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围观大唐的日常 > 第113章 榜上有名

第113章 榜上有名(2/2)

目录

萧青梧被孟浩然这几句弄得措手不及,连忙摆手:“孟山人莫要取笑,我哪里懂得什么时政实务?不过是数算方面学得好一点而已。何况殿试会问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

李白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接过话头:“徒儿不必过谦,你虽不知具体题目,但以你平日与陛下的接触,对陛下近来关切之事、思虑所向,总该有些了解吧?”

他笑容满面地看着萧青梧:“依你看,陛下若在殿试上亲自策问,最有可能问及哪些方面?或者说,陛下如今最想听到士子们对哪些国事发表见解?”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萧青梧问住了。

她对李隆基的了解,更多是基于过往和这段时间有限的接触,哪能精准揣测对方在殿试上会出什么题?

【9527,快分析一下,如果李隆基要在殿试上考时务策,最可能问什么方向?】

几乎是萧青梧在心中呼救的同时,9527平稳理性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根据近一年来李隆基的关注重点,以及您与他的对话分析,可能会在以下四个大的方面出题。】

【一、财政与漕运。关中粮困是个长期问题,漕运新法已见成效,但如何进一步优化、降低损耗、保障稳定?或如何开源节流,应对潜在的财政压力。】

【二、吏治与选官。李隆基对“实务”越来越看重,可能会询问如何选拔出通晓实际政务又兼顾诗书的人才,或者会询问对“清流”与“吏干”之争的看法。】

【三、土地与社会矛盾。均田制瓦解、土地兼并、流民的潜在风险,这些都是社会深层隐患。可能会问及如何缓解土地矛盾、安置流民、保障税基与社会稳定。】

萧青梧心中大定,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师父这个问题,可真是难住我了。陛下的心思,岂是我能随意揣度的?不过……”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结合陛下对崇玄馆的看重,我猜,殿试策问若真更重时务,或许……会围绕几个陛下近年来反复思虑的难题。”

她将9527分析出的几个方向,用更符合当下语境的方式,逐一简要道出,并刻意模糊了来源,只说是一些可能的倾向。

即便如此,她每说一点,杜甫、高适、岑参三人的眼神便亮一分,神色也越发专注凝重,显然是在心中急速对照、衡量着自己是否具有这方面的才干。

待她说完,席间安静了片刻。

孟浩然喟然长叹:“萧娘子虽自谦不懂,但这番剖析,却是句句切中要害,直指庙堂忧思所在啊。三位,这现成的明师在此,若不虚心求教,岂非入宝山而空回?”

李白也笑着催促:“青梧,你就莫再推辞了。你只需就这几方面,与他们谈谈你的见解,开阔一下思路,总无妨吧?”

王维脸上也露出温和的笑意:“萧娘子见识广博,思路新颖,于这些实务难题,或许确有不同于寻常策论的视角。若能略加点拨,于他三人而言,或许便是被看中的关键。”

面对众人半是调侃半是恳切的目光,以及杜甫三人的期待眼神,萧青梧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诸位莫要再给我戴高帽了,我年纪轻,阅历浅,入朝时间也不长,于真正的实务政务,所知其实非常有限。即便有什么见解,多半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论,万万做不得真。”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神色认真了几分:“诸位既然想听,那我便班门弄斧,将一些或许不太成熟、甚至离经叛道的想法说出来,供三位参考。若有不妥之处,还请诸位随时指正。”

她微微垂下眼睫,仿佛在整理思绪,实则飞快地浏览着9527刚刚整理好的要点提纲。

“那我便先从这漕运与财政说起吧,陛下锐意求治,漕运新法初见成效,粮秣北输较以往便利不少,此乃有目共睹,然则……”

她微微蹙眉,似在思索:“漕渠千里,环节众多,损耗与迟滞仍是顽疾。除了惯常提及的修渠、设仓、严管,是否可以更进一步,譬如……引入更精密的计量与管理之法?是否可以将崇玄馆教授的新学全面应运在管理中?”

