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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奇迹李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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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朝后,李白随着人流走出洛城殿,直到远离了天子的视线,他才真正彻底松了一口气。

方才在殿上,他几乎是硬着头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也有不少纯粹看好戏的促狭。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露出一个混杂着后怕与无奈的苦笑。

王维悄无声息地走近,与他并肩沿着宫道缓步而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意味:“李拾遗受惊了,萧学士她……心无尘垢,绝非有意构陷,方才之举,实属无心之失。”

他言语含蓄,但彼此都明白所指为何,那身凭空披在他身上的“龙袍”,险些酿成大祸。

李白闻言,也跟着放轻声音:“王补阙,不瞒你说,方才那一刻,我连待会儿是被拖去西市还是直接推出午门都想了一遍。”

王维好笑地弯了弯嘴角:“不止于此,陛下总不能因着他人心中所想,就将你治罪吧?”

李白一想,的确是这个理,何况他还有“诗仙”这层金身护体,只要自己不作死,皇帝哪怕为着自己的名声,都不会把他怎么样,更何况“心声”一事是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秘密。

想通此节,李白脸上的后怕尽数褪去,重新浮起惯有的笑容。

他的目光掠过宫墙上方那片湛蓝的天空,脑海中倏然划过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真的因此被治罪,那他该去怨怼谁呢?

怪萧娘子?可是思想又不犯法,谁还能控制得了别人在想什么不成,就连他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不也幻想过这样的事吗?

怪……皇帝?

李白心头一跳,连忙将这个念头掩下,不敢再想。

他对着王维促狭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若某真因此被治罪,那这朝堂……未免也太过无趣了些。”

王维听他此言,清冷的面上也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只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心照不宣地继续向前走去,将方才朝堂上的那点风波暂且抛在了身后。

——

朝会过后,正准备去崇玄馆的萧青梧被一名宦官叫住,说陛下让她移步贞观殿。

见萧青梧进来,李隆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招手让她近前:“来,朕为你引见一位少年才俊。”

萧青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侍立在一旁的少年。

这少年约莫二十不到的年纪,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官袍,衬得身形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他的面容清秀,眉眼间尚存稚嫩,可那双眼睛却十分沉静,不闪不避,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沉稳与专注,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此乃太子正字刘宴,”李隆基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嘉许,“莫看他年纪尚轻,可却做得一手好文章,于数算、律令、乃至经济之道,皆有涉猎,见解不凡。”

刘宴闻言,不卑不亢地向着萧青梧拱手一礼,声音清朗:“下官刘宴,见过萧学士。”

他的姿态看着规矩,但那微微扬起的下颌和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却泄露了少年人特有的、尚未经官场磨损的孤高与锐气。

萧青梧还是头一次见李隆基如此直白地夸赞谁,而且还是这么全方面地夸,心中不由升起浓浓的好奇。

“刘正字多礼了。”

萧青梧一边笑着回礼,一边在脑子里呼唤9527。

【刘宴是不是后来那个唐朝的宰相?】

【刘宴,七岁时因献《东封书》受李隆基赏识,授太子正字,号“神童”。他在历史中的主要成就集中于财政经济领域,以改革漕运、盐政闻名,是唐代中期著名的理财家。】

原来是一位天才!萧青梧看着刘宴的目光瞬间肃然起敬起来。

李隆基与刘宴对视一眼,前者兴致盎然,后者震惊,只是那抹情绪还不等彻底表露,就被很好地掩藏在水下,不叫人轻易发觉。

李隆基心里对刘宴的重视瞬间再提几分,若说先前还是对神童的爱护,对少年天才的期许,此刻更多了些未雨绸缪的审慎。

能让九五二七冠以“著名理财家”之称,其在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亚于裴耀卿。

想到此,他看向刘宴的目光愈发深邃,既有得遇栋梁之材的欣喜,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惯有的,既欲重用又需掌控的复杂心绪。

李隆基继续对萧青梧说道:“你主持崇玄馆,教授新式数算,正需博闻强识、触类旁通之人。刘宴于此道颇有天分,朕意欲让他也去崇玄馆听讲,与你一同参详研习,你看如何?”

