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江会会和裴昭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个情形下自己是不是该说什么打圆场。
江丹丹说:“大嫂,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有的事情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不然爸妈对着你哥哥嫂子,也不好把握这个分寸。”
说着她看向裴昭:“像裴昭,他们家和他舅舅家的情况,他是说的清楚明白的。爸妈见着他舅舅舅妈,知道这是亲家的兄弟,是女婿的舅舅,知道两家是个怎么回事,自然不会多来往。”
一时之间,家里气氛有些紧张。江会会和裴昭两人手拉着手凑一起,不敢吭声。
江建设也凑江会会另一边,小声问江会会:“会会,怎么了?”
江会会也不知道啊,于是三人就这么并排站着,不敢多发一言。
大哥看着江丹丹,问:“丹丹,是小慧哥哥嫂子有来说什么吗?”
孙慧见江丹丹突然提起这件事,疑心她已经知道实情。又担心她哥嫂一家真的来找公婆的麻烦。
犹豫再三,她手心冒汗,还是实话实话:“爸,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我和我哥其实都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大嫂这话可谓是给家里扔下一个炸雷,刘桂香都有些听不明白了:“小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其实你和你大哥都不是你爸妈亲生的呢?”
话已经说开,孙慧便也把实情都说出来:“解放前,我们家是开医馆的,我爸在旁人应该结婚成家的年纪,坐了船跑出去学西医,后来家里开始又用中医看病,又用西医看病。我妈是卫校毕业的,毕业后来我们家医馆工作。后来我爸我妈两人走到一起,结了婚,还怀了孕。”
“之后宁安被日本人占了,我爸妈因为开医馆被盯上,当时我爸爸救助了一个病人,对方杀了日本人,逃亡时候受得伤。后来日本人追查到我们家,我爸爸被日本人抓了,我妈妈惊吓当中流产。我爸爸靠着朋友救助出狱,经此一事,我爸妈把医馆关了,回了老家。因为这次流产的缘故,我妈妈没法再有孩子。”
屋里众人听得惊奇,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内情。
孙慧继续说:“那个时候我们国家被侵略,到处都是流离失所的孤儿。我妈妈失去了亲生孩子,见着孤儿可怜,便起了收养孩子的念头。我和我大哥都是被收养的,我爸妈收养我们的时候我们都记事了。”
说着,孙慧看向江丹丹:“丹丹,这些你之前是不是就知道了?”
江丹丹点头:“伯父是咱们市里有名的大夫,你们家开的医馆在宁安也是有名的。要打听你们的家的情况挺简单的。伯父是四三年被日本人抓进监狱的,那个时候伯母才怀孕。之后伯母流产,你们一家回了乡下老家。可等抗日胜利,你们一家再回宁安的时候,已经带着个五六岁的男孩和两三岁的女孩。邻居问起,伯父伯母也并没有瞒着。”
孙慧点头:“确实,因为我和我大哥被收养的时候都记事了,我虽然记不得我亲生父母了,但是也知道我们村子被日本人扫荡,都没有活下来。爸妈没想瞒着我们,自然也不会瞒着邻居,而且当时像我们这样的孤儿能被收养,也是很幸运的。”
江丹丹点头:“后来解放后,伯父伯母进了医院上班,你们家老房子伯父捐出去了。你们住进医院宿舍后,大家默认为你们兄妹是老孙医生夫妻亲生的。所以只从医院打听,是什么都打听不出来的。”
孙慧心情复杂:“但丹丹你还是打听出来了,可你既然已经打听出来了,为什么没有和建军和爸妈和家里人说呢?”
江丹丹反问孙慧:“大嫂,这事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你是不是老孙医生夫妻的亲生女儿,并没有那么重要,不是吗?和我大哥相亲的是你,结婚的是你。我大哥最开始见的就是孙慧孙医生,不是老孙医生的女儿。”
孙慧本来心里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听江丹丹这么说,心放下来。
她有些羞愧说:“爸妈,建军,我,当时相亲时候我确实隐瞒了这个情况。我妈,我妈不许我说出去,怕建军,怕家里介意。我有时候觉得我妈说的对,有时候又觉得我这根本就是在欺骗人。”
刘桂香这时有些恍然大悟说:“所以你爸妈才能那么干脆的和你大哥断了。虽然是你大哥大嫂登报和你爸妈划清界限,但是要是……”
刘桂香后面话没说出来,但是她的意思很明白。这要是亲儿子,爹妈手里有钱,儿子儿媳妇追着要钱,就是心里再觉得儿子不孝,也还是会给钱的。
就像裴昭姥姥姥爷,心里觉得他舅舅不孝顺,但是家里积蓄,退休工资,甚至闺女的补贴,其实都是进了儿子的口袋。
也就因着不是亲生的,见着这儿子不孝顺,还用和父母断绝关系威胁,孙慧父母反倒没有被他威胁住,甚至干脆直接跟着闺女离开宁安了。
孙慧点头:“是,我们家我爸爸是挣钱那个,听上去也是更有能力见过更多世面那个,但实际上家里做主的是我妈妈。我妈妈她是个非常果断的人,当初做出关了医馆回乡下决定的是她,收养我和我哥的是她,四六年又再次回来的是她。解放后,让我爸爸直接把家里医馆捐出去,两人直接进医院工作的是她。就连我和建军相亲,中间的介绍人也是她寻摸的。”
说着,孙慧有些心情复杂:“我妈妈是那种瞧着非常好相处,非常和煦和善的人,她当了一辈子护士,她照顾过的病人,相处过的同事,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的。她也确实是个非常非常好的人。但是,她其实外柔内刚,很有主见。她抚养我和我大哥长大,对我们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说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孙慧心情也有些复杂:“我大哥结婚后,我们家一家人相处其实也都很融洽。我大哥没有考上什么好学校,我爸妈想法子让他进了五金厂。我大哥和大嫂是同事,两人算是自由恋爱,我妈妈当时虽有些意见,但还是尊重他们,同意他们结婚。我大哥大嫂结婚家里也是按照结婚该置办给他们置办的。我大哥大嫂住五金厂宿舍,两人结婚后半个月回来一次。到后来有了孩子,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着。”
“然后呢?”
