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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王昌龄亦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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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我王昌龄亦可!

翌日朝会一开场,户部率先出列,上报关于秦州地震的善后事宜。

减免税赋、帮助重建、遣使者祭山川……这些决议昨日在贞观殿内就已定下,如今在朝会上提出来,便是走个章程就可以正式开始实施了。

萧青梧虽然觉得帮扶的力度太轻,但她也知道,以这个时代的物力和制度,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不错了。直接下拨赈灾粮?别闹了,皇帝自己都因为粮荒跑洛阳来了,去江淮调?一来一回又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她心下叹气,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至此,秦州地震一事便暂且落下帷幕。

思绪飘忽间,阶下奏报的官员已换了一个。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殿中逡巡着,扫过一张张或凝重或恭谨的面孔,忽然看到站在最前排那几人,竟是太子李瑛和其他几位年长的皇子们。

自从除夕夜那场与皇帝争执后的崩溃大哭,萧青梧这还是第二次见他,诸位皇子们也是,以往从不见他们上过朝。

不过两三个月,太子仿佛换了个人,面容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佝偻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萎靡,神思似有几分恍惚,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勉强支撑着朝服。

难道李隆基又骂他了?萧青梧猜测着。

【我觉得我之前那句话得改一下,】萧青梧跟9527嘀咕着,【放眼整个大唐,太子自然是猎人,底层那些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的百姓才是鹿,但如果聚焦于皇权这个斗兽场的话,他分明就是一只待宰的鹿嘛,你看他现在这样子,像不像?】

【如果将范围限定于权力角逐的中心,您的比喻确实更为贴切。】9527冷静回应,【即使身份尊贵如太子,他的命运也不由自己做主过,这其中固然有自身实力的原因,但很大程度上也是李隆基对他的日渐猜忌与不满造成的,甚至反过来说,他能力越强,死得反倒可能越早。】

正在奏事的官员声音戛然而止,握着笏板的手心与额头迅速渗出一层冷汗,目光死死钉在脚下的地砖上,连呼吸都轻得不能再轻。

其余人亦是心头一紧,心中唉声叹气叫苦连天,不少人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恨不得当场化作柱上的浮雕,只求赶紧从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解脱出去。

这萧青梧虽身负神器,于王朝命运至关重要,但她目无天子,对皇权毫无敬畏,嬉笑怒骂言辞如刀,每每语出惊人,总能让这庄严朝堂瞬间坠入冰火两重天的境地。

这些诛心之言,却是让他们这些听者心惊肉跳,唯恐避之不及啊!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李隆基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地说道:“继续。”

那名官员如蒙大赦,赶紧用微颤的声音禀报完毕,躬身退下时,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李隆基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将众臣那副鹌鹑似的模样尽收眼底,最后,他的视线在太子李瑛那苍白失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若寒潭,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转向另一位出列的臣子。

“陛下,臣有本奏,今岁吏部选人之事……”

萧青梧对自己造成的朝堂低气压毫无所觉,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转移。

因着9527昨天那一通分析,她现在看阶下的官员们,总是不自觉地给他们贴标签,试图区分哪个是文学派哪个是吏治派。

【裴耀卿呢,他是文学派还是吏治派?】

【裴耀卿是科举出身,但最大的历史功绩在于改革漕运,这是极其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惊人的规划、组织和执行力,没有顶尖的吏治才能不足以胜任。】

【那贺知章呢,他是不是典型的文学派?】

贺知章猝不及防被提名,目光微讶,听起来倒似是在争论文学与吏治的高低?心里顿时也颇为好奇,准备听听九五二七究竟如何给自己定义的?

【贺知章虽然做官时间很长,但史书上对他的政绩记载不多,反而文学方面的贡献很显著,这样看来,他更偏向文学派。】

贺知章被说得臊了一下,低低咳嗽一声,目光下移避开上方天子看过来的的视线。

以往他从不在意这方面,甚至还自傲于风流词臣的身份,此刻被后世之人如此直白地评判,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赧然与微妙的失落。

他下意识地捻了捻胡须,目光左右游移间,恰好对上身旁同僚投来的、带着几分了然与善意的微笑。

对方凑近两步悄声笑着道:“季真兄,看来你我皆是词苑中人,而非经国之器啊。”

贺知章微微一笑,侧过头去正要回话,目光不经意间对上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监察御史,连忙肃容屏息站好,眼睛再也不敢往别处飘一眼。

