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9527的堕落(2/2)
【太甜了,齁得慌。】萧青梧依旧不满意,指针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着,【嗯?猫娘语音包?试听一下这个!】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不知道又会迎来怎样一场听觉灾难时,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软糯、娇俏,带着一点点慵懒的鼻音,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带着小钩子,每一个字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清晰又甜腻的尾音。
【喵~!主人召唤9527有什么事吗?喵~!】
【系统运行状态自检完成,一切正常,可以随时为您服务哦~!喵~!】
【检测到外部环境为大型集会场所,建议主人保持专注呢~!喵~!】
“……”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沉默。
如果说之前的声音变换只是让他们震惊和不适,那么此刻这软绵绵、娇滴滴,每句话后面还拖着个“喵~”的语调,则彻底击溃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九五二七先生,那位洞悉古今、学识渊博、言必有中、被视为社稷神器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用这种……这种如同狸奴撒娇般的声音说话?!!
不不不!!这绝不是他!!打死他们都不承认这是九五二七先生!!!
张九龄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那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
此时此刻,他充分理解了什么是信仰崩塌,什么叫道心破碎。
他毕生追求的圣贤之道、经世之学……那些曾经让他茅塞顿开的精妙分析,那些指引国策的深谋远虑……仿佛都与那一声声软糯的“喵~”缠绕在了一起,变得支离破碎……
萧青梧对这个模板十分满意。
【这个不错,又特别又不吵,还特别可爱!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只猫娘了!】
【语音包切换成功喵~!9527很高兴能以新的形象为主人服务哦~!喵~!】
伴随着声声甜腻的“喵~”,许多人终于支撑不住,身形晃荡着,他们心目中那座代表着绝对理智与智慧的丰碑,正在“喵喵”声中轰然倒塌,碎成了一地带着绒毛的,拼都拼不回来的碎片。
那个曾经象征着绝对理性与智慧的九五二七先生,在今天,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堕落了……
——
看了两集动画片,等到天色大亮,漫长的朝会终于结束了。
随着李隆基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去,殿中官员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开始机械地、步履蹒跚地往外走。
萧青梧还是第一次在朝会结束后没有立刻跟着皇帝离开,而是有机会观察散朝后的众生相。
只见那些平日里或器宇轩昂、或沉稳持重的官员们,此刻大多眼神涣散,脚步虚浮,如同梦游。
她在心里对猫娘9527感叹道:【凌晨两三点就爬起来,硬生生站了几个时辰,怕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吧?】
【是的呢~为了确保朝会期间不出纰漏,多数官员确实只用些清粥小菜,甚至空腹前来呢喵~!长时间站立加上能量摄入不足,出现头晕、乏力等低血糖症状是很常见的喵~!】
萧青梧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摸了摸自己并无饿感的肚子,决定先去崇玄馆上课。
今日安排的是户部、司农寺等衙署的课程。
比起昨日的仓促与混乱,今日的崇玄馆偏殿显然经过了精心整饬。
二十余张可供双人使用的席案整齐排列,最前方悬挂着一张打磨得异常平整光滑的巨型石膏板,旁边还备有数根炭笔,乍一看,竟颇有几分现代教室的雏形。
萧青梧步入殿内时,四十余名官员胥吏早已等候在此。与昨日那种毫不掩饰的抵触与轻慢相比,今日竟显得分外的配合顺从。
显然,回去后各自衙署长官的“谆谆教诲”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见到萧青梧进来,众人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起身,动作参差、略显僵硬地躬身行礼。
“见过萧学士。”
连问好声也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紧张,显然,要向一位如此年轻的女子执弟子礼,学习这闻所未闻的“新学”,对他们而言仍是极其别扭的体验。
【同学们好~】
萧青梧脑子里闪过这句话,她看着他们那副拘谨别扭的模样,走到前方讲席站定,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她开门见山,无意寒暄:“在开始今日的讲授之前,我们先来检查一下昨日的功课——”
话音未落,以李尚隐为首的几名御史便出现在了门口。
李尚隐依旧是那副棺材脸,硬邦邦地抛出一句:“萧学士,吾等来迟,还望勿怪。”
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半分歉意。
萧青梧心知他们大概率刚从食堂过来,匆匆垫了一口又抽身赶来,与在座这些无需常参的小官胥吏们不同,便也未加苛责,只微微颔首示意他们入内。何况她们同朝为官,她只是暂时授课而已,并不好仗着讲师的身份多说什么。
待这几位御史寻了空位坐下,萧青梧环视全场,将刚才被打断的话续上:“现在,我们开始检查昨日的功课。关于那十个新数字与运算符号,诸位可都记熟了?”