她顿了顿,见众人若有所思,便继续道:“再者,开源节流,开源或许比节流更难,也更有可为。朝廷用度日增,一味加赋于民,终非长久之计。或许,该如何让现有的田地产出更多、如何让商贸更顺畅、让官府手中的资源运转得更有效率上多下功夫。”

她没有深入具体方法,只是照着文本大致说了下总纲,但点出的方向却让几人都微微点头。

“至于吏治与选官……”萧青梧将话题转向第二个方向,“陛下重实务,自是希望选拔出的官员既能通晓诗书义理,明辨是非,又确实能处理钱谷刑名、安抚地方。这清流与吏干之争,在我看来,未必非此即彼。”

她笑了笑:“譬如鸟有双翼,车有两轮,为官亦然。既要有清流的操守与远见,亦需吏干的务实与干练。关键或许在于,如何在选拔与考课中,更好地识别与培养这样的全才?或许,除了经策诗赋,增加一些模拟实务的考评?或在官员任职初期,加强有针对性的实务训练与指导?此事牵涉甚广,我也只是胡思乱想。”

王昌龄听到这里,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比喻倒是新颖贴切,鸟之双翼,车之两轮,确实缺一不可。”

萧青梧最后谈到土地与社会矛盾时,语气更加慎重:“这是最难的一题,牵涉也最广。均田制难以为继,非人力可强逆。或许,策问不会直接触及根本,但可能会问及如何应对由此产生的流民、如何维持地方安定、如何保障朝廷税赋。”

她提出了一些相对温和的思路,比如加强户籍管理与流动人口登记,鼓励无地少地农民向地广人稀的边区或南方迁移垦荒,发展地方手工业、商业以吸纳多余劳动力,以及如何更公平合理地评估和征收资产税等概念。

她再三强调,这些都只是初步设想,重在体现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和解决问题的思考方向。

待她全部说完,席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杜甫、高适、岑参三人脸上再无初时的轻松,脸色满是深深的思索与凝重。

萧青梧提出的这些角度,有些是他们从未想过的,有些是想到了却未曾如此系统梳理过的,更未曾想过可以这样呈现在策论之中。

见着许久没人说话,萧青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照本宣科后的些微心虚,然后笑道:“看,我说了吧,尽是些空泛之谈,隔靴搔痒。真正的治国良策,还需诸位这般饱读诗书、深知民瘼的贤才,我这些话,诸位听听就行,万不可当真。”

然而,席间却无人将她的话仅仅当作空谈。

杜甫郑重拱手:“萧娘子过谦了,您虽未给出解法,却如拨云见日,指出了思考这些难题的新路径。尤其是吏治需二者兼备、安置流民需另辟蹊径之论,令甫颇受启发。”

岑参亦沉声道:“尤其是漕运管理引入新法、开拓民生出路以安流民之说,虽然不够具体,却让人眼前一亮。若能在策论中体现出这等开阔思路,或能与众不同!”

李白看着三位的神情,哈哈笑道:“好徒儿,你这几句纸上谈兵,谈得可比许多皓首穷经的老学究实在多了!看来日后这崇玄馆,不仅要教数算格物,这经世济民的思路,也得开几门课才是!”

当然,若是九五二七能现出真身,亲自登坛讲学,以其包罗万象、洞察先机的才学,莫说崇玄馆,只怕整座集贤殿书院的青石门槛,一月之内便要被闻风而动的朝野诸公踏陷三尺,连带着长安城内的朝服补子、玉带锦袍,怕也要因为挤破头争抢位子而折损无数。

萧青梧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诸位快别夸了,再夸我真要无地自容了。时辰不早,明日大家各有各的事,不若……”

她话音未落,李白却兴致勃勃地又斟满了酒:“哎,不急不急!思路既开,正该趁热打铁!来,子美、达夫、岑小友,你们就着萧娘子刚才提的这几个方向,各自说说,若陛下当真问起,你们会如何应答?咱们今夜,就来个殿试预演如何?”