刘宴听到皇帝如此安排,目光微动,再次看向萧青梧时,那份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

他显然听过这位以数算之法震动朝野的“女学士”,正月大朝会时作为太子属官也跟随前往,见识到了光幕的种种神异之处,只是此前从未正式打过交道,不知其深浅。

萧青梧正愁各班级学生底子参差不齐,进度难以统一,自己一个人分身乏术,此刻见有神童送上门,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她立刻点头应下:“刘正字年少才高,若能来崇玄馆,青梧求之不得。”

说着,她转向刘宴,脸上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和蔼可亲的笑容:“刘正字,往后你我二人还需要多多讨教。”

刘宴被她那过于“闪亮”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但还是维持着礼节,再次拱手:“宴才疏学浅,日后还请萧学士多多指教。”

李隆基见目的达到,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勉励了刘宴几句,便让二人退下,不要耽误了崇玄馆的教学。

出了贞观殿,萧青梧与刘宴并肩而行。

沉默稍显尴尬,萧青梧便主动找话题,问起刘宴平日都看些什么书,对数算有何心得。

刘宴起初回答得颇为简练克制,但提及数算,他的话匣子便渐渐打开了。

他确实涉猎颇广,不仅精通《九章算术》,对一些古籍中记载的难题也颇有研究,甚至自己还琢磨出一些独特的解法。

萧青梧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论述,心中暗赞不已,这天赋果然不是吹的。

不愧是神童,逻辑清晰,脑子转得也快,就是不知道,他学起阿拉伯数字和现代数学基础,能快到什么程度?

她心中跃跃欲试,忍不住生出了几分考较之意,便随口抛出了一个简单的鸡兔同笼问题,但稍微变换了一下表述方式。

刘宴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锐光一闪,几乎不假思索,嘴唇微动,不过两三息的时间,便清晰报出了答案和解题思路,用的正是《孙子算经》中的经典方法,只是步骤极为简练。

萧青梧微微咋舌。

【好家伙!这心算速度!难怪后来能管那么大摊子账目!】

她不甘示弱,又连续问了几个涉及比例、分配的问题,难度逐渐提升。

刘宴起初还能瞬间心算,到后面稍复杂的,也需要凝神片刻,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但最终都能准确无误地给出答案。

萧青梧越问越心惊,也越问越兴奋。

【天才!当之无愧的天才!这数学直觉太强了!捡到宝了!必须把他拉进我的数学改革小组!】

而刘宴,从一开始的从容应对,到后面神情也愈发专注和明亮。

他敏锐地察觉到,萧青梧提出的这些问题,虽未脱离《九章》之范畴,但其设问之巧、立意之新,却与他素日所习大相径庭。

她尤其侧重于对事物内在数理的推演与把握,仿佛要从中剥离出某种更为精炼、更具根本性的“法”或“术”,这让他隐隐触摸到一种前所未见的、更为深邃的算学天地,心中顿生强烈的探究之意。

两人一个有心试探,一个见猎心喜,竟就这么站在宫道旁,你一问我一答地切磋起来,将去崇玄馆的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过往的宫人内侍见到萧学士与一位年轻官员站在路边,时而沉思,时而低语,俱都面露好奇,却也不敢打扰。

直到萧青梧问到一个涉及初步函数对应关系的问题时,刘宴第一次真正皱起了眉头,陷入了较长时间的沉思。

萧青梧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成就感油然而生。

【嘿嘿,总算难住你一会儿了吧?】

她正得意,却见刘宴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探究:“萧学士,此题……宴苦思不得其解,其所依之理,似乎超乎《九章》范畴,不知学士可否赐教?”

看着他眼中那纯粹对知识的渴求与不服输的锐气,萧青梧笑得心满意足。

“当然,”她爽快地点点头,抬步继续向前走去,“走吧,刘正字,我们崇玄馆慢慢讲,再耽搁下去,大家该去投诉我了。”

萧青梧带着新收的宝贝学生刘宴来到崇玄馆,刚迈进讲堂,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脚步一顿。

只见原本还算宽敞的厅堂此刻竟是乌泱泱一片,座无虚席不说,连两侧和后方空地处都站满了人。

官员们按照品阶穿着各色官袍,挤挤挨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略显压抑的嘈杂。

这阵仗,比她最初开课时被塞进来一堆敷衍的胥吏还要夸张。

【什么情况?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走错地方了?】萧青梧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看了眼门楣上的匾额,没错,是崇玄馆。

她不明所以地走到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甚至还有几分急切?

“呃……”萧青梧被这阵势弄得有点懵,试探性地开口,“今日人似乎格外多……诸位同僚,若是自觉此前所学已足够应付日常公务所需的,其实不必日日都来。毕竟地方有限,人太多,教学进度的确难以兼顾。”

她想着,之前教的加减乘除运算,以及表格绘制、复式记账、初级统计等方式,对于大部分官员处理常规事务来说,效率已经提升一大截了。

等后面他们再把算盘练熟一些,就可以彻底抛弃算筹,效率还能再往上提。

萧青梧想着,定有许多人是为了应付差事才来的吧?现在给了台阶,应该会走一批?