此言一出,有人挺直了腰板,面露笃定之色,有人则眼神飘忽,更有甚者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划拉着,显然在临阵磨枪。
检查的结果有好有坏,但不知道是不是“牵连部门整体考评”这个威胁生效了,大部分人哪怕不是很熟练,也能磕磕绊绊地大致记下来。
萧青梧在名册上按照成绩给个人打分,接着正式开始今天的授课。
九九乘法口诀这里几乎人人都会背,在座的也不是心智发育不健全的五六岁小孩子,他们并不缺数学原理一类的东西,缺的是怎样快速高效的计算。
二位数和三位数的加减乘除,这便是今天要讲的内容。
两个时辰的课程转瞬即逝。
当萧青梧宣布下课时,殿内多数人仍沉浸在那名为“竖式计算”的神奇方法中,许多人盯着自己面前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脸上混杂着茅塞顿开的恍然与意犹未尽。
“今日所授的竖式加减乘除法,是一切运算的基石。”萧青梧总结道,“望诸位回去后勤加练习,务必做到娴熟于心。下一节课,我们将在此基础上,深入学习多位数的混合运算。”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下方,特意在几位方才表现不好的人身上停留片刻,语气中带上几分认真:“老规矩,下节课前,我会抽查今日所学。若有同僚未能掌握……”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份“影响衙署考评”的潜在威胁,已让不少人神色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谨遵学士教诲。”众人齐声应道,这次的回应,比起课前少了些敷衍,多了几分切实的重视。
萧青梧微微颔首,留了课后作业题便径直离开。
官员们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去,不少人在踏出殿门时,仍在兴奋地比划、讨论着方才学到的技巧。
“原来如此!这进位之法,竟是这般清晰!”
“以往用算筹,数目一大便容易错,此法确实省心不少……”
“只是这书写顺序,从左至右,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萧青梧听着隐约传来的议论声,嘴角得意地向上弯了弯,当这些人切实体会到新方法带来效率上提升时,最初的抵触自然会转化为学习的动力。
——
连着数日,萧青梧都重复着这样的生活。
每日朝会结束,她便赶往崇玄馆授课。课后,偶尔会被皇帝召至贞观殿,垂询一番授课的进度与难点。除此之外的时间尽数由她自己支配,是出宫闲逛,还是留在官舍休息,皆随她意。
她的住处也从宫女宿舍搬了出来,安置在了专为官员们提供的官舍中,算不上多么豪华,却十分清静幽雅。
这日结束了授课,萧青梧准备去温汤监看看。
虽然童二娘子的病目前没有复发过,但下一次发作不过是近在眼前的事,她希望能在下一次寒热发作的周期前,找到一点切实的希望。
哪怕心里清楚,这种最原始、最粗陋的“绞汁服用”之法有多么不靠谱,药效又有多不稳定……但还是那句话,总比没有强。
主动尝试,总好过眼睁睁看着生命在无奈中消逝。
从李隆基下旨寻觅并种植黄花蒿至今,已悄然过去了两个月,也不知温汤监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幼苗,如今长势如何了。
行至温汤监附近,恰巧遇上了同样前来查看药材长势的医师吴启明。
两人相互见礼,简单寒暄两句,便一同走向那处特意规划出来的药畦。
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沉。
在整座温汤监里气候最暖热、湿气最重、几乎紧挨着温泉源头的地方,那片被精心照料的沃土上,只可怜巴巴地生长着十几株纤弱的幼苗。
在万物凋零的冬季,这几株黄花蒿的幼苗,是内侍们根据萧青梧描述的“辛烈气味”,几乎翻遍了城郊所有背风向阳的墙角、沟渠边缘,才从残留的枯草败叶下,极其艰难地辨认并收集到的少量自播种子,于温汤监内精心催芽而得。
两人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幼苗的生长情况。叶片虽已显出黄花蒿特有的形态,但整体长势缓慢,显然,即便是这人工营造的暖湿小环境,也难以完全弥补凛冬对于生命本身的压制。
吴启明拧着眉头,终究还是没忍住,将盘桓心底许久的疑问再次抛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忧虑与不确定:“萧娘子,您确定这臭蒿,真能治那凶险的瘴疟?”
萧青梧沉默了半晌,随即破罐子破摔地无奈叹了口气:“我只能说,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它或许比什么都没有强一点……”
她最开始对黄花蒿充满希望,以为找到了能轻易扭转乾坤的神器。但后来在9527那里系统地补了课,了解得越多,就越明白原始的榨汁法背后那令人无力的局限性。
剂量无法精确、药效不够稳定、对重症患者无能为力,复发率更是一个绕不开的噩梦。
怀着失落的心情返回官舍,萧青梧关上门,将空间钮中的物资一股脑倒在床上,试图从中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一小瓶用剩下的50l消肿喷剂、三瓶100粒装的复合维生素片、二十几片没拆封的暖宝宝、够她独自消耗三五个月的各种真空包装面包和糖果零食……
琳琅满目,却都是些日常消耗品。
萧青梧将东西收起来,重重叹着气躺在床上开始发呆。
难道真的只能被动地等待那遥不可及的大航海时代,从遥远的南美洲寻来金鸡纳树皮,才能扼住这只魔鬼的喉咙吗?
正在她胡思乱想时,官舍的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了何常熟悉的声音。
“萧学士可在?”
萧青梧一个激灵坐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和神色,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的何常面带惯常的恭敬笑容:“萧学士,陛下召您过去一趟。”
萧青梧心下疑惑,便直接问道:“陛下可有提及所为何事?”
“这个……倒不曾明说……”何常略显犹豫地压低了声音,“不过,先前过来的时候,隐约听见陛下似乎正与诸公商议正月赐宴与舞乐赛会一事……”
他看了眼萧青梧,见她正垂眸认真听讲,便继续说道:“是总揽其事的礼部,与具体操办的光禄寺、太常寺,三部所核算出的用度数目互相矛盾,且都与度支根据旧例及国库情况所核定的预算相去甚远。四方各执一词,账目乱成一团,陛下正为此恼着呢。”
萧青梧瞬间了然,这是典型的执行部门在申请预算时,与拨款部门的核算标准发生了冲突。
李隆基想让她这个精通数算的人,用最快速度算一算钱到底该花多少。
“我明白了,有劳何内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