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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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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父捋着胡须,正在看花厅中央悬挂的墨宝,一副千里江上图,这是宋氏一族的先祖所绘,这位先祖才学不凡,曾经位列宰执,宋氏一族的傲气,均来自于这位先祖,宋父年少之时,便以先祖为榜样,想扬名立万,成就一番事业。

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才学平庸,运气也不好,郁闷不得志,只好纵情酒色寻求宽慰,但嫡子的才华令他又妒又喜,喜的是振兴宋氏家门有望,妒的是同为宋氏血脉,为何老天将才华统统给他儿子,却不分他一点?

儿子的才华,只会反衬老子的庸劣,自家夫人似乎也看透这层,时常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从不与姨娘们吃醋,也不苛待庶出子女,她在神气什么?

宋父越来越气恼,才在宋释安离开国子学后,借机扣上教子不严的罪名将宋夫人送回江临,他想看她恐惧懊恼,想听她求饶认错,可惜听说她在江临过得不错,日日游山玩水,竟比在京中时还快活。

可恨!可恶!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宋父微微侧身用余光看去,见是自己的嫡子,又侧回脸去:“哼,别以为得了块御赐的牌匾,你就得意自满,为父告诉你,这匾固然有擒匪之功,但皇上更多是看在我宋家声望的份上!你可明白?”

平安扣的边缘有些锐利,宋释安攥得紧,扣沿刺痛掌肉,令他无比清醒。

“父亲,你就没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除了说教、打压、训斥,说一说父子间其他的话,比如梦想,为人处置之道。

“哼!当然还有其他的话!”宋父一甩衣袖,“写信告知你母亲,可以从江临回京了,程姨娘所生之子已满十六,还算灵巧聪慧,只庶出这层身份不好,将来若入仕,难保不被人耻笑,为父预备请宗老们做见证,改族谱,将其记在嫡母名下。”

“什么?”宋释安不由提高音量,暗笑自己愚笨,他竟还对父亲抱有最后一丝幻想,“母亲不会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由不得你母子二人不应!”宋父语气森严,不容置喙,“你母亲自认为出身高贵,看不起这个看不惯那个,你也学的和你母亲一样,自私自利,丝毫不顾全大局!这事只是通知你们,并不是与你等商议!”

他才是宋家的一家之主。

宋释安紧攥成拳的手指节泛白,呼吸却渐渐放得平缓,花厅外传来脚步声,一道清冷女音传来。

“宋园路,你太狂妄了些,这辈子,我只有释安一个孩子,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记在我名下!”

看着许久不见的发妻,宋父没有一丝喜悦,只有出离的愤怒:“你,你怎么敢,没有我的允许,你怎敢从江临回京?”

“我有何不敢?我既没犯罪又不理亏,之所以回江临,不过是想图些清闲,这京城我想回就回,想走就走,你待如何,要抓我下狱不成?”

“来人!来人!给我将此疯妇人关进祠堂!”

宋父虽然隐约察觉到妻子看不起自己,但她一贯冷言冷语,遇事只默默避开,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胆顶嘴,话音刚落,几个仆从就站了出来,有的想劝不敢劝,有的是姨娘心腹,在旁跃跃欲试,真动了抓拿主母立功的心思。

宋释安瞪着父亲:“您当真要这样做?”

宋父最厌恶这样的眼神,那是聪明人看傻瓜才有的眼神,偏也是他儿子看自己的眼神,怎能叫人不恨不气:“当然!来人,把这逆子也给我抓拿捆绑起来!”

宋夫人眸中含着冷笑,声音寒若冰霜:“来人!”

花厅门外,忽然走入八位健硕的女武师,齐齐站在宋夫人身后,一眼扫去,个个身形高壮,明显是有真本事的练家子,倒把宋府里那些个男仆比的渣都不剩。

“宋园路,你果真如我所想那般卑鄙,还好我比你聪明几分,懂得未雨绸缪之道理,今日踏入府中,是想告诉你,我与你恩断义绝,我要求和离,从此各走各道。”

“什么?”宋父身形一晃,只觉有万千惊雷在耳畔炸响,他后退两步,险些绊倒。

顶着宋夫人冰冷的神情,宋父色厉内荏狂声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没我点头,和离不了!”