【那韩休呢,他肯定是吏治派的吧?】

【韩休以刚直敢谏、注重吏治闻名,但他同时也是进士出身,有文集传世,并不是不通文墨的胥吏。】

连问几个,萧青梧感觉自己脑中的迷雾突然散去:【我明白了,其实文学与吏治,根本就没有那么泾渭分明的区别,大多数官员都处于这二者之间的中间地带,比如裴耀卿与韩休,就是这边沾一点那边沾一点,根本说不清到底是哪派的。】

9527说道:【文学与吏治的结合,本就是帝国对高级官员的理想要求,比如张九龄,他虽是科举出身,在处理具体的复杂政务方面不如李林甫,但身为一国宰相,他的行政协调能力和综合能力必然是不容否认的。举例张九龄和李林甫这两种典型,只是为了帮助您初步了解制度相关,但现实中并不会这么严格区分。】

张九龄听得微微点头,他想道,所谓文学与吏治,本就是相辅相成、一体两面的为官之道,如同鸟之双翼,车之两轮,失去任何一端都难成大器。

看来他确实该好好反思自身,在秉持风骨、以德事君的同时,也需更加留意实务细节,提升处理具体政务的效率,方不负宰相之责。

他轻声感慨一句:“君子当求文质彬彬,而非偏废一端啊。”

——

朝后,李隆基留了几位近臣去贞观殿闲话。

他心情颇佳地拿出王昌龄任职那份奏疏,又特意将昨夜默写下的那首诗笺一同递给近前的张九龄,朗声笑道:“诸公都来看看!若非昨日萧娘子偶然提及,朕险些便要依着常例,将这般胸有丘壑的才子,打发去做个案牍劳形的县尉了。”

侍立一旁的萧青梧在众人看过来的视线中,眼神坚毅地直视前方,骄傲地挺了挺胸,完全不藏功与名。

众臣传阅着那张墨迹未干的诗笺,张九龄端详片刻,眼中露出欣赏之色,颔首道:“原来是王少伯之作。”

李隆基看他一副熟稔的模样,好奇问道:"子寿识得此人?"

张九龄捋须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文人相惜的意味:“自是知晓,王少伯的边塞诗,气势雄浑,意境苍茫,早已传遍陇右、河西,甚至西域军中亦多有传唱。莫说边塞,便是这长安、洛阳两京之地,爱好诗文的同僚之中,知其名者亦不在少数。臣素来喜爱诗词,对此等天赋绝伦的大才子,自然是早有关注。”

李隆基闻言,再次拿起诗笺细细品读,越看越是喜爱。

他心中沉吟,趁此刻天光尚早,是否该将人召来一见?若考较过后真有才干,不妨给他个更合适的官职,总好过让这样的才子在琐碎杂物中磋磨了灵气。

李林甫最善察言观色,见皇帝反复观看诗作,面露沉吟,便上前两步躬身问道:“陛下可是起了爱才之心,欲召见此子,一观其才识器量?”

“确有此意。”李隆基点头,“如此诗才,朕想亲耳听听他的见解。”

李林甫立刻笑着应承:“这有何难,臣听闻王少伯此刻正在洛阳郊外赁屋而居,静候吏部铨选文书。陛下若想见,便遣一内侍快马前去宣召,料想不出一个时辰,便可引至殿前。”

【快去快去!现在就去叫他!!不把人叫来我就在这待着不走了!】

裴耀卿突然哈哈大笑道:“今日政务已毕,春光正好,既然陛下与吾等皆有意见识这位诗名远播的才子,何不稍待片刻?臣等便在此,恭候这位王少伯的大驾,可好?”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萧青梧内心疯狂点头,【还是裴大佬会说话,快点快点,我等不及要看真人版诗天子了!】

在座众人闻言一惊,心知这必是后世之人给王少伯的尊号,能以“天子”喻诗才,其人在文坛地位之高,可想而知。

李隆基见几位重臣皆无异议,反而面露期待,便从善如流,对高力士吩咐道:“既如此,力士,速遣得力之人,前往宣召校书郎王昌龄入宫见驾。”

“臣遵旨。”高力士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内侍重新奉上茶汤点心,李隆基与几位大臣便真的闲坐叙话,话题自然离不开诗词歌赋,以及这位即将到来的诗中天子王昌龄。

张九龄又提及几首王昌龄其他的诗作,如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等句,众人品评之余,对这位未曾谋面的才子更添几分好奇。

