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去日苦多(2/2)
“就这么决定了,去办吧。”萧青梧笑眯眯地交代一旁的陈安,“记住,老弱妇孺优先。”
陈安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磨磨蹭蹭地去照办。
不用等到第二天,当天下午,萧府的侍卫往棚户区那边走一圈,带回来的流民就塞满了所有空房间。
陈安站在院门口,看着满院子乱跑的孩子和一堆堆摊开的铺盖卷,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萧青梧绕着院子走了一圈,发现还有几间堆放杂物的屋子空着,便随口吩咐道:“把那几间也收拾出来,能住人就行。”
陈安阴沉着脸领命而去。
又过了两天,萧青梧从外面回来,进了自己住的正院,停住脚步打量着这座住了几年的宅子。
已故三品侍郎的豪宅,前院后院,正房厢房,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十来间屋子。如今西跨院和倒座房塞满了人,连后罩房那边也住了七八口。她自己的正院倒是清净,除了陈安和两个近身的侍女,再没别人。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头问跟在身后的陈安:“咱们这正院,还有几间空屋子?”
陈安面色不大好地答道:“回娘子,正院这边除了您的卧房、书房、堂屋,剩下东厢两间做了库房,西厢一间住着奴和几个侍女,还有一间……”
“我是说,能住人的地方还有没有?”
陈安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大概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连忙开口:“娘子,正院是您起居之所,万万不可啊!”
“但我那几个房间真的挺大的……”萧青梧右手摸着下巴思索,“把我那些东西都放到一间屋子里去,多腾出来也能挤一挤。”
陈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至极,他瞠目结舌地盯着面前的主人,半天才缓过劲来,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娘子!您、您这是要做什么?那是您的寝居之所!您是朝廷三品命官,哪有把自己的卧房让给流民住的道理?”
萧青梧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不是可以住官舍吗?”
陈安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涵养才没当场跳起来:“娘子,您忘了吗?您当初嫌官舍逼仄,早就退了。如今那院子已经分给了一个主事,您即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萧青梧哦了一声,歪头想了想:“那我去其他人家里住一段时间,师父他们肯定愿意收留我,反正开春之后天气就暖和了,那些安置过来的人也能回去了。”
“娘子!您这么做,传出去成何体统?您一个三品大员去别人家借住,御史能不参您?”陈安终于忍无可忍,提高了声音,“况且您房里的那些摆设,大多是陛下赏赐或汝阳王他们相赠,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怎能让那些贱民随意进出?!”
萧青梧看着陈安一幅快气疯了的模样,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只能悻悻然地暂且安抚他两句,又在对方的逼问下,承诺绝不会再考虑这么荒唐的事。
等他离开,萧青梧才郁闷地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历史上玉真公主捐出整座公主府,引来一片赞誉。我不过贡献几间没人住的屋子,还是暂时的,怎么就把陈安气成这样了呢?】
【因为时机和身份都不对。】
9527温声对她解释:【玉真公主是皇族,又是道士,她捐出来是在替皇室做面子,表明皇家与民同苦。而你是外朝官员,需要维持基本的体面,你把宅子捐出去,只会显得你对皇帝心怀怨愤,或是暗示朝廷赈灾不力。】
【更重要的是,安史之乱时期,捐产、出家、投军都是被鼓励的,朝廷需要竖立这样的榜样,而现在正值和平时期,虽然天灾频发,但依然是盛唐的巅峰。在和平时期做这种事,严重一点说,你这是越权,是抢京兆府和户部的活,是多管闲事。】
萧青梧半晌无语,她是真的没想那么多,你走路上看到一只可怜的流浪猫,想救助一下还得考虑这么做会不会显得其他人不够善良,隔壁那个没救猫的邻居会不会觉得我在内涵他?
何况那些是人不是猫,帮个人还得考虑那么多?