宋夫人如看跳梁小丑般,嘴角噙着嗤笑:“我已告知父兄,明日我长兄和几位族老以及当日媒人都会登宋家的门,正式商议和离之事,若你执意不肯,我只有请江临老家的耆老、里正再来一趟,只要你一日不点头,此事一日不休。

另外,你掂量掂量,活在世间这几十年,有没有欺压百姓、醉酒伤人、哄掠良家的罪名,闹开了,伤的是你宋家的名声,你猜猜宋氏其他族人,还容不容得下你,你院里那几房姨娘,还会不会是温柔的解语花?”

“你!毒妇,毒妇!”宋父几欲吐血,睚眦欲裂间,指着宋释安喝问,“宋家名声若毁了,你的宝贝儿子将来如何?岂不也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宋释安在江临时,母亲就与他说了和离的想法,一应对策还是母子两个一齐商议妥当的,宋释安自然不会拖母亲后腿。

“有些内情,我还没说与父亲知晓,这次回京,实则是陛下召见我,父亲方才说陛下是看宋氏名望御赐忠义匾,实乃大错特错!您久旋床幔戏楼,两耳不闻世事,不知外面的天地流转,我所制水.雷、连弩.的图纸已送至兵部,过不了多久,全大周的将士都将如虎添翼,怒击敌人。

我也受工部主事举荐,即将入职工部任郎中手下的主事,虽只从八品,怕也是父亲梦寐以求的实职了吧?不过,我并不在意官品,若有一日觉得腻烦,辞官归隐也是寻常,说以上这般多,便是想说,当官、名声、前途,我统统不在乎,父亲,别妄想拿我来威胁母亲了。”

宋父瞪大眼睛,眼中遍布红血丝,一重接一重的暴击粉碎了他的自信自傲,那种自诩为一家之主,摆布全家的掌控感,随着夫人和嫡子的话烟消云散。

“不好,老爷晕倒了!”

“快快快,请大夫,再熬一盏参汤来!”

随着宋父倒下,花厅中顿时乱做一团,宋夫人冷冷淡淡的看着倒地不起的丈夫,再次叩问自己,当初为何瞎了眼,选了这样一个人做夫君?罢了,往事已成定局,何必再想。

宋释安攥紧平安扣的手终于松了几分,刚要上前一步看父亲的状况,几个不知在花厅外听了多久壁脚的姨娘冲进来,加上一堆庶子庶女,齐齐扑在宋父身旁哭天抢地。

若那不知情的,见这悲怆场景,只怕还会误以为宋父是撒手人寰了。

“起来,都走开!”

最后还是跟着宋父多年的管家将人驱散开,把宋父抬入内室,请大夫进去把脉,最后当然是什么事都没有。

见惯了这场景的宋夫人扭头对儿子道:“装的。”

每回遇上下不来台的场面,宋父就爱用昏倒这招脱身。

宋夫人啜一口女武师递来的茶:“你要留在府中侍疾吗?”

宋释安摇摇头:“换身衣裳就要入宫去,陛下召见我。”

“那好,我住你外祖母陪嫁给我的那处别苑,若天黑前能出宫,寻我一起去崔三小娘子的食铺用饭。”

想到这神交已久,却一直没机会见面的小友,宋夫人还挺激动,脸上也浮起笑意。

“我好期待呀。”

旁边的宋府仆从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听说公子要入宫面圣,瞬觉与有荣焉,看见夫人脸上真心实意的微笑后,个个都瞠目结舌。

都闹起和离来了,老爷被气晕抬走,如今还不能起身,夫人怎么能这样开心?

宋夫人似乎读懂了旁边那些个贼下人的想法,笑得越发高兴。

人生短短几十载,把酒尽欢,有何不可呢?

夜幕降临,春水桥畔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崔三娘招呼着店内食客,看着外面的街景、行人,哼着小曲儿,格外自在,但也不知怎了,她总有种奇怪的预感,今夜似乎会有很重要的人来。

见她频频往外看,有些走神,白婶收碗碟时笑着打趣了一句:“东家看什么呢?莫非有仙女下凡了?”

话音刚落,街口当真走来一位美妇人,素髻浅妆,一袭紫色长裙,眉目静姝难掩风华,刹那间,把街上花灯黑夜中的焰火通通比下去,只有她最吸引人。

崔三娘是最爱看美人的,一时有些呆住,感觉呼吸心跳都停止了。

“当真,当真有仙女。”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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