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2)
第46章
两人在路边寻了个可坐的地方,一块儿将糖糕和杂灌肠吃完。
肚皮填饱了,崔三娘方才那阵突然袭来的忧伤也随之消失,做事哪有不遇见困难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走吧,我们去皇寺坊瞧瞧。”
这几日游览闲逛,他俩多在春居坊活动,至于另外一个热闹的立仁坊,则看都没看过。
崔云南赶紧推起车,不就是逛街轧马路嘛,最合他口味不过。
很快他们就到了皇寺坊,此坊名不虚立,除了那宝顶高耸的敕造皇寺,还有不少小庙或者道观,路上常能见到出家人,或者居客打扮的百姓。
比起春居坊的市井烟火气,皇寺坊的街道更宽阔平整,一排排的民居也更豪贵,至少都是二进的青砖大宅,门口有成对的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守卫,大门漆红而闪亮。
再细看路边的药铺、绸缎庄、香料铺子等,无论是装潢还是铺面大小,都比春居坊的豪华宽敞一层,看来住在皇寺坊的居民,整体更豪富些。
想通这点,崔三娘摩拳擦掌,明显激动了几分。
崔云南用袖子擦拭额上的薄汗:“这里没甚好逛的,还是春居坊热络些。”
崔三娘笑而未语,转过一条街后,他们来到了一条美食商铺林立的街面上,从头到尾逛了一遭,崔三娘发现共有四家糕饼铺。
其中一家号李锦记,乃是京里有名的老字号,崔三娘最先将其排除在外,另有一家是兼卖汤面馄饨的铺子,也被她排除,剩下两家一名酥仙阁,一名箩春居,都是专营糕饼点心的铺子。
“你在此地等我。”
崔三娘说完,拿上两个包了花生酥饼的油纸包那两家铺子奔去,也不知说了什么,一烛香的功夫就空手出来了。
崔云南一头雾水,崔三娘笑一笑。
“我们继续逛,寻找糕饼铺!”
一直以来,除了将饼批发给吴三婆婆外,她都在做零售,零售单份吃食挣钱虽多,可个人的时间精力毕竟有限,今日花生酥饼售卖受挫,反而推着她迈出了新的一步。
搞批发!
传统点心主打甜、造型、包馅,哪怕有起酥的手艺,仍难做出酥掉渣又轻盈的口感。
她做的花生酥饼比起老字号的桃花酥、一捻酥等,更脆而不腻,甜而不油,凭借这点优势,她想试着将花生酥饼推入市场。
况且她会做的不止酥饼,蜂蜜面包、糯米糍、鲜花饼、菠萝包等,都能一试,除了甜口点心,咸口的她也会好一些。
很快,离敕造皇寺不远的地方,又见到了一条美食商铺林立的街道,有了上回的经验,崔三娘很快就判断出了推销对象。
继续往北,就到了仁立坊,仁立坊以山水林景见长,民居街道依山而建,风景极其秀美,这里的园林别苑也多,各色奇巧楼阁从树林、山坡露出一角,犹如亭亭玉立的清丽佳人。
崔三娘一边欣赏景色,一边在街巷中寻找目标。
立仁坊的商业化程度,较之春居坊、皇寺坊要差上一截,但只是差上一二分,并无损这里的繁华热闹。
很快,一家名为淳饴阁的糕饼铺,引起了崔三娘的注意。
原本,她的首选的是美食聚集的街道上,有竞争关系的两家糕饼铺。
两家实力差不多,就会更在意新品,以求压倒对手,所以李锦记一类独大的老字号,还有混合经营,对糕饼生意并不那么在乎的商铺,她全都不在考虑之列。
可立仁坊没有特别集聚的美食街,糕饼铺也开得分散,走来走去,便选了这家淳饴阁。
离淳饴阁不远的另条街上,有家李锦记分号,街口有家混卖糕饼的食铺,淳饴阁夹在中间,还是有些难做的,想清楚这点,崔三娘叫崔云南在路边等她,自己拎起包了五块花生酥饼的油纸包进了店里。
这点铺中有三位伙计,两位在接待客人,另有一位在柜台后忙碌,崔三娘便立在一旁等候,顺便看看铺里糕饼的品种。
有应季的桂花糕、重阳糕,也有温和养身的山药枣泥糕、绿豆糕,另外还有颜色鲜艳、造型雅致的红糖姜糕、千层糕,一一看去,品类不少。
“小宝要吃什么,和奶奶说,奶奶给你买。”
其中一位客人是位上年纪的老婆婆,手里牵着的男娃应是她孙子,祖孙俩穿着绸衫,想来是殷实富贵之家。
老婆婆温声说完,那男孩把头摇的和拨浪鼓一般。
“小宝不吃,天天吃,吃腻了。”
男娃细声糯气,摇着头说,店伙计推荐的两样糕饼他看也不看。
店伙计脸上堆叠着笑容,又捧来一份凉糕推荐:“这糕好吃又好看,尝一个看看?”
