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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仙家手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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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紫阳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案前,脸上写满了失态的震惊与狂热:“无质无形,却能驭物!此气为何物?!它从何而来?为何能隔空灭火?!”

元丹丘的定力更深,但此刻他的呼吸也明显急促起来。

他看向萧青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萧娘子,你竟能驾驭太虚之气,并使其听命行事?!这、这已非术,近乎道矣!贫道一生所求,便是窥探这天地间流转不息的气机造化,不想今日竟亲眼得见,有人能将其如臂使指!”

萧青梧:“……”

她淡定地放下瓶子,迎着周围一圈或震惊、或狂热、或探究的目光,努力保持着平静地解释道:“这真的只是一个小把戏,算不得什么。原理很简单,不过是碱与醋相遇,生出一种沉重的气。我将这气倒在火焰上,它便如一层毯子,隔绝了火焰与周遭助它燃烧的气,火焰自然就灭了。道理说开了,也就没什么神秘可言了。”

她这番朴实无华的解释,显然没能打消众人的好奇与震撼。

“不能助燃之气……莫非是浊气与死气?”王昌龄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讨论。

“萧娘子,此气可能收集储存?可否用于它处?”李琎都忍不住发问。

萧青梧挑着几个相对容易理解的问题回答了,她尽量言简意赅,避免引发更多联想。

围观了一会热闹,宴席正式开场,在主人汝阳王的招呼下,围拢的人群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归座。

萧青梧暗自松了口气,刚在李白身边的席位上坐定,却见元丹丘与胡紫阳竟在她对面坐下,两双眼睛依旧灼灼地盯着她,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冲击中平复。

“萧娘子,”元丹丘神色无比郑重,压低声音,“你方才所言格物致知,万物有理,贫道细思,深以为然。然则,能驾驭太虚之气,明辨其性,用之有法……此非寻常格物所能及。敢问萧娘子,平日所修究竟是何法门?莫非是上古炼气士之遗韵?”

胡紫阳更是热切地接话:“贫道潜心丹道数十载,自问于金石变化略知一二,然于这无形之气,却如盲人摸象。萧娘子,不知贫道可否有幸,追随左右,习此妙法?哪怕只是略窥门径也好!”

萧青梧尴尬地急忙解释:“这可不是什么仙术,这就是最最普通的化学实验,只要学了化学,人人都能掌握的。”

对面两位却不听她的,脸上如出一辙的“休想骗我你肯定是修仙大佬”,萧青梧看得心里默默冒出了两行省略号。

她继续挣扎着解释:“……我真的不会修仙,我也不懂长生之术,刚刚那个也不是道法或者仙术,那是科学里的一个分支,叫做化学。”

胡紫阳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一个仿佛参透了什么玄机的表情,缓缓点头:“科学……倒是闻所未闻,想必是什么隐世传承的名号,不过名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天地至理。叫科学也好,化学也罢,只要能驾驭太虚之气,便是无上妙法。”

元丹丘更是连连点头,眼神火热不减反增:“不错不错,名号不过是外在皮囊!萧娘子肯告知传承之名,已是莫大信任!不知这科学、化学,贫道可否……”

萧青梧看了眼这一圈人,李白、王维、孟浩然、王昌龄,加上两个真道士……好好好,全是玄学修仙爱好者。

她心中飞快盘算起来,元丹丘和胡紫阳都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如果向李隆基报备一下,说明只是来崇玄馆学习,以皇帝目前对她和新学问的重视程度,加上这两位的社会名望,批准他们偶尔出入皇城、旁听课程,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崇玄馆本身也带点“研究玄理”的意味嘛。

想到这里,萧青梧心中有了计较。

她迎着元丹丘和胡紫阳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二位道长既有向学之心,晚辈岂敢藏私?我平日在皇城的崇玄馆授课,二位若是真心想了解这门学问,待我明日禀明陛下,若得陛下允准,二位便可至崇玄馆旁听。”

她额外补充了一句:“不过,咱们事先说好,我教的是实实在在的学问,需要循序渐进,刻苦钻研,可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修仙妙法。”

“那是自然!”胡紫阳激动得连连应承,仿佛已经看到了修仙的大门在眼前敞开,“能得闻大道,已是万幸,岂敢奢求捷径!贫道定当恪守学规,潜心向学!”

元丹丘亦是郑重稽首:“多谢萧娘子成全!贫道便在太白家中等候消息。”

这厢话音刚落,一旁的孟浩然眼睛一亮,连忙对着萧青梧拱手,眼含期待地看向她:“萧娘子,不知山人我,可否也能去崇玄馆旁听一二?”

