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忧思致疾(1/2)
第141章忧思致疾
到底会被封个什么官,只有一个月后的元正大典上才能知晓,但这不妨碍一群酒鬼们借庆贺为名,趁机找她讨酒喝。
这就不得不说到,上个月她出于好奇,根据9527给的办法,试着改进了一下制曲的技术,又优化了糖化的工艺,使得新酿出来的酒风味大增,液体也更为清亮。
李白自然是被邀请来第一个品尝的,只一口下去,立刻惊为天人,连声追问这是哪家酒坊的新品,得知是萧青梧自己酿出来的,更是直说以后每天都要过来。
年关的脚步越近,长安城内的宴饮便越是密集,几乎到了连轴转的地步。
今日这家贺寿,明日那家乔迁,后日又是哪位官员的洗尘宴……夸张些的时候,甚至今天刚从晚宴上告辞,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就得收拾精神赶赴另一头的午宴。
萧青梧如今身份不同,收到的帖子自然也多了起来。
与往年多半作为宾客四处赴宴不同,如今她更多时候是坐在主位待客的那一个。
毕竟特设新职的风声早已人尽皆知,加上皇帝对她显而易见的器重,即便不为了攀附,维持基本的礼节性往来也是官场常态。
萧青梧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际网络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展。
酒宴上,主动与她寒攀谈的人多了。讨论政务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审视与疏离少了。甚至一些原本对她持保留态度的官员,如今见面时,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不过这种拜访只维持在一个适中的程度,并没有多到车马盈门的地步。
归根结底,还是在于门第二字。
她甚至不是张九龄那般虽出身寒素,却仍有家族、乡党、姻亲脉络可循的庶族,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孑然一身,无根无基。
在极度重视出身与血缘纽带的唐代,清白到了极致,反而成了另一种壁垒。
人们可以因为利益和皇帝的态度,或是因为她自身的价值而靠近她,却很难真正将她纳入某个盘根错节的圈子。
那些最顶尖的门阀世家,依然谨慎地与她保持着一段客气的距离。
到了二十号这天,一场小雪纷纷扬扬落下,给长安城披上了一层素纱。
朝会一结束,萧青梧就往崇玄馆那边走去,李白在她身后焦急地喊道:“结束后切莫耽搁啊,赶紧回府!”
萧青梧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很是无语地转身回了句:“放心吧师父,我没忘。”
不算这一句,光是凌晨宫门处等候那一会,就已经交代三四遍了……
旁边有相熟的官员笑着打趣:“李补阙这般着急,可是萧学士府上又有了什么新奇的消遣?”
李白根本藏不住话,张嘴就往外倒,完全把萧青梧曾经提过的别告诉太多人抛之脑后。
“还不是我那徒儿,不知又从哪里琢磨出新的酿酒法子,最新的这一批,说是今日正午开封!我等这口可是等了大半个月,抓心挠肝的!”
“哦?萧学士竟还精于此道?”王昌龄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很是谴责地看着李白,“有好酒竟不告知我?李十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今日说什么我也得跟你同去,尝尝萧娘子的手艺!”
贺知章本来正要迈步离开,闻言也停下了脚步:“能让太白这般魂不守舍,又是萧娘子出手,想来绝非市面上那些浊酒可比。老夫今日也无甚要紧事,便随你们去叨扰一杯。”
崔宗之恰好路过,听了半截,立刻加入声讨的行列:“李十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有佳酿,正当呼朋引伴,共享其乐,怎能独享?今日定要罚你三十杯!”
又有几位素来好酒的官员被这热闹吸引,凑上前来,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客气地问道:“不知……我等可否也能厚颜叨扰一杯?”
贺知章眼见人越聚越多,目光一扫,恰好瞥见不打算掺和正欲离去的王维和王缙,立刻扬声道:“摩诘,夏卿,如此好事,少了你们可不成,走走走,一同去!”