那男娃抱着祖母的腰,噘着嘴仍摇头。
店伙计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又盛出一副笑脸:“贵府小公子实在有些挑嘴,本店二三十种花样,竟然一样也没瞧上,哈哈。”
本是腆着笑哄那老太太的欢心,小孩不吃,大人也要吃的。
岂料挑嘴二字直接触到了老太太的逆鳞。
老太太选好的几样点心全都不要了,还厉声呵斥:“往日我在你们铺里买过多少回东西?只今日我孙儿不想吃,你就胡扯他挑嘴?你怎不想想,是你们淳饴阁的问题?十几二十年卖一样的货色,任谁都会吃腻!若非我长情,也早不在你家买了!”
说完牵起孙儿的手,气冲冲出了铺去。
这头吵闹声一搅,另外一边选糕饼的年轻妇人霎时也没了买的心思,也空手出去了。
铺里两位伙计脸色顿时黑如锅底,柜台后老板模样的中年人怒气冲冲瞪着他俩,呵斥:“真不会讨口彩!”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一直很安静的崔三娘。
崔三娘抿了抿唇,忽然觉得自己来的有些不是时候,不过转念一想,前脚客人嫌弃没有新品,后脚就有人带着新品登门,但凡店家是个长脑子的,都会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吧?
掌柜模样的男子开了口:“姑娘有何事?”
崔三娘笑着走上前:“实不相瞒,我是来推销自家制作的花生酥饼的,样品就在这,阿叔,二位阿哥,你们可以尝尝看。”
说着将油纸包揭开,只见五块小巧的酥饼整理排列着,一阵酥香味飘出。
那掌柜的一愣,两位伙计也愣了神,三人互相对望数回,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哄笑。
“滑稽!太滑稽了,哈哈哈!”
“淳饴阁创立了几十载,小姑娘,你是头个来卖饼的,你真是……哈哈哈。”
那掌柜笑的流了泪,又是嘲讽又是好笑的将崔三娘上下打量了几遍,摆出长者架势规训道。
“登门前,你也该做一做功课,淳饴阁的创始人乃是宫中御厨,本阁有秘方无数,像你的这种小小酥饼,后厨随便一个学徒都能做出,竟然还敢拿来卖,真叫人笑掉大牙,哈哈哈哈。”
“掌柜的别开玩笑了,学徒虽然会做,却也不屑去做,这等粗陋糕饼,莫说售卖,就是拿出去街口喂狗,怕是狗都不肯吃呢,哈哈哈哈。”
崔三娘一连推销了六家,虽也在其中两家受挫,可人家拒绝的很客气,淳饴阁的人却是这样一副无赖嘴脸,实在令她震惊。
她咬着牙,慢慢将油纸包重又包好。
这时崔云南听见一连串的笑声,急忙进铺里查看,见掌柜的加伙计个个笑的歪倒,不禁纳罕:“他们这是吃疯药了?还是高兴傻了?”
