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2)
第56章
这天,江会会一直陪着裴昭。
因着姥爷去世的缘故,裴昭情绪低落,很是沉默。
江会会又不善言辞,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话安慰裴昭,又担心说了半天却说错话,反倒更惹裴昭伤心。
于是江会会就安静的陪在裴昭身边,从一个单位去另一个单位,从一个厂去另一个厂。
按着裴昭妈妈给的地址,通知了裴昭妈妈的朋友,又通知了逢年过节都会去探望裴昭外公的一些学生。
雪越下越大,风吹过来,雪扑得人连路都看不清了。
裴昭看着江会会,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慢点走。”
江会会抬着胳膊,任由裴昭拉着,说了声:“好。”
裴昭又一次拂去江会会身上的雪:“冷吗?要不你……”
裴昭话还没说完,江会会就忙说:“一直在走路,走的身子都热了,一点都不冷的。”
裴昭说:“还有三家。”
江会会:“嗯嗯。”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裴昭,裴昭身上也落了一身的雪,他穿着军装,却没有戴军帽。如今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衣领上,后背上。
江会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裴昭,你停一下。”
裴昭看她:“是走的太快了吗?”
江会会垫着脚也帮裴昭拂去衣领上的雪,然后说:“你晃晃脑袋,把头发上的雪晃下来,不然雪化了湿进头发里,会感冒的。”
裴昭闻言甩了甩头,把头发上的雪甩下去,两人又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中间,路过机械厂的时候,江会会小跑去工厂,和她妈妈说了这件事,告诉她自己今天要陪着裴昭,中午不回家吃饭,免得家里人不见她回家反而担心。
刘桂香听了,说:“会会,你先去,咱们家受你这同学家许多帮助,妈等会儿下了班,回家喊上你二哥,咱们也去送送你同学的姥爷。”
等按着裴昭妈妈列的单子都告知了后,江会会又跟着裴昭返回殡仪馆。
殡仪馆里,裴昭妈妈已经哭得快要晕厥,她一个劲儿的说:“我说了,爸爸身体不好,这两年一到冬天就总说喘不上来气。入秋我刚安顿着爸妈坐火车去我那边住,我家里有暖气,部队医院医生水平也高,明明可以等明年停暖气了再让爸妈回来。”
金渝枝气的浑身发着抖:“可大哥你一封信一封信的催,又是说家宝生病了,哭着喊着要爷爷奶奶回来。又是说媛媛念的师范开始分配了,但是没有关系,只能去县里的学校,催着让爸妈回来给走走人情,好让媛媛留在市里。又是说婷婷初中毕业了,想让她进部队文工团,想让爸妈求求我,好给婷婷安顿了。你们一刻也不让爸妈安心,硬是催着他们赶回宁安。”
“渝枝,话不能这么说,家宝是真的病到住院了,又不是我们胡说的。我们找爸妈,也是想让他们给汇些钱,他们一把年纪了,就是回来了,也不能去医院亲自照顾家宝,我和你大哥也没指望爸妈照顾家宝。钱到了,他们这当爷爷奶奶的心意也就到了。”
裴昭舅妈说着:“还有婷婷,她初中毕业了,可现在中专大专大学招生都停了,像她这样要么在家闲着,要么去念高中。我和你大哥想着婷婷长得标致,嗓子也好,妹夫和裴昭都在部队,妹夫还是当官的,总不至于帮着侄女进个文工团都不愿意吧。是,我知道你金渝枝清高,和我们不一样,你们全家都是干部,我和你大哥还有你侄女跪下来求你你也懒得搭理我们。所以我们写信给爸妈,让爸妈为了他们孙女的前途帮着说和说和,有什么错呢。”
金渝枝被大嫂理直气壮的话气得发晕:“你们,你们怎么就这么没有羞愧之心呢?”
裴昭舅妈说:“渝枝,爸没了,这是咱们都不愿意的。但爸又不是一回宁安就没了,他回来都快三个月了,入了冬感冒了一场,一直没好,这才没的。”
金渝枝恨的牙痒:“大嫂,这两年冬天爸妈都是在我那边住,今年为什么回来,不就是你们叫回来的?爸回来之后,你们非央求着他帮着媛媛解决工作。可爸一个退休的老教师,他能解决什么?他只能一躺又一趟的去学校找领导,可人家学校领导早换了好几波了,媛媛自己不够优秀,学校凭什么给爸这个面子。”
有些话金渝枝真的不想说出来,她父亲这么大的年纪,为着孙女一趟又一躺的去学校,在她爸自己看来,他就是在倚老卖老。他清高了一辈子,如今这么做,他的尊严又如何不受挫呢?