王维脚步一顿,面上掠过一丝无奈,知道今日是躲不掉了,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对贺知章等人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同样不太好酒的王缙自然只能跟着一起去。
李白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两眼放光、摩拳擦掌的同僚,只觉眼前一黑,恨不得时光倒流,堵上自己那张乱说的嘴。
这么多人,存货够不够啊……
可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拒绝,只好愁眉苦脸地认了。
出宫的路上,他心想,反正已经这么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两个,更何况,少了谁的都并不能少他两的。
于是脚步一转,又绕去秘书省,将正埋首于卷堆的杜甫和孟浩然一并叫上,又遣了随从快马去王府,务必要把很可能还在赖床的李琎也给揪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皇城,顶着细碎的雪花,直奔永嘉坊。
门房见是李白,又见他身后跟着许多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面孔,早已见怪不怪,一面着人飞快进去通禀,一面恭敬地将众人引入前厅。
陈安得了消息,匆匆迎出,看到这阵仗,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暗忖今日厨房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
他一边笑容得体地应对着,一边指挥侍女迅速端上热茶、点心和炭盆,流程之熟练,显然是早就习惯了。
李白哪里坐得住,茶盏刚沾唇就放下,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一双眼不断在厅堂内扫视,鼻子还时不时微微抽动。
“徒儿这酒藏得也太严实了,”他勾着脑袋四处看,“上回来明明闻着味儿是从这边……”
“不行,我得去找找!”他霍地站起身,开始在厅堂里四处逡巡,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每一个角落,连博古架上的瓷瓶后面都不放过。
“李十二,你这模样,倒像家里进了贼。”王昌龄看得好笑,却也忍不住跟着起身,加入了寻宝的行列。
杜甫和李琎见状,兴致勃勃地跟着起身寻找,屋里找了一圈,却是连酒的影子都没见着。
李白干脆抬脚出了厅门,很快,其他几位官员也被带动起来,嘻嘻哈哈地满院子转悠。
萧宅不算特别大,布局也简单,清幽寂静的园林中,浓郁的酒香似有若无,为众人指引着方向。
终于,在靠近后罩房的一间僻静厢房外,李白猛地停住脚步,用力吸了吸鼻子,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就是这儿了!”
他毫不犹豫地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更加醇厚馥郁、夹杂着粮食与花果清甜的酒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一眼望去,只见屋内靠墙立着数排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救坛,坛口封着油纸红绳,一些坛身上还贴着写了日期的小笺,角落里的几个大缸更是引人注目。
“这么多!”李白眼睛都亮了,最后那点担心酒不够的愁绪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搓了搓手,毫无半点上门做客的自觉,喜气洋洋地招呼后面跟来的众人:“快!都过来帮忙!今天咱们喝个痛快!”
王昌龄、崔宗之等人见状,也哈哈大笑,同样没什么客气的想法,挽起袖子就上前搬酒坛。
陈安听到动静赶来,看着这群人兴高采烈地搬运酒坛,也只能哭笑不得地吩咐仆役小心伺候,又赶紧去多准备些酒具和醒酒的物事。
到了前厅,李白拍开一坛新酒的泥封,清冽中透着醇厚的香气瞬间溢满厅堂。
他亲手为贺知章先斟上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瓷杯中漾起诱人的波纹。
“贺监,您先请!”李白眼睛发亮,满是期待。
贺知章笑吟吟地举杯,先观其色,再嗅其香,而后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他闭目细品片刻,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满是赞叹:“妙啊!清而不薄,醇而不腻,回甘绵长,更难得的是酒气虽足,却不上头,这绝非寻常发酵之法可得!萧娘子不仅会造火药,酿酒的手艺竟也如此不凡。”
杜甫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液入口,他微微颔首:“确是好酒,更难得的是,此酒似乎少了些浊气与涩感,竟是格外纯净?”
他看向李白,好奇问道:“太白兄,萧娘子可曾提过酿法有何特异之处?”
李白哪里知道这些细节,他只管喝得痛快,闻言笑道:“子美你这可就问倒我了,我只管喝,哪管她怎么酿的?好喝便是了!”