“……”萧青梧只能无奈坐下。

好家伙,怎么还预演上了,万一她给的方向是错的怎么办?这不是白白浪费人时间吗?

聚会直至深夜方散。

时光倏忽,转眼便是放榜之日。

皇城东南隅的礼部南院外,人潮涌动,喧嚣震天。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面即将张贴黄榜的照壁,紧张、期待、惶恐、茫然……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消息很快传来。

杜甫,榜上有名!

而岑参与高适的名字,却未出现在那一纸关乎无数人命运的黄榜之上。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岑参年轻,高适的文风或许尚未完全契合当前取士偏好,落榜于他们而言虽是打击,却并非无法承受。

毕竟,对于绝大多数千里赴考的士子而言,能考中者凤毛麟角,名落孙山才是常态。

短暂的失意后,两人很快调整了心态,岑参眼中燃烧着“下次必中”的斗志,高适则神态沉稳,言道正好借此机会再游历一番,增广见闻。

李白、孟浩然等人少不得一番宽慰鼓励,相约来年再战。

接下来,便是更为关键的环节,殿试。

殿试那日,杜甫早早便已沐浴更衣,怀着忐忑与希冀,随其他新科进士一同入宫,在威严的大殿外静候。

晨光微熹中,殿宇巍峨,禁卫森严,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当真正踏入大殿,感受到御座上投来的目光,以及宰相、重臣们的肃然审视时,那份紧张感几乎达到了顶点。

策问的题目由主考官念出,杜甫凝神倾听,当听清题目核心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有一瞬间的怔愣,脊背下意识地挺直了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动与庆幸。

题目虽然未与那夜萧青梧所言字字对应,但最核心的方向,竟与她所点拨的“吏治选官何兼顾操守与实务”这一要义,有着惊人的契合!

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将早已反复锤炼、又融入了那夜所得新思路的腹稿,结合题目具体要求,谨慎而不失条理地在纸上缓缓写下。

待到所有流程结束,退出大殿,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杜甫依旧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出了皇城,便直奔宣阳坊李白宅邸。

依旧是上次那些人,甚至贺知章今日无事,也笑呵呵地过来凑热闹,想听听新科进士的感受。

众人已备好了酒菜,既是安慰岑参、高适,也是预备为杜甫庆贺。

见杜甫进门,步履都比平日快了几分,大家都看了过来。

李白最先按捺不住,笑着招呼:“子美,快说说,陛下问了什么?你是如何应对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杜甫身上。

杜甫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对着席间众人团团一揖,然后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坐在稍靠后位置的萧青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过于激荡的心绪,缓了片刻才说道:“萧娘子,今日殿试策问,所询要旨,正是那夜您所点拨的选官那一题!若非那夜听您剖析,开阔思路,我今日殿前应对,断然想不到从考核甄别与任后训导两端并举来谈选官,萧娘子,您竟是料中了!”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料中殿试题目?哪怕只是方向上的高度吻合,也太过惊人了!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萧青梧身上,充满了探究、惊叹、好奇,以及无法抑制的深意。

萧青梧自己也懵了。

【……还真押中了?9527你这分析可以啊!】她心中先是闪过这个念头,随即便是更大的尴尬和警觉。

料中殿试题目的名头,万万不能坐实。

面对众人灼灼的目光,她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忙站起身,摆手解释道:“杜郎君言重了,我哪里是料中?不过是那夜胡言乱语,凑巧与陛下所思虑的国事碰在了一处罢了!这这纯属巧合,当不得真,万不可如此说!”

贺知章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为她开解:“天下大事,来来去去无非那么几桩,陛下圣心烛照,所思所虑自然也是这些,你能想到,何奇之有?再者,要紧的是子美自己胸有丘壑,方能闻弦歌而知雅意,将你所提的虚理,化为殿前应对的实策。这功劳,终究是他自己的。”

众人闻言,细想之下也觉有理,紧绷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将话题重新引回对杜甫的祝贺与对殿试细节的询问上。

萧青梧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贺知章一眼,再被问起只说侥幸,再不肯多言半句。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