可他为了孙女低声下气,最后却是只得到了儿子儿媳的埋怨,埋怨他一辈子教书育人,资助了那么多学生,却连给孙女解决工作的本事都没有。
就连孙女媛媛,从出生就被爸妈亲自带着抚养着长大的孩子,都埋怨爷爷奶奶以前只顾着死教书,明明有机会进文化教育局,或者教初中高中,他们却还是坚持留在小学教书。
在他们看来,小学老师最没有用了,若是教出来有本事的学生,人家学生也只会记得自己的大学老师大专老师高中老师中专老师,连初中老师都未必记得,更何况是小学老师呢。
对小学老师一直挂念的,估计也只有只念了小学,最多念到初中毕业就不再念的。那这样的学生,就是惦记着老师,也不过逢年过节来家里坐坐,又有什么用呢?
儿子儿媳孙女的想法这对一个教了一辈子书,以给学生启蒙为傲的老人来说,是对他人生的否定,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金渝枝知道,她爸病的这么快,病的这么急,不只是身体的病,还有心病。
在知道爸爸重病后,金渝枝电话联系上了在宁安的朋友帮着调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依旧于事无补。
“还有我宁安的房子,人家租户好好的,你非到处说人家乱搞男女关系。人家已经离婚了,领导同事介绍着相亲有什么不对,相了合适的准备再婚有什么不对?你还故意说这些话,不就是逼着人家从我这里退租,好把房子空出来。”
裴昭舅妈也哭着说:“渝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大哥也是见她名声不好,这才提醒你。”
“名声不好?一个女人离婚就是名声不好?大哥大嫂,你们也不要把我当傻子,你们不就是觉得爸妈年纪越来越大了,我要是真这么闹下去,爸妈虽嘴上不说,心里却会难受。我比你们更心疼爸妈,更见不得他们难受。所以为了息事宁人,我就只能咽下这口气,吃了这个亏吗。”
说着说着,金渝枝也懒得再说了。她和兄嫂是真的无话可说,无话可说。
裴昭外公的追悼会很很简朴,规模也不大。
裴昭外公外婆是逃难来的宁安,除了裴昭一家裴昭舅舅一家,他们在宁安也没有什么亲戚。来的只有裴昭外公的朋友,同事和学生。另外就是裴昭妈妈和裴昭舅舅的朋友。
告别仪式后,众人都离开了,江会会妈妈和二哥也走了,只剩裴昭外婆还有裴昭一家人和裴昭舅舅一家人。
江会会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跟着妈妈还有二哥一并离开,她放轻脚步,挪到裴昭身边,准备说话。
这时候裴昭妈妈开口:“妈,大哥,按着之前说好的,我会将爸爸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安葬在爷爷奶奶身边,让他叶落归根。”
见裴昭妈妈说正事,江会会立刻闭嘴,安静等着。
裴昭姥姥声音沙哑:“渝枝,妈和你一起,一起去送你爸爸回家。”
“妈,现在天气冷,你身体怎么受得了,等明天夏天天气暖和了,我请了假陪着你坐火车去看爸爸。”
裴昭姥姥叹气:“是啊,我老了,我怕是很快就要去陪你爸爸了,又何必心急呢。”
听她这么说,裴昭妈妈有些不高兴:“妈,你别这么说,安顿好我爸后,你也别在宁安了,以后就跟着我住吧。你好好活着,我爸爸才走得安心啊。”
裴昭舅舅这时候开口:“我单位忙,实在请不出来家,只能辛苦渝枝带着爸的骨灰回老家安葬了。剩下的证明这些我来开吧。”
金渝枝看着亲哥,父亲已经去世,死亡证明开了,火化证明殡仪馆也已经开了,另外需要的证明,也只有找公安局开准运证明,同意骨灰迁移了。
金渝枝想着,大哥愿意跑这个证明,也算是在父亲叶落归根这事上尽些力。这也是他这个当儿子的该做的。
于是她点点头:“那这事就交给大哥了。”
裴昭一家人自然是要陪着他姥姥先回家,江会会小声和裴昭说:“裴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来找我。”
裴昭点头:“好。”
江会会又问:“裴昭,你接下来是陪着你妈妈送你姥爷,还是回部队?”