“别管他们,我们走。”
崔三娘语气冰冷,提起油纸包走到门口,站定后侧过脸,淡淡道:“经商之人本该与人为善,你们却讥巧卑鄙,我看呐,这买卖迟早要黄,哼。”
说完拉着崔云南的胳膊,走下店铺前的三级石阶,回到板车前。
“你!”
店掌柜以貌取人,料想崔三娘是个胆小的农家姑娘,便借机讽刺发脾气,哪里想到碰了颗钉子,他气的追出来。
崔云南听崔三娘话中口气,就知道双方闹了不愉快,他时刻记得三娘是自己的东家,他拿人工钱,必要护好三娘周全。
在店掌柜追出来的那刹,他撸起袖子露出筋骨虬结的胳膊,嘴里还狠狠啐了一口。
“想干什么?!要打架?”
他可不怕,想当年,和崔二一块合伙,着实揍了不少人。
铺门前的动静已引得一些路人围观,看看那些好奇等待瞧热闹的路人,又看看凶神恶煞的崔云南,店掌柜哼一声退回到铺面里。
崔三娘鄙夷的翻一记白眼。
不争馒头争口气,她也不纠结了,直接将剩下两包花生酥饼送到了除李锦记外,离淳饴阁最近的两家售卖糕点的铺子里。
“咚咚咚。”
这时更鼓敲响,已经是未时末刻了。
崔三娘想回家再试制一样糕饼,明日继续搞推销,她扯扯崔云南的袖子,声音温和。
“不冷吗?快把袖子扯下来吧,我们回村去。”
崔云南撸着衣袖,好奇的望崔三娘一眼:“刚才那瞎了眼的掌柜毫不讲理,你不生气吗?”
“气啊,气的恨不得揍他一顿!”崔三娘皱皱鼻子,挥舞一下拳头,“可光生气有何用,最争气的做法,是做出更美味且独一无二的糕点,到时候,就让他后悔去吧!”
崔云南接过话茬:“没错!到时候全京城都卖三娘你做的饼,就叫他家没得卖。”
“哈哈哈。”
崔三娘试想了一番,若真做到那一步,可真是爽快透了。
一路往家走,到林子里一处缓坡附近,开了漫山遍野的野菊,崔想到近日老太太有些上火,崔三娘叫上崔云南,一起去采了一篓。
离那野菊不远,还有不少金银花,崔三娘也一起收入囊中。
待回去将花儿洗净,蒸熟,晾晒后就可以泡茶降火,说不定还能当做食材,制作吃食。
快到家门口时,看着崔家小院屋顶上袅袅飘散的炊烟,一派农家静好的模样。
崔三娘心里熨帖极了,家里再苦再穷,终是安身之所,只是不知大哥衙门里的事,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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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郎一早到衙门,先经过门房,把给莫老头的酥饼酱香饼递过去。
莫老头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崔三姑娘真好,还惦记我这老人家,哈哈,崔小哥你记得同她讲,我就爱她做的吃食!”
过了门房,先到那二层木楼,王醇知还未到,崔大郎便去巡兵部的值房,岂料曹书办也未曾到岗。
想想也正常,昨夜他吃过酒,今晨恐怕起得晚,便同曹书办的手下说了声,将包了饼的油纸包搁在案头。
昏昏沉沉回到值房,才坐下,把案头堆积的卷宗稍做整理,老朱迈着慢吞吞的步子进来了。
“小崔,昨日你走得早,后头指挥使大人亲自下令,要找近二十年波斯僧人或信众斗殴伤人的全部卷宗,寻出来后单独搁在一旁,做一份统计录,指挥使大人有用。”
崔大郎压抑许久的情绪,顷刻间涌到了心口,每次上头有急令,有纷杂难办的差事,老朱都是这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既是昨日的命令,朱老得令后寻了几份相关卷宗了?可拟了什么章程?您是前辈,晚辈一切都听您吩咐行事。”
总之,他要撂挑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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