然而,她话音落下好一会儿,堂内鸦雀无声。

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非但无人起身离席,反而个个坐得更稳当了些,甚至有几位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生怕错过了什么。

萧青梧等了几息,惊讶地发现,竟然一个走的都没有!

【……啊?】她心里冒出个大问号,【原来大家……这么喜欢数学的吗?学习热情这么高涨?】

看着底下那一张张写满求知若渴的脸庞,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欣慰感油然而生。

【看来是我低估了古人的学习积极性啊!既然大家这么爱学,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把统计学的进一步教学尽快提上日程?还有概率论?实用几何?甚至微积分入门?】

她脑海中瞬间展开了一幅宏伟的现代数学知识体系传播蓝图,越想越觉得可行,眼神都亮了几分。

她哪里知道,底下这些官员,尤其是那些稍有些品阶的,此刻心中正经历着怎样的天人交战。

走?开什么玩笑!

更何况,陛下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今日若退了,明日考评上会落下什么评语?谁敢冒这个险?

此时离去,岂不是自绝了未来的升迁捷径?谁肯甘心?

更何况,我走了,别人留下学了更精深的法门,日后岂非要处处受制于人?此消彼长之下,差距立现。

种种利弊权衡,使得无人敢轻举妄动。

知识,在此刻不仅仅是知识,更是权力、地位和前途的象征。

9527的回应在此刻响起:【这与求知欲关系不大,在这个时代,一门独特的手艺就是一个人乃至一个家族安身立命的根本。尽管唐代在国子监设有算学馆,有官方数学教育,但其传授的内容主要基于《九章算术》等传统算经,体系相对固定,且招生规模、受众范围都极为有限,通常只为培养特定部门的低级办事人员。】

【更重要的是,在实际的官场运作和各行各业的实践中,超越官方教材的、能够显著提升效率的独门算法或技巧,依然被视作珍贵的个人资本。尤其在涉及钱谷、工程、审计等核心利益的部门,一套更快、更准的计算方法,就意味着在政绩考核、权力博弈中获得优势。因此,留一手、秘不示人的心态依然普遍存在,藏私的情况非常严重。】

【他们害怕同僚学会了而自己没学会,会在未来的竞争中处于绝对劣势,甚至丢掉饭碗。您教的这套东西,谁先精通,谁就能在衙门里站稳脚跟。往更远了说,哪怕以后不当官了,仅凭这套本事,去任何地方当个顶尖的账房先生,也足以保证一生衣食无忧,没有人敢拿自己的前程和生计冒险。】

【原来是这样啊……】萧青梧暗自点头,之前的疑惑解开了,【我就说,明明唐代数学理论看起来也挺先进的,怎么实际运用起来,效率还是这么感人。原来好东西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去。】

不过对于9527的提醒,她倒没什么不高兴的想法,反而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在她看来,为了更好的生活、更稳固的前程而学习,一点错都没有。真正能抛开一切功利目的,纯粹为热爱而钻研学问的,能有几个?学习本身就是一件论迹不论心的事。

萧青梧作为一个在信息爆炸时代长大,习惯了知识近乎无偿共享的现代人,完全无法理解“藏私”这种行为背后的深层逻辑。

在她看来,知识就像阳光和空气,本就应该自由流通。

她跟现代绝大多数人持同一个观点,如果一样东西,你教给别人,别人学得比你好,做得比你强,那只能证明你自己不够努力或者天赋有限,而不是知识本身不该被传播。

知识又不会因为教会了别人而变少,反而可能在交流碰撞中产生新的火花。藏着掖着,除了显得小家子气和阻碍社会进步,还有什么好处?

何况,有几个现代人能经得住“不在古代传播现代科学体系”这个诱惑?

一想到自己正亲手将一套更为精密、强大的知识体系播种到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看着它们可能在未来发芽、生长,甚至改变历史的某些轨迹,萧青梧就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

这几个月以来,她内心深处那点好为人师的毛病,可算是被满足得淋漓尽致,爽快无比。

“好吧,”她收起纷乱的思绪,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既然诸位同僚如此勤勉,那我们也就不浪费时间了。”

她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眼神发亮的刘宴身上顿了顿。

“今日,我们除了巩固之前的内容,顺便带着新来的同僚们简单学习一下基础的运算,还会开始引入一些新的概念,比如,关于如何更清晰、更有条理地整理和呈现数据。”

她转身,开始在石膏板上写下新的标题,心中盘算着:先从图表的进阶开始吧,然后引入实用几何?或者还可以来一点基础函数概念?

想想就让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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