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2/2)
“这下两样都能尝到了。”
顾惜儿点点头,慢慢吃喝,和崔三娘缓缓说话,其实她们之间交集并不多,从落水被崔三娘救起后,也就年节上互送些年礼,偶尔顾惜儿来铺子里吃顿饭,节庆时,崔三娘请她来唱几曲添些热闹。
可她们是朋友,即将远行,未有归期,该说一声。
顾惜儿放下喝干的瓷盏:“过两个月,我便要去南渡州了,从今日起,我也不再唱曲儿了。”
南渡州是大周最南边的州城,十分炎热,外贸十分兴旺,有点像后世的广州,崔三娘瞪大眼眸:“怎么,怎么这般突然,南渡州很远呢,为何想到去那边?”
“我娘就是南渡州人,虽然她十二岁就随我外祖来京,但经常和我说南渡的风土人情,我想去看看,看一看我娘记忆中的南渡是否依旧。”
顾惜儿外祖和祖父均因同一桩案子被抓下狱,似乎是贪腐案,后来两家男丁流放,女眷投入贱籍为奴,那年顾惜儿才八岁,如今她二十二岁,已经是十四年之前的事了。
她从未与人细说过,那桩害苦顾家百多口人的贪腐案,和如京城最大的波斯寺有关,已故的先帝宠妃极信奉波斯教,于是先帝拨下几十万两白银要为爱妃建造国内最大最奢华的波斯寺,他的祖父外祖父都在工部任职,负责督建。
所谓贪腐,实是那波斯主教想要贪污工款,而祖父外祖父不愿意同流合污。
这么多年,她一直存着翻案之心,也暗暗收集了不少的证据,可人微言轻,她不会轻易出手,她认真学琵琶,钻研唱技,十四岁那年偶然认识了一群与她有同样的遭遇,同样痛恨大主教和波斯邪教的人,他们一直在暗中行事。
如今,沉冤昭雪的时刻即将到来,已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她已经想好,不管案子能不能翻得成,她都会去南渡州,若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就学崔娘子开一间小铺,养只狗儿猫儿,稳定了再买一两位可靠忠厚的家人,收养一二遗孤,加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足矣。
她前半生被父辈的遭遇和仇恨压得太疼,是该迎接新生了,她才不愿一直活在过去,活在父辈的生命轨迹之中。
一个月后,好几座波斯教寺庙被清空,数十位邪教骨干被斩首,数千名被邪教蛊惑的百姓们在正统波斯教主教的感化下痛哭流涕。
顾惜儿独自登上了南下的客船,没有通知任何人,她不喜欢当面说再见,唱完曲后的小叙,就是道别了。
“顾姐姐,希望你岁岁安康,心想事成。”
年前朝廷平反了前朝好几宗冤案,崔三娘这才知道了顾惜儿的身世,对着缓缓流动的江水,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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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谦,别歇着了,快点。”
京郊的一处小山道上,积雪很深,宋释安骑着一头黑色的骡子,正回头催促身后同样骑骡的阿谦。
“公子,我倒是想快,可我的骡子又瘦又小,它走不快啊。”
宋释安一声叹,这处军机营所在地太偏僻,四下荒芜,唯有的四匹马,要运物运粮,看它们累得皮包骨,于心不忍,这次出山,便选了骡子。
“再不快些,到春居坊就太晚了,届时崔记打烊,好吃的可就吃不着了。”
宋释安使出激将大法,把阿谦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奈何骡子不吃这套,主仆俩只得一路慢慢欣赏山景。
一枚平安扣从宋释安袖口滑脱,他急忙弯腰去捡。
阿谦闷声道:“公子,这平安扣我见崔娘子账簿旁摆了好些,似乎是随意赠人的,并不怎么特殊,熟客、小孩儿,她都送呢。”
宋释安扫阿谦一眼,把平安扣上的泥渍擦净,小心的重新收好。
“你懂什么。”
这枚平安扣,于他而言就是特殊的存在,自那日以后,他才觉出自己的心思,再摩挲那平安扣时,心里就会盛满欢喜。
一路努力快行,到崔氏饭馆时,离打烊还有两刻钟。
崔三娘才送走一波熟客,就站在门口,二人已经四个月没见了,最后见面那次深夜,还是盛夏时节,如今已是深冬,雪都落了好几场。
月辞庵大案发生后,天子深感忧虑,下决心要革除弊端,肃清内外忧患,这番雄心自然不能光靠权术,必须要增强军队的战斗力,而增强战斗力,又怎少的了武器,于是宋释安被紧急征调到隐藏于密林中的军机营,研制、试验新制武器。
他只来得及给家人和崔三娘写了封便笺,含糊道别。
“崔娘子,好久不见。”
宋释安在见到风灯下伫立的人影后,眸中就不自觉的泛起了笑意。
四目相对,崔三娘笑容温和:“四个月零九天了呢,快请进来,夜风太凉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或下下章,崔二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