【那我去施粥总可以吧?我这些年花销不大,攒下来的不算少,买粮食的话够100个人吃好几个月了。】
【施粥没有问题,但您把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去办就可以了,亲自出面不太合适。】
萧青梧稍微琢磨了一会,欣然接受,下一秒她就出门去找管家张罗这事。
对于陈安来说,只要她不再往府上安置流民,怎样都好说,哪怕让他去城外搭个棚子从早到晚亲自熬粥,他都认了。
“娘子放心,这事您交给奴,保证办得利落漂亮。”陈安就差拍着胸口保证,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轻快,“您说个数目,奴明日就派人买粮。”
萧青梧想了想:“先按一个月的量来吧,每天一顿但不要太稀,一个月以后视情况再决定。”
陈安听她没有大包大揽地一开口就是三个月每天早晚两顿,感动地几乎要流下眼泪。
心里默默擦了一把辛酸泪,他又问道:“那……以谁的名义?”
萧青梧唔了一声,接着目光幽幽转向他:“那就通天教主吧。”
说完后,她不再管陈安满头问号的模样,转身就朝大门口的方向走去。
上午出门时遇见李白,说是好些日子没聚了,晚上家里设了小宴与友人痛饮,让她务必过去。
她本来因着这段时间的忙碌,怕没时间赴宴就拒绝了,但这会施粥的计划马上就能展开,心情霎时轻松了不少,便决定还是过去看看。
李白的宅子位于宣阳坊,与她所在的永嘉坊毗邻,走路过去不过十分钟。所以她没骑马,一个随从都不带,就这么晃悠悠地溜达着走过去。
路上积着厚厚的雪,路上行人不多,偶有几个行色匆匆的经过,也是一幅缩着脖子揣着手的模样。
与之相比,萧青梧只穿了件便于活动的窄袖薄袄,外头意思一下罩了件不算厚的披风,脖子坦荡荡的全部露出没有任何保暖的围脖或貂皮。
若是不去想城外那些流民,不去想河南河北的水灾,眼前这幅长安雪景图,倒真是无一不在透露着盛世的气韵。
刚绕过坊门,一眼就看到李白和杜甫两人站在一株梅树下说笑。梅枝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衬着几点红萼,完全就是王维画里才有的景致。
杜甫一看见她,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她露出来的脖颈和那件披风上来回扫了两遍,忍不住问道:“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一身?莫非你真的是仙人,完全感觉不到冷?”
萧青梧得意地挑了挑眉:“那当然啦,我们仙人都是风雨不侵、寒暑不惧的。”
杜甫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步:“那你可会什么仙法?能否展示两招让我瞧瞧?”
“当然可以。”萧青梧一本正经地点头,“我的仙法就是——”
话音未落,她猛地弯下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了一把雪,团成个雪球就朝杜甫砸了过去,嚣张地哈哈大笑:“我这一身快如闪电的身手就是我的仙法!你就说服不服吧?”
雪球正中杜甫胸口,瞬间碎成一片白雾。
他愣了一瞬,随即也弯下腰去,嘴里叫着“那就让我试试你这个仙人有多大能耐”,下一秒雪球接二连三地飞过来。
萧青梧身姿灵活地左躲右闪,一个转身避开了迎面那颗,脚刚要落地,冷不丁被地上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屁股结结实实砸在雪地上。
一旁的李白瞬间喷笑:“看来你这仙人也不是你说的那么名副其实啊。”
萧青梧哼了一声,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和手上的雪,不服气地表示:“都怪地形不利。”
说着抬脚就去踢那个绊她的东西,脚尖磕上去,却硬邦邦的踢不动,显然冻得时间太长已经跟地面粘连在了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半尺来长,看着不像是石头,倒有些像是冻毙的流浪狗?
萧青梧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声“什么鬼东西”,弯腰伸手把上头的积雪拂开。
积雪簌簌落下,那东西的真容一点点露出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微张,笑声还在喉间没有完全咽下去,整个人就以这幅表情愣生生僵在原地。
李白靠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张小小的、青白的、已经没了气息的脸上,声音低低地轻轻叹息道:“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真的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
杜甫的眼里满是痛惜,他注视着那具瘦得没有二两肉的小小尸体,便知道这多半是棚户区里出来的孩子,家里大人估计也是不在了。
李白朝着门内喊了一声,仆役很快跑了出来,看到雪地里的情形也是一愣。
李白对他吩咐了几句,让去寻个地方好好安葬了,仆役立刻应下,稍微用了些力气才把尸体从冰上取下来,小心抱着一路远去。
“走吧。”李白率先转身,又回头看了萧青梧一眼,“先进去,外头冷。”
萧青梧跟着他们往门内走,脚底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进了门站在廊下,脑子总算慢慢转了起来,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师娘和孩子们都在府上?”
