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烦恼就是太红了(2/2)
这已非价值连城可以形容,简直是旷古烁今!
先前他们只从萧青梧的心声中,模糊知道李白在后世文名极盛,但这种盛名终究是一个抽象且遥远的概念,而钱却是永恒不变的衡量价值的硬通货。
此刻,当这种名望被量化成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足以撼动国本的巨额财富时,那种直观粗暴的冲击力轰然砸下,所有人才对李白在后世的地位有了一个具体到骇人听闻的认知。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在李白身上,那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欣赏或其他,而是混合了某种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以及一种看待“会呼吸的传世瑰宝”的炽热。
而被无数灼热目光注视着的李白本人,此刻更是心神摇曳,几乎难以维持优雅的站姿。
他再怎么自负才华,也从不敢想象自己的笔墨在未来竟能拥有如此份量。
四十多亿这个数字,已远远超越了金钱的范畴,那是一种被整个文明长河所铭记、所珍视的终极肯定。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热,一股磅礴的豪情充塞胸肺,恨不得立刻仰天高歌以抒其意。
站在他身旁的王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旁之人骤然急促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他心中跟着震撼之余,眼角余光望去,忽然觉得,这身浅青官袍穿在李白身上,竟似隐隐透出了一层金光来?
整个洛城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先前还在心里嘀咕“会写诗了不起啊”的官员们,此刻内心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原来,会写诗,真的可以这么了不起!
全程出神的萧青梧察觉到人群忽然的骚动,她收回注意力,抬眼望去,发现李隆基身旁的宦官正拿着文书念光禄寺贪墨的具体金额。
她理解地点了点头,她刚开始算出来这个数字的时候也被吓了一跳。
稍微关注了一眼,萧青梧一秒不耽误地立刻将心思放在正事上。
【可惜回去的时候什么都不能带……你说,我能不能在地下挖个几十米深的大洞,然后藏一份李白的手稿呢?万一哪天被人挖出来了,那我不是为整个中华文明都做贡献了?】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中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成功率极低。更重要的是,这样的行为在当下极易被曲解为魇镇之术,若被发现,可能会引发严重的政治后果。】
【……好吧,当我没说。】萧青梧悻悻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打开电脑,准备像往常那样看个动画片什么的来打发时间,在影视库里翻了几页,目光突然定在其中一个上,《李白长篇诗作解析》。
她想也没想地点开,准备趁着学习劲头高昂的时候好好接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视频开始播放,光幕也在绝大多数官员眼前展开。
伴随着悠远的古琴声和富有磁性的解说,第一首诗《蜀道难》的意境缓缓呈现。
当“噫吁嚱,危乎高哉!”的开篇回荡在殿中时,原本肃穆的朝堂仿佛被带入了一个奇崛险峻的世界。
画面中峰峦如剑,栈道悬空,枯松倒挂,飞湍瀑流争喧豗。那股雄奇奔放、上天入地的想象力,让所有官员,包括李隆基在内,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一些曾经历过蜀道艰难的官员更是面露戚戚,深以为然。而从未去过的人,则被那文字构筑的险绝与画面中呈现出来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一些人甚至下意识地挪了挪脚步,仿佛脚下不是平整的地砖,而是悬崖边缘。
堂下奏报的声音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众人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朝会上了,他们或是目光悠远,或是神色激动,或是微张着嘴,皆似沉浸在了某种奇妙的境界里。
部分心思敏锐的官员,在听到后世对诗中蜀道艰险的分析,以及其中蕴含的地理信息时,立刻掏出纸笔或笏板记录。有的还用手指不停比划着,试图记住那些关键的地形描述。
紧接着,《将进酒》的豪迈与旷达扑面而来。
那视金钱如粪土,与尔同销万古愁的磅礴气概,让不少人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荡,仿佛被灌下了一口烈酒,脸颊都跟着发热。
在严格的礼法束缚下,这种冲破一切的豪情与自信具有极致的吸引力。他们偷偷瞄向队列中那个身影,眼神极其复杂,既觉其狂,又不禁心向往之。
李白本人更是难以自持。
这是他未来之作?如此恣意汪洋,如此畅快淋漓!
他甚至能感受到诗中那扑面而来的酒香与那份睥睨世间的旷达,需要紧握双拳才能克制着不让自己当场吟和起来。
就在众人沉浸于“古来圣贤皆寂寞”的余韵中时,视频画面与解说转向了《梦游天姥吟留别》。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诗境陡然一变,从人间的豪饮转入了飘渺的仙境。
云霞明灭,渌水荡漾,谢公宿处,猿猴清啼,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瑰丽的画面,让整个洛城殿陷入了一种痴迷的状态。
官员们眼神放空,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完全沉浸在那超脱尘世、与仙同游的奇幻旅程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镜花水月的幻梦。
就在梦境达到顶峰,所有人都期待着后续,想知道这仙境最终通往何处,诗人又有何感悟时——
萧青梧无意中瞥了一眼时间,发现离散朝只剩一刻钟了。
【啊,又快下班了。】她在心里嘀咕,【得复习一下待会的讲课内容了。】
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关闭了电脑,开始在心里梳理起今天的课程来。
于是,那瑰丽的仙境、缭乱的仙人和未尽的诗篇戛然而止。
“?????”
“!!!!!”
仿佛一场美梦被硬生生打断,那种不上不下、悬在半空的感觉,让几乎所有能听到心声的官员都难受得抓心挠肝。
李隆基正要随着诗境神游太虚,此刻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都憋得发青。
张九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强行忍住,贺知章抵着额头一副要晕倒的模样,就连一众不擅长文辞的武将们,眉头也皱得能夹死苍蝇。
部分官员的手甚至僵在半空,他们正等着听最后关于天姥山地理特征的总结呢!
整个朝堂顿时陷入了一种难以言表的焦躁之中。
然而,谁也不敢明说“请继续放”,只能生生将这股闷气吞下。
大殿内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哀怨。
整个散朝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就在这种集体性的、强烈的失落与焦躁中度过。
钟声终于响起,萧青梧一边在心里默念一会儿要讲的要点,一边脚下生风,第一个溜出了大殿,直奔崇玄馆而去。
而在散朝的人流中,李白俨然成了最耀眼的中心。
十几名官员,从青袍到紫袍,立刻将他团团围住,之前的庄重矜持荡然无存。
“李拾遗!今夜吾家中有一诗会,万望赏光啊!”
“太白先生!某家中新得西域美酒,正缺知音共品!”
“太白兄才华横溢,令人倾倒,不知可否拨冗一聚?”
“……”
更有甚者,一位身着浅绯官袍的官员,竟直接从袖中掏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空白册页和一支小巧的毛笔,满脸堆笑地递到李白面前:“李拾遗,不敢多扰,吾只求墨宝一副,您就随便写两个字,哪怕只写个名字也行!”
李琎更是第一个挤进来,假装生气地质问:“李太白,你答应给我写的诗呢?!”
李白被众人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看着周围一双双炽热、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眼神,他心中因着没听到最后两句的遗憾,立刻被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荣心所填满。
活了三十多年,李白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幸福的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