说罢,他再顾不上说话,急忙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下肚,他便立刻品出,这次酿出来的,竟比前两次的味道更进一步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举杯,赞叹之声不绝于耳,便是素来克制的王维王缙,或是病体还未彻底痊愈的孟浩然,见众人兴致高昂,酒香诱人,也忍不住小酌了几杯,点头称许。
闲谈间,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即将揭晓的特设新职上。
李琎笑着调侃:“依我看,陛下既为萧娘子特设新职,总得有个响亮的名号。什么督造使、格物监……总得配得上她那些神鬼莫测的本事才是。”
王昌龄笑道:“名号倒在其次,我只盼这新职权限能大些,好让萧娘子多造些此类佳酿,惠及我等酒徒才是正经!”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与此同时,崇玄馆内。
萧青梧正站在略显空旷的讲堂前,台下坐着刘宴等二十名重点班学员,个个神情专注。
但萧青梧能感觉到,那种最初接触新知识时的兴奋与震撼,正在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所取代。
她今日讲解的是一道结合了力学与简单几何的复杂应用题,如何计算不同坡度下,车辆运输固定重物所需的最小牵引力。
讲解过程中,她清晰地说出每一步思路,写下公式,画出受力分析图。台下,刘宴等少数几人眼中仍有思索和领悟的光彩,但更多人则眉头微锁,显然理解得颇为吃力。
“……所以,关键是要找到坡度角与摩擦系数的关系,代入这个公式。”萧青梧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炭笔,转身看向学员们,“都明白了吗?若有疑问,现在可以提。”
短暂的沉默后,刘宴问了一个关于公式中某个常数取值边界的问题,显示他不仅理解了应用,更在思考原理的适用范围。
另有两人问了计算中的细节,但大多数人只是沉默地记录着,或微微摇头。
萧青梧耐心解答了疑问,心中却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从最初在集贤殿开大课,到后来筛选出这批尖子生进行小班专精教学,一晃眼,竟然也过去好几年了。
眼下教的这些内容,对于这个时代而言,已经足够艰深。再往后的知识,不仅需要更坚实的数学基础,更需要配套的工业体系才能理解和应用。
萧青梧很清楚,对于刘宴这些学生来说,无论是准备科举,还是将来进入各个衙门做官,目前所学的数理化知识,已经完全够用,甚至绰绰有余。
让他们将大量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继续投入到越来越抽象,越来越脱离当下现实的进阶课程中,边际效益正在急剧降低。
更现实地说,对其中大多数人未来的仕途而言,这些杂学的价值,可能远不如多钻研几篇经论。
而且,她尤为不安的是,像刘宴这种注定会成为名相的少年天才,他的天赋到底该用在哪方面?
历史上的刘宴,是挽大厦于将倾的理财能臣,那份对复杂国计民生的洞察,是建立在深厚的传统政务素养上的。
如今却被她强行掰到数理化的赛道上,让他将大量心智耗费在酸碱反应、力学计算上,会不会反而耽误了他原本在财政经济领域绽放的光芒?
自己这番拔苗助长,究竟是助益,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扭曲甚至浪费?
萧青梧模糊地想到,或许,是时候考虑给这持续数年的数理化教学,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点了。
至于未来是转向更专业的领域研究,还是让有兴趣的人自行探索,可以之后再议。
正想着,高力士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进来,低声说道:“萧学士,陛下急召,请即刻随某前往。”
萧青梧心头一凛,能让高力士亲自来传话,且不等她下课就直接打断的,绝不会是寻常小事。
她结束了课程,迅速收拾了一下案头的讲义,跟着高力士离开。
走出崇玄馆,她试探着问:“高翁,可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高力士脚步未停,只微微侧过头,声音中带着微微的叹息:“张幽州……病了。”
“张幽州病了?”萧青梧一怔,下意识追问,“什么病?很严重吗?”
问过之后她又开始疑惑,张守珪生病了,叫她过去做什么?
高力士点了点头,面色沉凝:“是背疽,已病了好些时日,寻常医药难以遏制……”
又是背疽?!
萧青梧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拧紧。
孟浩然那场惊心动魄的手术才过去多久?同样的病症,竟又出现在另一位朝廷重臣身上,而且还是镇守北疆、手握重兵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
她立刻明白了李隆基急召她的原因,皇帝想知道的,估计是她这个治好过孟浩然的人,有没有办法再救一次。
“所以,陛下召我,是想问……?”她迟疑着开口。
“一切还得等陛下示下。”高力士没有直接回答,“快些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萧青梧不再多问,默默加快了步伐,心中却再次翻腾起来。
匆匆赶到延英殿,李隆基正负手立在窗前,望着殿外灰暗的天色,闻声转过身,脸上是的神情复杂至极。
“张幽州病了这事,你可知晓?”李隆基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是,高翁来时略提了一句。”萧青梧老实回答。
李隆基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忽然漫上一层忧色:“张幽州镇守北疆多年,素有威名,如今他病重……”
他看向萧青梧,接着又问道:“你前些日子为孟浩然治病,用的那个剖开皮肉、剜除腐毒的法子,朕听闻颇有奇效。张幽州此次也是背疽,病势凶猛,太医署已束手无策,你那法子,能否也为他用上一用?”