萧青梧:“……”

以前做化学实验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积极?怎么今日见了个二氧化碳灭火,态度就变得这么热切了?

敢情是觉得这个更贴近他想象中的仙家手段?

一直安静旁观的王维忽然轻笑出声,他仪态优雅地执着酒杯,眼含戏谑地看向孟浩然:“孟山人此前不是言道,要效仿前贤,于嵩山寻一静处,避世隐居,涵养心性么?怎地如今又要往那皇城内的学馆去了?莫非是静极思动了?”

孟浩然被好友打趣,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摆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朗声道:“摩诘此言差矣!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崇玄馆虽在皇城,然萧娘子所授,探究的是天地万物运行的根本大道,在此等学问面前,红尘喧嚣不过虚影,且馆舍之内自有一方清净乾坤。山人我于馆中求学问道,正合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之境,心远地自偏,如何不算隐居?”

王维想到自家弟弟此前被数算折磨得焦头烂额、夜不能寐的模样,再看向眼前这位信心满满、准备去“隐居”求学的孟山人,清雅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虽然不是同一门学问,但皆是出自萧娘子之手,恐怕这化学不会比数算轻松多少。

他看着孟浩然悠然笑道:“浩然兄有此向学之心,自然是好。只是这化学,听闻需得下苦功夫才行。望浩然兄此番隐居求学,能持之以恒,莫要半途而废才好。”

孟浩然此刻正被“大道”的光辉前景所鼓舞,被王维这么一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激起了几分文人的好胜心。

他自信满满地朗声应道:“摩诘放心!山人我既下定决心,便绝非那等浅尝辄止之辈!昔日孔子尚言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既有机缘窥探这万物变化之奥妙,纵有荆棘,亦是乐在其中,岂会因些许枯燥艰难便畏缩不前!不将这化学学出个小成,悟出些门道,岂有颜面再见诸位?”

他这话音刚落,一旁的李白亦是兴致高昂地接话:“浩然有此壮志,我李十二岂能落后?这化学听起来比数算有趣得多!徒儿,为师我也要去听,正好与二位道友,还有浩然兄一同钻研此道,岂不快哉!”

这边组队求学的奇景刚定,另一旁的王昌龄也不由得面露向往之色。

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与羡慕:“听诸位所言,实在令人心驰神往。可惜我平日公务缠身,案牍劳形,怕是难以如诸位这般时常前往聆听了。”

他话锋一转,带着诚恳的期待看向萧青梧:“不知王某在公务之余,可否偶尔前去崇玄馆旁听一二?绝不打扰娘子授课,只求能站在门外,略闻其详,增长些见闻便心满意足。”

萧青梧听着这一连串的请求,看着眼前这阵容愈发豪华且离谱的学生名单,她只觉得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个省略号排着队飘过。

她使劲压下心中那荒谬又好笑的感觉,对着王昌龄点了点头:“王先生客气了,崇玄馆虽在皇城,却也不是什么禁地。先生若有闲暇,随时欢迎前来交流探讨,不必拘礼站在门外。”

王昌龄闻言大喜,连忙拱手:“如此,便先谢过萧娘子了!”

看着眼前这群兴致勃勃的文人雅士,萧青梧面上含笑,心里却已经在默默为他们提前点蜡。

等做题的时候十道错八道,等卷子下来一看全都二十几分,看你们还能不能高兴起来?

宴饮持续至傍晚,天色渐暗,仆役们悄无声息地点亮廊下的灯笼,柔和的光晕将水榭庭院染上一片暖黄。

酒过数巡,气氛愈发热络,众人不再拘泥于原位,开始端着酒杯四处走动,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高谈阔论,或低声细语。

李白早已拉着贺知章、张旭等人跑到临水的曲栏边,不知在争论着什么,时而爆发出一阵酣畅的大笑。

王维则与吴道子在一旁欣赏着廊壁上新挂的画卷,低声品评。元丹丘、胡紫阳、王昌龄等人依旧沉浸在方才御气灭火的震撼中,与几位同样对道术感兴趣的同好围在一起,激动地比划着。

萧青梧在原位坐了许久,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这番热闹景象,坐久了便感到几分无聊。

她本就不是长于交际应酬的性子,见无人再来与她讨论那令人头大的化学,便悄悄起身,打算在这汝阳王别业中随意逛逛。

她沿着蜿蜒的廊庑缓步而行,避开人多喧闹之处。

王府庭院深深,布局精巧,移步换景。

暮色与灯影交织,为亭台楼阁、假山池水披上一层朦胧的面纱,别有一番静谧韵味。

不知不觉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只见院中植有几株高大的桂树,此时正值花期,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月光与灯火透过扶疏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院落一角有一座小巧的八角亭,亭内设有石凳。