孙慧叹口气:“六六年的时候,有的人家里积攒的值钱的东西都被搜出来了。我大哥大嫂或许是出于为整个家庭考虑,或许是有他们的私心,他们找着我爸妈,说让我爸妈把家里的钱都给他们。他们都是工人,拿着这笔钱肯定更安全。这个钱,指的是解放前我们家就存着的钱和解放后我爸妈这么多年攒的工资。”
“我妈觉得我大哥大嫂心怀不轨,因为我们家钱又不是来路不明的,我爸妈回村前,家里大部分钱都捐了,后来回来后,给人看病,只挣个药钱。之后工作了,每个月工资更是固定的。所以我妈妈觉得不管发生什么,家里钱都是能一笔一笔说清楚的。她也是一直都有记账的习惯的,因为之前我们家医馆,她是护士,还负责管钱。反倒是家里钱都放我大哥大嫂那儿了,要真遇到查的,会说不清楚。”
说完,孙慧最后说:“这就是我爸妈和我大哥大嫂闹翻的全过程,我大哥大嫂最后闹到登报威胁,但我妈不吃这一套。”
江丹丹问:“大嫂,你大哥大嫂已经闹到这一步了,为何没有更无赖一些呢?”
孙慧想了想,说:“如果没有我爸妈收养,我大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想来就和三毛流浪记差不多。而且这么多年,我爸妈对我们一直都很好,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了。虽然说财帛动人心,可我大哥总不至于把我爸妈逼到绝境吧?”
江丹丹说:“大嫂,据我所知,你妈妈曾经和你大哥大嫂有过一次谈判,大嫂你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吗?”
孙慧摇头:“我只知道在那之后我大哥大嫂就消停了。应该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吧。”
江丹丹看着孙慧,问她:“大嫂,那你想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吗?”
孙慧怀疑的看着江丹丹:“丹丹,我知道你的本事,但是你总不至于连我妈和我大哥大嫂私下谈了什么都知道吧?”
江丹丹说:“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自己很信任的人,因为信任,所以会将自己的秘密告诉对方。但是,一个秘密只要说出了口,就不是秘密了。因为你信任的人,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她信任的人。一直到这个消息,传到一个和你已经毫无关系,可以将这个秘密当个谈资的人的耳朵里,于是这个秘密,它就不再是秘密了。”
孙慧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那,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呢?”
江丹丹看向孙慧,又看向江建军:“伯母说,如果你大哥还敢继续闹,那么她会站出来说当初她和你父亲收养你大哥,是见一个孤儿无父无母可怜才收养的。后来却发现,你大哥是日本战犯的孩子。”
江丹丹话音一落,满屋皆惊。
江会会江建设傻眼,裴昭神情严肃。
刘桂香着急,想着若是早知道孙慧哥哥是这么一个身世,家里怎么也不会同意两人处对象的。
孙慧更是头脑发昏摇摇欲坠,江建军忙扶住她。
江丹丹很平静的说:“这话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是假的,虽说医者仁心,但往小了说伯父被日本人害的入狱,伯母因此流产,这是家恨。往大了说,日本侵略我们国家,占领我们的土地,欺辱杀害我们的同胞,这是国仇。如果真发现收养的儿子是这样的身份,伯父伯母只会将孩子送走,绝不会再继续抚养。”
孙慧松了口气,说:“所以,是我妈撒了慌?”
江丹丹说:“不,这不是撒谎,这是自保,这是威胁。”
孙慧懂了:“是,这样一来,我大哥大嫂更是什么都不敢做了。”
江丹丹说:“其实阿姨犯了一个错误,她应该和你大哥谈判,而不是和他们夫妻谈判。”
孙慧一惊:“什么?”
江丹丹说:“如果不是因为你大嫂和你大哥生了两个孩子,你大嫂又是个心疼孩子的,她肯定会直接把你大哥给举报了,到时候后果自不必说。现在,她不打算举报,但也已经决定和你大哥离婚了。”
孙慧:“所以,丹丹你才希望我坦白这件事,免得我大哥有什么事情找来家里,家里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
江丹丹摇头:“不,你大哥好解决的很。我希望大嫂你坦白这件事,是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大嫂,你和大哥是夫妻,是你们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然后把你父母接过去孝敬。但你瞒着不说,在这件事上,你和你父母就是同谋,当四个人生活在一起,三个人联合起来对着第四个人隐瞒某件事时,第四个人就是外人了。”
孙慧被江丹丹一句话说的脸色煞白:“不,丹丹,我没有,建军是我的丈夫,我怎么可能把他当做外人。”
江丹丹说:“大嫂,我原以为你随军后,会把这件事告诉大哥的,毕竟你们已经离开了宁安。”
孙慧结结巴巴说:“我是想说的,只是我妈说虽然我不是他们亲生的,但是他们现在只有我一个指望,我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差别。现在我们也离开宁安了,更是再没有人会说起这件事了,就当这件事不存在,让它过去就好了。”
江丹丹笑着说:“大嫂,一件本就不重要的事情,并不值得为了它给夫妻感情留下嫌隙啊。”
孙慧抱着江丹丹哭。
裴昭看着,一时之间不确定这是不是大姨子给自己的下马威。
他觉得,大姐每句话说的好像都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好像又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