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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唯一的变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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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确的定位,我的主人。】9527的回应带着赞许,【您拥有他们无法理解的立场,以及随时可以掀翻棋盘的底气。对于这个僵化的系统而言,您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量。】

萧青梧被9527夸得一阵飘飘然,满心满脑都是“大唐离了她该怎么办”之类的想法。

保持着这种好心情,回宫的路上,她突然发现了此前一直被忽略的事。

不对……所以李隆基是怎么看出她的立场的呢?

一个疑心病这么重的人,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一件事交给自己一个数学老师去办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数学好算得快?

萧青梧琢磨了半天也没有头绪,最后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或许……自己优秀的内在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即便被外表包裹着都能看得出来?

——

第二日没有常朝,萧青梧睡醒后神采奕奕地前往崇玄馆。

半个月的密集授课,成效已初步显现。最初的阿拉伯数字和竖式四则运算基础打牢后,教学重点已转向更贴合政务实际的应用层面。

今日,馆内坐着的是御史台与三省的学员。

萧青梧步入馆内,目光扫过全场,与刚开始相比,气氛已然不同。

所有人面前摊着纸笔,上面写满了各种演算符号和初步成型的表格,低声讨论的内容也涉及到了赋税折算、物料统计等实际问题。

作为秘书省的新人,王昌龄也被上司塞过来“增长见闻”,此刻他正愁眉苦脸地算着一道题,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什么,整个人显得有些滑稽。

萧青梧清了清嗓子,馆内迅速安静下来。

“诸位,今天我们暂且放下复杂的计算,讲一种新的记账方法。”她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御史台那几位官员身上顿了顿,“这种方法,能让人一眼就能看出钱财货物的来龙去脉,让那些隐藏在水面下的勾当,无所遁形。”

她故意用了“勾当”这个词,果然看到御史大夫李尚隐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脸色更沉了几分。

这位老御史自从被萧青梧“特别关照”必须每日到场后,几乎成了崇玄馆的“镇馆之宝”,面色一日比一日黑,但笔记却记得比谁都勤。

也是个好面子且不肯轻易服输的人。

萧青梧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此法关键在于设立相对应的科目,每一笔收入,必有来源,每一笔支出,必有去向,我们称之为复式记账法。”

她在石膏板上画下简单的“T”形账户示意图,讲解了借贷平衡的基本原理。

对于这些习惯了单笔记流水账的古人而言,这个概念极其新颖,纷纷提笔在纸上记了起来。

讲解完毕,萧青梧决定互动一下,检验一下各自的理解程度,顺便活跃活跃课堂气氛。

“李公,”她笑吟吟地看向台下正襟危坐、试图用严肃表情掩盖困惑的李尚隐,“假设御史台本月收到朝廷拨付的办公经费一百贯,同时,支付了衙署修缮费用三十贯。请问,按照方才所讲,这两笔业务,该如何在新式账目上体现?”

李尚隐猝不及防之下被点名,身体僵了一下,脸色瞬间更加黑沉。

他盯着石膏板上的图示,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惯常梳理的是刑名案牍、督察的是工程度支,面对这等需要将每一笔琐碎用度都严密勾连的新式账法,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馆内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不少官员都偷偷抬眼,观察着这位素来以刚直严厉著称的御史大夫的窘态。

半晌,李尚隐才不自在地吐出几个字:“容……容老夫细思。”

萧青梧也不逼迫,故作恍然状:“哦,看来是我讲得不够明晰,让李大夫为难了。”

她这话听着像是自责,但那语气里的调侃,连旁边的王昌龄都忍不住低头抿嘴。

李尚隐脸色铁青,重重哼了一声,拂袖坐下,不再看她。

萧青梧目光一转,落到坐在李尚隐身旁,同样来自御史台,但年纪较轻、相貌儒雅的侍御史王缙身上。

“王御史,”她依旧带着那副无害的笑容,“不如您来试试?”

王缙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他方才只听懂了一部分,被萧青梧这么突然一问,脑子突然就卡壳了。

他张了张嘴,尝试着组织语言:“这个……收入一百贯,当记入……记入……”

王缙也糊涂了,是记入“库银”增加,还是直接记入“经费”?借贷方向似乎也拿不准了。

看着王缙也面露难色,萧青梧好脾气地笑了笑:“看来诸位同僚还需些时间来掌握,无妨,我们再来细讲一遍……”

她重新拿起炭笔,细致地分解步骤,所有人抬起头来认真听,唯恐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李尚隐虽仍板着脸,但握着笔的手却不由自主地跟着萧青梧的讲解,在纸上默默勾画起来。

萧青梧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莞尔。这老御史,嘴上说着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所以,关键在于对应,”她总结道,“让账目环环相扣,彼此印证。如此一来,若有人想在其中动手脚,便如同试图只推动磨盘的一边,必然失衡,露出马脚。”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御史台的方位:“届时,想必无需复杂计算,诸位御史台的同僚,单凭这账目本身,就能看出不少端倪了。”

李尚隐闻言,抬眸看了萧青梧一眼,眼神复杂,随即又垂下眼睑,盯着自己面前那画满了“借”“贷”符号的纸张,若有所思。

两个时辰的课程结束,萧青梧照旧留了课堂作业,几道较为复杂的大额混合运算用于巩固基础,外加一道需要运用今日所学的应用题。

王缙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弯弯绕绕的数字和借啊贷的符号。他头昏脑涨地回到寓所,甫一进门,仆从便上前禀告,说他的兄长王维过来了,正在书房等候。

王缙精神一振,又有些意外,连忙整了整衣冠走向书房。

果然,只见王维正临窗而立,身姿清雅如修竹,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兄长怎么来了?”王缙上前见礼。

王维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弟弟略显疲惫的脸上,关切问道:“夏卿,看你面色不佳,可是在衙署遇到了难处?”

他这位弟弟性子比他活络,在御史台也算如鱼得水,少有这般愁苦神色。

王缙闻言,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随即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生无可恋。

他一边叹气,一边动作缓慢又带着几分郑重地从袖中掏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了过去。

“兄长,你自己看吧……”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饱受摧残后的虚弱,“这便是小弟今日的难处……”

王维接过那叠纸,低头看去,只见上面画满了奇特的符号,列着长长的式子,还有那些令人费解的“借”、“贷”标识和扭来扭去的“T”形图。

他素来精通音律书画,于数算一道虽非一窍不通,却也仅限于日常应用,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那叠散发着“知识重量”的纸默默递还给了王缙。

王缙接过作业,看着纸上那些如同鬼画符般的题目,只觉得刚刚缓解些许的头疼又猛烈地袭来了。

他哭丧着脸,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家兄长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瞬间从他脑海中闪过。

萧学士素来对兄长青眼有加,极为推崇……若是……若是让兄长去替自己求求情,能否让萧学士高抬贵手,免了这每日的“酷刑”?其他衙署都是三天一轮,唯独他们御史台,每天都要去啊!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王缙自己就先打了个寒颤,连忙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

不成不成,这成何体统!他王夏卿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能因课业艰难就妄图走这等“歪门邪道”?!

一想到今日在课堂上,萧青梧是如何“特意关照”他和李大夫的,王缙就有种流泪的冲动。

李大夫和萧学士之间那无形的斗法,为何偏偏殃及了他这条在池塘里只想安稳划水的无辜池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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