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2)
以及,上元之前,得赶紧把答应好的庆贺宴给办了。刚好年前酿的那批酒,差不多到了可以启封的时候了。
想到酒,她刚刚升起的那点期待立刻又被一种熟悉的无聊感压了下去。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对9527抱怨:【天天喝,月月喝,我真的快喝腻了。跟师父他们喝是乐趣,可跟一大堆半生不熟的人,为了应酬而推杯换盏,除了客套话就是场面话,实在是无聊透顶。】
【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满足人情往来,又能让我少喝点无聊的酒?】
她只是随口抱怨,并不指望真有解决办法。毕竟唐人宴饮之风极盛,酒几乎是跟空气一样不可或缺的媒介。
如果她是个能写会画的才女,或者懂些金石古董一类的,还能办个品鉴局,可她什么都不会,不就只剩下往死里喝这一条路了么?
没想到,9527竟然真的给出了提议:【或许可以举办一场带有特定主题的聚会,将注意力从单纯的饮酒劝酬,转移到共同参与的有趣活动上。】
萧青梧以为是曲水流觞之类的,不由皱眉一皱:【我哪会文人玩的那些。】
【并不是那些需要深厚文学造诣的雅戏,概念上更接近于现代的创意作坊。】9527解释道,【虽然应酬类的劝酒肯定无法完全避免,但多少可以分散些对饮酒的过度关注,也能提高聚会的格调。】
萧青梧来了点兴趣:【具体点?】
【结合士人对风雅的追求,或许可以考虑引入一些后世常见、但此时尚未流行的物品或技艺。】9527迅速列举,【例如,我们可以提前引入手持折扇。这种宋代以后才成为文人标配的风雅之物,很适合共同创作赏玩。您可以提供扇骨,让大家即兴创作扇面。】
萧青梧瞬间了然,这不就是搞文创么?确实很适合拿出来一起玩。
【这个主意不错,还有别的点子吗?】
9527立刻回应:【或许还可以从色彩入手,尝试制备几种当下没有的新颜料,让大家尝试用其调色、作画,同时也能很好地与扇面创作这项活动融合。】
萧青梧听它说完,思维立刻止不住地开始发散。
上学的时候,她也沉迷过一段时间的文创,折扇这种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自是不在话下,什么洒金笺、流沙笺、花草纸之类的也都动手做过。
想想这时候薛涛笺还没发明出来,文创方面的玩法,跟现代品类繁多的花样比起来,简直匮乏得不忍直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既能少浪费点酒,又能避开她不擅长的诗词歌赋,也足够吸引那些见多识广的文人。
萧青梧边走边在心里琢磨这件事,思路越来越活泛,不知不觉就快走到自家门口。
正要抬脚进去,忽然瞥见斜对面离自家不远的左补阙晁衡家的大门开了,几个人正说笑着走出来。
晁衡还有另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阿倍仲麻吕,来自日本的遣唐使,前两个月才搬来附近,跟萧青梧做了邻居。
萧青梧自然知道阿倍仲麻吕,但从不知道以往见了面总是与自己点头问好的晁衡就是他。
出来的那几人,打头的正是李琎,稍后便是李白、王昌龄、杜甫三人,另外还有两个生面孔。
李白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正要进门的萧青梧,立刻扬声唤了她一声,接着侧头对身旁那两位说了句什么,那两人也随之转头看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与打量。
随即,一行人都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萧青梧连忙与众人见礼,目光自然落在了那两位陌生人身上。
其中一人约莫二十来岁,肤色略深,整个人像柄出鞘的利剑,有种锋锐的英俊。另一人年纪稍长些,阔口方颐,姿态豪迈,眉眼间带着股疏朗不羁的意气。
李白笑着侧身,为她引荐:“这位是安西都护府副都知兵马使高仙芝,这位乃河西故将之后哥舒翰,暂居长安。”
萧青梧确实惊了下,没想到突然间就见到两位赫赫有名的名将。
不过这点惊讶很快就淡了,年节时分,各地入京述职的边将不在少数,高仙芝和哥舒翰出现在长安实在不稀奇。
再说,她天天对着李白、杜甫这群人,差不多已经对名人免疫了。
她很快回过神来,与高仙芝、哥舒翰相互见礼,几人寒暄了几句,二人言辞间十分客气,但并未久留,只说另有他事,改日再来拜访,便先行告辞离去了。
目送二人走远,萧青梧才转向李白几人:“外头怪冷的,几位若是不急着走,不如进去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白一听,立刻笑道:“正有此意!方才在晁补阙处小酌,正有些饿了,若是有现成的酒酿醪糟,来一碗再好不过,暖胃又舒坦。”
李琎笑嘻嘻地凑到萧青梧身边,压低声音,满面促狭地问道:“方才那位高副使,你觉得如何?是不是龙行虎步,气概非凡,特别英俊?”