萧青梧见此处清幽,便信步走入亭中坐下,微微阖眼,享受着难得的宁静,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桂花香气。

不过片刻,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她回头望去,只见李白与孟浩然二人并肩行来,脸上都带着些许酒后的酣畅与放松。

“咦?青梧,你怎地也在此处?”李白率先看到她,朗声笑道,“我与浩然兄嫌那边太过吵闹,特来寻个清静所在,不想竟与你撞上了。”

孟浩然也含笑拱手:“看来萧娘子亦是雅人,与我等一般,不堪俗扰。”

萧青梧起身相迎,笑道:“师父,孟山人,我也是随意走走,被这桂花香气引来的。此处甚好,正好一同歇息。”

三人便在亭中石凳上重新落座,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晚风拂过,带来桂花簌簌落下的细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宴饮喧哗形成了两个世界。

月光如水,流淌在石阶与亭栏上,气氛安宁而美好。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隔壁院落似乎也有人过来透气,起初只是寻常的寒暄与议论朝中风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几位官员。萧青梧并未在意,直到那几个声音逐渐提高,话题不知怎的,竟转到了李白身上。

“今日那李太白可是出尽了风头。”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说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另一个声音冷嘲热讽道:“哪次宴会他不抢着出风头,又何止在今日?”

萧青梧和孟浩然皱眉看了看隔壁,接着又看向李白,只见他面色冷淡地保持着原来的姿态,仿佛未曾听闻。

又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轻蔑:“哼,不过一介词客,仗着几分诗才,谄媚君王,得了区区八品拾遗,便真以为能跻身朝堂,参与国事了?真是可笑!”

“依我看,陛下不过是一时兴起,将其视为弄臣罢了。待陛下兴致过了,此人迟早被打回原形……”

那尖锐的声音继续喋喋不休,语气愈发刻薄:“此人自诩清高,视功名如粪土,可若真不在意,又何必汲汲营营于陛下眼前?所作所为,不过是待价而沽的伎俩!整日里一副谁都瞧不上的狂态,仿佛满朝文武皆浊物,唯他一人清白似的!”

“不错!”另一个声音附和道,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矜傲,“他行事放浪,不拘礼法,出入宫禁如与市井勾栏无异,与倡优、商贾、方外之人称兄道弟,简直有辱斯文,不成体统!我等寒窗苦读,谨守礼教,方得立于朝堂,他李太白何德何能,凭几句谄媚诗词便与我等同列?”

“岂止是同列?”又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插进来,“听闻陛下竟允他出入禁中,待之以殊礼,甚至容他那女弟子在崇玄馆教授外臣……此等破坏纲常、混淆内外之举,未尝不是受了他这狂生的影响!”

“异类!十足的异类!”最初那个尖锐的声音总结道,充满了鄙夷,“与我等绝非一路人!迟早要惹出祸端!”

另一个声音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最可笑的,是他永远都学不会审时度势!都什么年纪了,还整日做着寰区大定,海县清一的痴梦,妄图凭借几首诗、一腔热血便能济世安民?当真天真得可笑!”

接着又有人立刻接话,满腔嘲弄:“可不是么,满口仗剑去国、辞亲远游,以为天下之事皆如他诗中那般快意恩仇。却不知这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岂是他那点不谙世事的天真能够应对的?我看他迟早碰得头破血流!”

这些带毒的话语如同淬了毒的刺,一根根刺入亭中几人的耳内。

李白依旧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甚至嘴角还试图勾起一丝惯有的、满不在乎的弧度,但那笑容僵硬而冰冷,未曾到达眼底。

萧青梧听得心头火起,这些官员自己抱残守缺,却对李白这样才华横溢、性情真挚的人极尽诋毁之能事。

孟浩然脸色铁青,他性情温和,此刻也忍不住愤懑,低声骂道:“岂有此理!背后议论,小人行径!”

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桂花的香气似乎也带上了苦涩。

李白这个才华横溢、光芒四射的异类,在世俗与规矩的排斥下,如同一个被强行嵌入满篇工整字体的狂草字符,纵有惊世之美,却始终显得格格不入。

他越是光芒万丈,就越是被崇尚中庸与保守的大环境所排斥。

萧青梧忍不了了,她不顾李白与孟浩然惊诧的眼神,抬脚就往隔壁走,准备去找这帮人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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