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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冷暖之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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奎宁?那是金鸡纳树皮,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

现代特效药……青蒿素?!

对!青蒿素!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要激动得跳起来。

【9527!是不是可以提取青蒿素?!】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在当前条件下几乎不可能。】9527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青蒿素的现代提取需要复杂的有机溶剂,如乙醚或石油醚,经过多次低温萃取、浓缩、层析分离和结晶等精密化学工艺流程,这远远超出了唐代的技术能力。】

萧青梧还来不及兴奋,立刻又是一盆冷水迎头浇上。

【您提出的提取青蒿生汁的思路,在原理上是正确的。虽然天然青蒿中青蒿素含量极低,绞汁服用的生物利用度也远不如现代提纯药剂,但在没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这确实是唯一可能起效的办法。但眼下最大的难点在于,冬天根本不可能有新鲜的青蒿。】

对啊,冬天上哪去找青蒿……

“那怎么办……”她无意识地喃喃问着。

9527也给出了那个唯一的解:【常山确实有抗疟的作用,但这是一种副作用非常明显的药物,在已经用过的情况下,绝不可以再继续使用了,否则只会加速死亡。目前唯一的治疗办法,便是以营养支持为基石,以柴胡等缓解症状的药物为辅助,后续看情况,极度谨慎地权衡是否使用有毒的常山。】

吴医官提着药箱离开了,萧青梧呆呆坐在童二娘子床头,看着她在沉睡着依旧不安的瘦削面孔,突然就哭出声来。

【到底该怎么办啊……】她抽噎着抹了下眼睛,【冬天怎么会被蚊子咬呢?】

9527冷静地复盘着:【最大的可能性是,她频繁去过某个温热潮湿的地方,然后在那里遇到了某个来自疟疾流行区的人身上携带的疟原虫,并通过在那里越冬的蚊子完成了传播,宫廷内符合此条件的唯一地点只有温汤监。】

温汤监,一个管理皇家温泉或暖房的花卉植物的机构,作为尚寝局的宫女,童二娘子确实会被经常派过去领取与核对暖笼的数量。

她又给童二娘子喂了两片维生素片和清水,以及空间钮中一些营养价值和热量比较高的食物。

临近中午,她正要出门去尚食局拿点羊奶鸡蛋过来,一开门却碰上了高力士手下的何常。

“萧娘子,您还在此作甚?竟还不去上值?”何常一见她就急着问,“您快跟我走吧,高将军和陛下还在等着呢。”

萧青梧绕开他,继续往前走:“你帮我跟高将军告个假吧,童二娘子生了病,我得在这里照顾她。”

走了几步,她又转身:“高将军和陛下等我做什么?”

御前伺候的人那么多,离了她一个,李隆基就没法自理了?

“您忘了?”何常提步跟上来,笑容和煦地说道,“陛下今日要在集仙殿大宴,听说是为了昨日来的那个李白特意设的宴呢!这般热闹的场面,少了谁也不能少了您啊,高将军特意吩咐了,让您务必过去伺候着。”

萧青梧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李白……宴饮……她这才想起来李隆基吩咐过的事。

昨日初见诗仙时那汹涌澎湃的激动与狂喜,此刻再次回想,却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

就在昨天,她还在为亲眼见到传说中的谪仙人而神魂颠倒,为那篇挥毫而就的《明堂赋》心潮澎湃,觉得那便是穿越至此最极致的浪漫与幸运。

可此刻,想到屋子里的童二娘子,再对比何常口中那样的热闹,一种巨大的割裂感狠狠攫住了她。

一边是集仙殿内觥筹交错、诗文唱和,为一位才子的到来而举杯欢庆,一边是无人关注的陋室中,一个卑微的宫女在疟疾的折磨下生死未卜。

她忽然想起昨日集仙殿上,自己也是那热闹中的一员,为李白的风采而倾倒,为帝国的文华而自豪。可那光华璀璨的殿堂,与这冰冷现实的角落,分明处在同一个时空,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萧娘子?”何常见她怔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不由得又催促了一声。

萧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摇着头说道:“何内侍,劳烦你替我回禀高将军和陛下,童二娘子病势沉重,我实在放心不下,想留在这里照顾她。今日的宴会,我就不去了。”

“这……”何常面露难色,天子设宴,点名要她去伺候,这几乎是天大的体面,怎可推辞?

但看着萧青梧眼中的失落,他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叹了口气:“好吧,那……那我就这么去回话了。萧娘子,您自己也多保重。”

何常转身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内渐渐消失。

集仙殿内,暖香馥郁。

李隆基坐于主位,心情颇佳,正与身旁的宁王、汝阳王谈笑风生,他的目光不时扫过席间那道白色的身影,李白正与贺知章、张九龄等人畅谈,意气风发,自信飞扬,显然是宴会的焦点。

这时,何常悄声从侧门而入,小心翼翼地绕过欢宴的人群,来到御座旁的高力士身边,低声禀报了几句。高力士闻言,沉稳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微微颔首,随即俯身向李隆基低声回话。

“陛下,萧娘子告了假,言要照料同屋那染了瘴疟的宫女,实在脱不开身。”高力士低声禀报着。

“告假?”李隆基侧过头,脸上带着明显的意外之色。

今日这特意为李白张目的宴席,以萧青梧昨日那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激动心绪,她怎会缺席?