萧青梧心中一紧,知道最担心的问题果然来了。
她立刻在心里询问:【9527,张守珪具体是哪一年去世的?】
【根据史料记载,张守珪于开元二十八年,因背疽发作而去世。】
开元二十八年?又是后年?
李隆基同样清晰地听到了这段对话,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膛涌动着。
他确实因着安禄山与史思明之故,对张守珪多有芥蒂,但理智上他也明白,河北乱局并不是张守珪的错,张守珪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然而……心里清楚是一回事,情绪上有时真的很难不带出来。
尤其是前些天因着史思明之故,张守珪或许是愧悔交加,回去没多久便一病不起。
李隆基深深叹了口气,他也没说什么不是……
萧青梧没有急着回答,脑海中思绪飞快转动着。
后年……意味着张守珪的病情至少不是那种急症暴毙,应该还有救治的窗口期。
然而……她能救吗?敢救吗?
救孟浩然,是朋友之义,风险虽然有,但心理负担相对单纯。
可张守珪不同,他是手握重兵的边帅,是深陷政治漩涡的人物。
万一手术失败,张守珪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术后出了岔子,自己该如何自处?朝廷、幽州军镇、乃至虎视眈眈的契丹奚人,又会如何反应?
她定了定神,对着李隆基将手术的凶险一一道来。
所需的无菌环境、有效的麻醉、精准的解剖、术后抗感染和护理的极高要求,以及最终可能面临的成功率与诸多不可控的风险等等……尽可能清晰、不含水分地向李隆基陈述了一遍。
李隆基听得很仔细,眉峰时而紧蹙,时而微微舒展。
待她说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孟浩然既能治好,说明此法终究是一条生路。”他缓缓开口,“既有一线生机,总好过坐视他油尽灯枯。你方才所言种种凶险,朕心中明了。可即便你不施术,依太医署所言,他恐怕也熬不了多久,既如此,何妨一试?”
萧青梧见他态度明确,心知皇帝已下了决心。
她斟酌着,还是将最实际的顾虑问出了口:“陛下,若……若事有不顺,手术未能成功,甚至……张幽州因此……那这责任……”
李隆基抬手止住了她的话:“你是我遣去诊治的,所用之法亦是我允准的。成,是他的造化,不成,是他的命数。朕不开口,无人敢以此怪罪于你。”
这番话虽然没有彻底打消萧青梧心中的压力,但她确实放松了一些。
“谢陛下体谅。”她顿了顿,继续道,“只是,方才所说的一切,都需要彻底检视过张幽州的身体之后,病灶深浅如何,脓包是否扩散至了全身,他自己体力如何……这些都必须仔细探查之后,才能有确切的判断,现在说再多也是空谈。”
李隆基点了点头:“这话在理……”
他略作思忖,随即道:“既如此,朕便与你同去。张幽州卧病多日,于情于理也该去探望一番。有朕在场,许多事或可便宜行事。”
萧青梧心中一动,这倒是意外之喜。
有皇帝亲自驾临,张守珪及其家人即便对褪衣检视这种非常规的诊法心存抗拒,恐怕也难以当面驳回。
许多解释和安抚的工作,李隆基一两句话,比她费尽口舌有效得多。
“事不宜迟,今日便去。”李隆基侧身吩咐,“高力士,速去安排一下,轻车简从,不必铺张。”
“奴遵旨。”高力士躬身应下,迅速退出殿外安排车驾与护卫。
一刻钟的功夫,一切都安排妥当。
说是不要铺张,但帝王出行,最基本的排场必然不能少。
车厢内,李隆基闭目养神,萧青梧则趁这功夫跟9527聊起张守珪相关的事。
【如果张守珪现在死了,会有什么影响吗?】
【最大的影响是北疆的防务问题。】9527说道,【张守珪在幽州威望很高,对周边部族具有相当大的威慑力。他若在此时突然病逝,幽州节度使的位置将出现空缺。此间的权力交接期,可能会被北方部族视为可乘之机,边患风险将显著增加。】
【历史上,张守珪死后,继任者是谁?】萧青梧对这个问题很是好奇。
李隆基看似假寐,实则同样在等待着那个答案。他需要知道,未来那个时空里的自己,在失去张守珪后,会将幽州托付给谁。
【先是宗室李适之短暂出任,但他在任仅一年,并未能真正稳定局面,随后朝廷派遣了裴宽接任幽州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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