“我爸爸请不了长假,所以我得陪着我妈妈回老家。”
“那你们路上小心哦。”
虽然江会会说了让裴昭之后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她,但她也知道,这两天裴昭估计会陪在他姥姥身边,等证明开好后,就和他妈妈一起离开了。
虽然因着和裴昭已经两三年没见了,如今再见,江会会肯定是想问问裴昭的近况。虽然这些裴昭信里都写过,但是朋友见面就是该坐着好好聊天啊。
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机,江会会只希望裴昭还有他家人能早一些平复哀痛。
第二天,江会会如常去上班,有同事问江会会昨天怎么没来,江会会也只以家里有事搪塞过去了。
上着班,同事们闲聊了起来,张晓宏说:“咱们厂里以前那个副厂长,她这两天回来了。”
出纳员闫静问:“哪个副厂长?胡副厂长吗?”
“不是,金副厂长。”
“金副厂长啊,我刚来的时候她还没调走呢。她人挺好的,不像有的领导喜欢为难人,还喜欢摆领导架子。不过她怎么回来了?”
张晓宏说:“听说她爸没了,回来奔丧。不过她没喊我爸,只喊了厂里当时和她关系好的几个人,有两个科长还有一个车间主任一个车间女工。”
统计员赵娟很是八卦的问:“听说金副厂长丈夫官做的挺大的,真的假的?”
张晓宏点点头:“她丈夫是当兵的,听我爸说官不低,不过是管技术的。”
另一个会计刘智宇也说:“之前金厂长丈夫回家探亲的时候,省里市里区里武装部的领导们都来他们家里拜访。这也是金厂长一个女人,干工作那么雷厉风行却一般没人敢对着她使绊子的原因。”
赵娟惊讶:“金厂长丈夫这么能耐呢?这么说的话,她老公肯定不是这几年才升上去的,那她怎么不早些去随军,是不是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啊。”
江会会听着,觉得赵娟这人可真讨厌,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知道了,她就先往人家坏处想。
江会会正想出口讽刺她呢,陈和平妈妈先开口了:“赵娟懂什么,人家金厂长就是和丈夫感情好,这才没有随军呢。因为人家夫妻对彼此信任,这才能为着各自的前途分居两地。只有那生怕丈夫妻子搞破鞋的,才会时刻把自家男人自家女人系在裤腰带上。”
赵娟听陈和平妈妈这么说,觉得她是在说自己。因为她确实管她丈夫管的有点紧。
赵娟嘟囔着说:“萍姐,别不是因为你儿子想去当兵,找金厂长走关系,所以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就眼巴巴的替金厂长鸣不平了。”
张丽萍不惯着她:“赵娟你呀就管不住你的嘴,总喜欢胡说八道。你看,我不过说人家金厂长和她丈夫感情好,你就说我说为了让我儿子当兵,这才巴结金厂长。可你也不想想,人家金厂长都不在宁安了,我就是想让我们家和平当兵,我求得着人家吗?更何况我们家和平也没想着当兵,他已经进他爸厂子了,过些时候就转正了。”
闫静这时转移话题道:“呀,萍姐,这可是好消息啊。前些时候你还替你们家和平发愁,说他工作的问题一直解决不了。如今他进了姐夫厂里,我记得姐夫是在铝厂上班,和平进了铝厂,这一下就稳定了。”
张丽萍说:“可不是,和平有个工作,我也就能少操些心里。不过还好和平爸能给和平找个干的,不然和平要是一直歇着,说不准转头就传出我为了给和平有个出路,连已经随军的副厂长都要巴结的闲话了。”
陈和平妈妈是财务科的老会计了,她可不是吃了赵娟的亏还忍着的人。
赵娟见她说话不依不饶,心里有气,但也不敢再招惹她。
闫静也继续帮着转移着话头:“萍姐,和平解决了工作,这才解决了第一件事,接下来你就该给我们和平挑个好姑娘,然后安顿着小两口结婚,到时候萍姐你就该等着抱孙子了。”
张玉萍也跟着畅想了起来:“是,和平转正了,也该开始相看对象了。我对儿媳妇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是成分好,是城市户口,家里是双职工或者单职工,姑娘本人有个稳定工作就行了。”
江会会听他们闲聊着话题转向给陈和平找对象,心里有些烦,觉得赵娟真是太喜欢恶意揣测别人了。
而且赵娟这么长舌,感觉真的像闫静惯的。每次赵娟说了不好听的话,别人和她发火,闫静都站出来打圆场。
江会会心想,赵娟下次要是还这么胡说裴昭家的事,自己一定要先一步站出来和她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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