坐在最近处的宁王听到了,他停下捋须的手,脸上诧异十分明显:“冬日见瘴疟?这倒是罕闻。不过……萧娘子竟为此等事耽搁了御前伺候?”

汝阳王李琎更是忍不住低呼出声:“她昨日见太白时那般……今日竟舍得太白在此,去照料一个染了瘴疟的宫人?”

他语气中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这与他们昨日所见的那个为“诗仙”风采神魂颠倒的萧娘子,简直判若两人。

就连不远处正相谈甚欢的贺知章李白等人,似乎也隐约捕捉到“告假”、“瘴疟”几个字眼,谈话声不由得一顿,带着几分疑惑望向御座的方向。

李隆基的目光变得有些深沉,更多的是困惑。

一个宫女的生死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萧青梧这反常的选择。

在他,以及在所有知晓她对才子们狂热态度的臣子看来,放弃这等与李白近距离接触的盛宴,去陪伴一个濒死的、微不足道的宫女,这简直不合常理。

这根本不符合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心性。

昨日她初见李白时,内心掀起的那些惊涛骇浪犹在耳畔,那种激动,那种崇拜,是做不得假的。按常理推断,今日这等能与李白同殿宴饮、近距离瞻仰其风采的良机,她绝无错过之理。莫说一个普通宫女的生死,便是再大的事,恐怕也难将她从这等名士云集的盛宴中拉走。

可她偏偏就选择了留下。

那个平日里对王侯将相、风流名士评头论足,言辞间总带着几分疏离感和超然物外、甚至隐隐居高临下之态的异乡客,此刻竟会为了一个微末宫人的生死,如此回护在身边,甚至不惜舍弃这亲见谪仙挥洒才情的盛宴?

这份出人意料的抉择,与她平日流露出的心性,反差之大,着实令人费解。

这完全不符合他认知里的萧青梧。

李隆基沉吟片刻,终是挥了挥手,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朕知晓了,由她去吧。”

他将目光重新投回喧闹的宴席,挥洒自如的李白很快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方才那点小小的疑虑很快被抛之脑后。

在酒精的催化下,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李白谈兴勃发,几壶酒下肚,他差点连三岁时喜欢什么颜色的开裆裤都说了出来。

从巴蜀奇景谈到吴楚风物,从上古文章论及当朝典故,他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因此而燃烧起来,贺知章、李琎、王昌龄等人被他吸引,聚在一旁,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与大笑。

相比之下,王维则如一幅静谧的山水画卷。他安坐于席,姿态端正,偶尔与邻座之人低语几句,嘴角噙着温和的浅笑。

他连执杯饮酒的动作都仿佛经过精心衡量,与周遭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薄纱,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微妙的是,李白那看似随意扫视全场的、带着醉意的明亮目光,总是似有若无地掠过王维所在的方向。

终于,在又一番高谈阔论后,李白执起金樽,步履微醺地朝着王维走了过来。

“王补阙——”李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王维席前站定,“昔年在长安,王补阙一曲《郁轮袍》惊动岐王府,诗名冠绝两京,白虽远处江湖,亦心向往之,只恨无缘识君一面。今日终得一见,幸甚,幸甚!”

他这话既点明了王维早年便是长安城耀眼的人物,而自己当时尚声名不显,又表达了仰慕之意。

王维见是他来,立刻放下酒杯,从容起身,拱手还礼,姿态无可挑剔:“太白兄言重了,维些许薄名,岂敢当冠绝二字?倒是太白兄诗才天纵,气吞寰宇,昨日一篇《明堂赋》令人叹为观止,维钦佩不已。”

他语气温和,措辞严谨,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与距离。

然而,李白似乎浑然不觉。他兴致极高,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开始与王维讨论起方才席间某人诗句中的用典,话语连绵不绝,气势沛然。

王维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身形有极其细微的后仰。

尤其当李白说得兴起,手中酒杯微晃,几滴酒液险些溅出时,王维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紧绷。

这酒气……靠得太近了……

李白浑然忘我,依旧滔滔不绝:“……故而依白浅见,此句若化用《庄子·逍遥游》之意,气魄当更上一层!摩诘兄以为如何?”

他说着,甚至习惯性地想伸出手去拍王维的肩膀以示亲近。

王维瞳孔骤缩,脚下如同生了根,强行抑制住了后退的本能。

就在那只手即将落下之际,他极其自然地侧身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引向旁边案几上的一碟精致茶点,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可能携带酒渍的“热情一击”。

“太白兄高见,令人茅塞顿开。”王维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异样,“此间茶点尚可,太白兄不妨一试,以暂缓酒力。”

李白的手落了个空,却也毫不在意,顺势哈哈一笑,从善如流地拈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继续他的宏论。

周围几位一直暗中留意这边的官员,如张九龄、贺知章等,皆是人精,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微妙?一个个皆忍俊不禁,却又不好表露,只得假借饮酒或交谈掩饰嘴角的笑意。

这热情奔放与清冷自持的碰撞,于无声处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幽默。

只是苦了素有洁癖的王维,在李白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后,他看似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其实并无褶皱的衣袖,心中已经决定,待回去后定要将这身沾染了酒气的衣裳用兰芷细细薰过三遍,再于通风处静置半日,方可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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