殿内茶香袅袅,言笑晏晏,气氛颇为融洽。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殿外传来内侍清晰的通禀声:“陛下,校书郎王昌龄奉召觐见。”

“宣。”李隆基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袖,殿内也随之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外,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袍、年约三旬的男子,在高力士的引领下,低眉敛目,步履沉稳地步入殿中。

他面容清癯,身形挺拔,虽风尘仆仆,但举止从容,气质清朗疏逸,未见丝毫慌乱。

“臣,秘书省校书郎王昌龄,叩见陛下。”王昌龄行至御前,依礼参拜,声音清朗平稳。

李隆基打量着阶下的诗人,见他虽官职卑微,但神态不卑不亢,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好个王少伯!”李隆基朗声笑道,转头嘱咐,“萧娘子,快给才子上茶,赐座。”

“是。”萧青梧应声,内心雀跃不已。

她手脚麻利地斟了一杯温热的茶汤,小心翼翼地端到刚刚在矮凳上坐定的王昌龄面前,微微躬身奉上。

王昌龄连忙双手接过,谦逊道:“有劳娘子。”

他正好一路急行有些口渴,见陛下与诸公们态度亲和,便也稍稍放松,低头轻呷了一口。

【啊啊啊啊他就是我想象中的王昌龄!这气质,这长相!诗天子就是他本人没错了吧!】

“噗——咳咳咳!”

王昌龄刚入口的茶汤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面红耳赤。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惊愕万分地看向眼前这位容貌绝丽、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的宫女,又迅速环视四周,只见陛下和几位朝臣皆面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嘴角似乎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喝慢点啊,又没人跟你抢,你看把自己呛着了吧?】

王昌龄心头巨震,连忙将视线下移,生怕被谁看出自己陡然失态的面容。

他刚才分明看到,这个宫女的嘴唇是闭着的,并无开口说话的迹象。

腹语?!还是殿内还有其他人?

他下意识地迅速环视四周,陛下悠然品茶,张相与裴相抚须含笑,李侍郎垂眸静立,高将军目光平静……诸位重臣皆面色如常,仿佛方才那几句诡异的声响只是他凭空产生的幻觉。

“王卿一路辛苦,可是饮得急了?”李隆基仿佛这才注意到他的失态,语气温和地解围,一副方才那些都是小事的大度姿态。

张九龄也捋须笑道:“少伯莫急,好茶需慢品。”

高力士适时上前,悄无声息地清理了狼藉,萧青梧见状又为王昌龄换上了一盏新茶。

王昌龄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慌乱,深吸一口气,勉强恢复镇定,向李隆基告罪道:“臣……臣御前失仪,请陛下恕罪。”

“无妨,无妨。”李隆基大度地摆摆手,顺势将话题引回正轨,“朕与诸公方才正品评卿之诗作,格调之高远,令人击节。不知卿于诗之一道,有何心得可与我等分享?”

一说到自己熟知且擅长的方面,王昌龄心神瞬间定了下来,将那诡异的声响暂压心底,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陛下,臣以为,诗者,志之所之也。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咏歌之。此中道理尤以边塞诗为甚,非亲身至塞外,观大漠孤烟,感戍卒之苦,难有真血性。譬如黄沙百战穿金甲,此句非虚想可得,乃目睹将士百战余生之慨也。”

他声音清朗,谈吐间自有风骨,虽面对天子重臣,却无半分谄媚,只有对诗道的真诚见解。

李隆基听得连连颔首,张九龄、裴耀卿等亦露出赞赏之色。

殿内氛围渐渐转向纯粹的文人雅集,方才的小插曲似乎已被遗忘。

【说得真好,诗就是憋不住了的情感啊!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像王昌龄一样引经据典,出口成章,而不是一激动只会啊啊啊。】

【主人,您无须妄自菲薄。古人下功夫背诵经史子集,是为了融入他们的圈子,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本钱。而您的教育重在快速抓重点、解决实际问题、注重逻辑思辨,这是应对现代社会的关键,二者赛道不同,没有高下之分。】

【当然,如果您对古典文学感兴趣,我可以为您制定系统的学习计划。以您的学习能力,假以时日,掌握引经据典的技巧也并非难事。不过,您真诚直接的表达方式,例如用“啊啊啊”来传递强烈情绪,在其特定语境下,沟通效率或许更高,也更具个人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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