萧青梧瞅了他一眼,没有多想,诚实地点头:“相貌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出众。”
李琎脸上的笑容更促狭了,一副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模样,问她:“那……上回我领走的那三个小郎君,你还要不要?我再给你送回来?”
萧青梧立刻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
李琎挑起眉毛:“咦?你刚才还不是夸高副使英俊么?那三个自是无法与高副使相提并论,但也是同样的英姿勃发。你既盛赞高副使容貌,又怎会对他们全然无意?何况他们三人既年轻又听话。”
“这能一样吗?”萧青梧觉得跟他这脑回路说不清,“我觉得高副使英俊,是因为他是高仙芝,明白吗?他要是不叫这个名字,我同样会觉得也就还可以。”
她看李琎还是一脸“你在狡辩”的样子,懒得再掰扯,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想你也不明白。咱们赶紧进去吧,都别杵在这儿喝风了。”
方才那两人走得急,没有多聊几句,进去了正好再问问具体的消息。
一行人进了门,熟门熟路地往正堂走去,仆役赶紧将炭盆烧旺,又送上热茶汤食。
屋里虽比外头强些,但半天没有人影,仍是冷得像冰窖。
众人解了厚重的外袍交给侍从,围着炭盆坐下,捧着刚沏好的热茶,慢慢啜饮着,冻僵的手脚这才渐渐回暖。
萧青梧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两位名将,越想越觉得奇怪。
她记得看过的各种史料和传记里,好像从来没提过李白跟高仙芝、哥舒翰有什么交集啊?
李白一生交友广阔是不假,但这两位,一个常年戍守安西,一个混迹陇右河西,李白的活动范围主要在中原和江南一带,这线是怎么搭上的?
她按捺不住好奇,看向李白问道:“师父,此前怎么从未听您提起过高副使和哥舒郎君?难道你们曾经是旧识?”
李白放下茶杯,神情慵懒地回道:“那倒不是,前些日子在街上偶然遇见高副使,我见他身形挺拔,顾盼生辉,颇有侠客风范,见之欢喜,便上前邀他共饮。高副使亦是爽快人,欣然应允。一来二去,便熟稔起来了。”
萧青梧听得一噎,心里直呼好家伙。
街上看见个顺眼的,就直接拉去喝酒?然后就成了朋友?
这是何等恐怖的社交能力……顶级社牛都是这样的吗?
她又问:“那哥舒郎君呢?”
李白边说边懒洋洋地往后靠:“哥舒啊,也是差不多。某日在街上与其相遇,见他意态豪迈,磊落洒脱,我便上前搭话,随后也是邀回家中,置酒款待了一番。”
萧青梧听得又是一阵无语,忍不住感慨:“能让您一见如故、接连邀回家中饮酒的,定是有其过人之处。方才走得太急,没能好生招待一番,倒是有些可惜了。”
李白微笑:“这有何难?你若想结识,改日我再将他们二人引荐给你便是。高副使性情爽利,哥舒亦是不拘小节之人,定能与你说到一处去。”
萧青梧忙笑嘻嘻地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一说,不用麻烦了。何况上元节后,他们不都要回军中去了么?想必也没多少闲暇了。”
“这你可说错了。”李白坐直了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高副使确是要回安西的,但哥舒嘛……他如今尚未有一官半职,也不在军中效力,仍在长安闲居。”
萧青梧一怔,脱口而出:“啊?他还没……”
话到嘴边又刹住,赶紧在心里问:【9527,哥舒翰这会儿还没发迹吗?】
【没有特别明确的时间记载,因此不能肯定。】9527的回答十分迅速,【不过,哥舒翰早年确实有一段在长安闲居的日子,与他如今的轨迹对得上。】
萧青梧恍然,所以说,“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的主角,这会儿还在长安当街溜子?
她轻轻咳嗽一声,借此掩饰自己的口误:“我看哥舒郎君气质不凡,还以为他与高副使一般,也是军中栋梁呢。”
李白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如今虽非栋梁,将来未必不是。”
虽然没有听过萧青梧那玩笑似的名将排名,但早已从李白口中得知全部的王昌龄与杜甫,听了他这话,脸上不约而同露出来相同的微妙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