛和江会会都是宁安的。程媛媛是家里人送她来的,江会会更是,刚才她全家人包括她弟弟妹妹都来咱们宿舍给她收拾床铺。何故你怎么一个人来啊,你家里人也放心?”
何故瞥她一眼:“我手里这么多东西,我还能提着一个人来啊?我爸把我送宿舍楼下就去忙他的了。”
“你爸送你来的啊,那你爸怎么不来咱们宿舍里坐坐。”
何故没理会她。
肖瑞娟又说:“何故,我是干部家庭出身,你呢?你是什么出身啊?”
何故瞟了肖瑞娟一眼:“干部家庭?”
“是啊。”
江会会敏锐的察觉到何故话里的戏谑。
肖瑞娟见何故没有回答,又问了一次:“何故,你们家是什么成分啊?”
“我家什么成分关你什么事儿啊?”
“哎呀,何故,你怎么这么不合群啊。你看人家江会会程媛媛,人家和你一样也是省城人,但是人家就没有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我随口问了,人家就痛痛快快毫不遮掩说了。而且我问的是家庭成分,又不是问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江会会扶了一下脑门,真是见鬼了,她一直都在许愿舍友们都正常一些,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肖瑞娟,简直把我不是省油的灯几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江会会坐在下铺,看不到上铺舍友们的反应,但只看下铺程媛媛何思雨宁玉琢三人,脸色都很无语。
尤其程媛媛,直接翻了个白眼。
江会会观察着舍友们的反应,判断着她们的性格。至少从现在看,下铺这几人都是能看出肖瑞娟的心思的。
也是,肖瑞娟说的话听着爱扣帽子,但她这样的做法其实很浅薄。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知道何故家的背景。
江会会想,在这个宿舍里,十个人里宁安本地人占了三个,剩下七个其中何思雨和她上铺赵芸来自同一个市不同的县,剩下五个人,完全来自不同省里不同的市。
从肖瑞娟说话的目的来看,就是让何故对江会会程媛媛不满,这样她们三个宁安本地的就不会联合起来。
不然三个宁安的玩在一起,随便再加入两个人,那她们在宿舍里就是多数派了。
而肖瑞娟显然是拉帮结派的老手,只是她年纪小,手段太浅了,才刚来宿舍就这么着急。
江会会心想,宿舍里有肖瑞娟这么一个人,口无遮拦还惹是生非,和住了一条随时会咬人的野狗有什么区别?之后这宿舍生活真的得谨言慎行。
何故这个当事人被肖瑞娟的话给噎了一下,她看着肖瑞娟,说:“你问我我家里成分是什么,我说关你什么事,你说我瞧不起你。那我问问你,你家里是什么成分?你爸是干什么的,你妈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是干什么的,你爷爷奶奶生了几个,他们每一个儿女是什么成分。你姥姥姥爷呢,他们每一个又是什么成分呢?这位同学,你要是不回答我,那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
何故话音刚落,宿舍里有人就扑哧笑了起来。江会会也有些想笑,还好,宿舍里还有个能治的住肖瑞娟的。
肖瑞娟有些哑口无言,最后说了句:“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何故挑眉:“我这人怎么了?既然你想问我的成分,那我也问问你的,这难道不是礼尚往来吗?只要你往上三代把你家的都说了,我也往上三代把我家的也说了,敢不敢?”
“你……你……”
何故提着床单抖了抖,铺在床上:“怎么,你们家这是有你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啊?反正我们家是没有我觉得拿不出手的亲戚。”
显然,肖瑞娟想给何故扣帽子,结果直接失手,反被何故扣了一个帽子。
江会会想,甚至宿舍里其他人估计也在想,肖瑞娟家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妥当的亲戚?
想得多的人比如江会会,甚至已经在想,肖瑞娟见着自己的时候,也是先主动提了她的情况。
有一种可能,肖瑞娟是为了让别人回答她的问题,所以她主动说出自己的情况。
但同时,也很可能是肖瑞娟家里其实是有她不想让人知道的情况存在的,所以她先说了自己的出身,避开了她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发现,不想让人追问的地方。
再看何故,刚进宿舍的时候,程媛媛和何思雨起身要去帮何故提东西,何故虽然不需要她们帮忙,但还是很客气的谢了她们。
再进了宿舍路过江会会时候,何故也和江会会点头,这也是一种面对还是陌生人的舍友一种算是有礼貌的应对。
但是对着肖瑞娟,何故却很不客气。一开始肖瑞娟是很热心的要帮肖瑞娟的忙。
这个时候肖瑞娟没有说任何不妥的话,但何故却直接说肖瑞娟别来添乱了。
如果何故本身就是一点就炸的脾气,那从她进宿舍,就该是桀骜不驯的,但显然她不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对面肖瑞娟的时候,何故的攻击性却这么强,在何故说自己是干部家庭出身时候,又笑得又如此轻蔑呢?
想着想着,江会会从口袋里拿出钢笔,一下一下摸着,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在一个全新的且要长期生活在一起的环境中,江会会总是会下意识的判断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分析着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
这是江会会在住校后遇到的多是好人的原因,同时也是江会会并不想再上高中考大学的原因之一。
她不喜欢住校生活,不喜欢和陌生人住在一起,不喜欢时时刻刻都精神高度集中的感觉。
江会会一直以为自己这个问题在家人的陪伴下已经好转,甚至痊愈了。
现在她小学初中也是在集体中度过,但是放学之后有家可回,这让她可以有足够的安全感,来无视学校中可能存在的不安全。
但江会会知道自己还是过分警惕的,如今,离开家到了一个新的陌生的封闭环境里,她就又开始忍不住下意识去揣测别人,通过对舍友足够的了解,来达到对自我的保护。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迟钝无害又脆弱的人,反过来筛选舍友中善良热心的同学,让她们来保护自己。
江会会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指,通过疼痛来让自己冷静。
不,她初中两年练习算盘,不是为了当一个弱者的。宿舍里的这些舍友,在分配工作的时候,都是她的竞争者。
平时在宿舍里可以退一步,但在成绩上在学业上,她要保持领先地位,这样才不算辜负自己,辜负姐姐,辜负家人。
不可以再通过退缩,通过示弱,通过展现自己是个弱者,让别人不屑于伤害她,不忍心伤害她,懒得去伤害她,从而获得短暂的安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