李白呵呵笑着点头:“都在,天太冷,他们几个身子又弱,就在炕上成天窝着,连房门都不用出。”
萧青梧缓缓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那等我身上寒气散了再过去问好。”
李白领着他们往东边那间屋子走,门一推开,暖气扑面而来,其中还裹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屋内地陈设十分雅致,靠窗盘着一方矮炕,比寻常的坐榻高不了多少,炕上铺着厚厚的毛毡,中间是一张摆着酒具的矮桌。
窗户大敞着,却让人感觉不到冷,一支腊梅从窗外斜斜伸进来,枝干虬曲,花苞半开半合,暗香浮动。雪花落在枝头上,衬得那几点红格外鲜艳。
热气从坐着的地方慢慢透上来,与窗外那枝寒梅相映,冷暖交融,竟有几分春日里围炉赏花的意趣。
李白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得意地朝萧青梧扬了扬下巴:“如何?我这么一布置,哪怕是寒冬腊月,也能坐在屋里赏梅饮酒,半点不受罪,这可岂不是比在院子里吹风强多了?”
他可是听说了,前几日那帮翰林院的侍诏们,非要在下大雪的时候去曲江边上办什么赏雪诗会,说是要效仿古人踏雪寻梅的雅兴。去的时候是五个,回来后病倒了三个,他李白绝不会做这种自找苦吃的傻事。
杜甫笑着附和他:“太白兄这个主意确实好,回头我也照着弄一间。”
萧青梧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们闲聊着。
她只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胸口发闷,后脑隐隐发沉,喉咙里泛着一点恶心。
她本来并没有怎么样,直到那个仆人铲着冰面时,那种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她的脑袋突然有一瞬间猛烈锐痛。
这很奇怪,现在的她不是仿生人吗?不该有任何情绪引发的生理反应才对。
她不确定是哪个零件出了问题,还是某种类似幻痛的东西?
萧青梧懒洋洋地一手撑着桌面,杯中之物随着李杜二人你来我往的劝酒声一杯一杯送往嘴边。
暖室、白雪、红梅、美酒,还有伟大的诗人们,这本该是多么快乐的场景。
她咽下口中的酒,望向杜甫:“子美,巩县那边情形如何了?看你这些日子以来并不如何消沉,定是一切都安然无恙了?”
杜甫听她这么问,先是叹息一声,随即又露出庆幸的神情。
“托你的福,族人全都安然无恙,虽然倒了几间屋子,淹了几亩田地,但比起性命,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
萧青梧便放心地点了点头,李白见状,立刻又给三人倒了满满一杯,举起来朝着杜甫那边重重一碰:“为着这件大喜事,子美当满饮此杯!”
杜甫没有推辞,端起杯子一口饮尽,酒刚咽下,他目光一偏,落在窗外那枝探进来的梅枝上,忽然来了兴致。
“太白兄,你看那枝梅,雪压红蕊,颇有几分倔强之气,倒让我想起鲍明远那句,中庭杂树多,偏为梅咨嗟。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就为这枝梅,该再饮一杯!”
李白深以为然地点头:“明远写霜,仲言写雪,眼前这支梅,岂不是正好应了何仲言的“衔霜当路发,映雪拟寒开”?就为这一句,该再饮一杯!”
杜甫笑着点头,端起杯子又是一口饮尽。
李白喝了酒,话更多了,他忽然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窗外那株梅树缓缓吟道:“劝君莫拒杯,风雪笑人来。寒梅如旧识,倾花向我开。”
杜甫立刻接口:“好句!太白兄这两句真是天然去雕饰,就为这两句诗,再饮一大杯!”
萧青梧以手托腮看着他们翻来覆去地玩那扇破窗户,要是没人打断的话,估计还能再玩三小时。
就这样一直到天色将暗,日头西斜,眼看着到了宵禁的时间。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提醒一下杜甫,再不离开的话,今夜只能在李白家过夜了,不过看看他那副明显喝高了的模样,想来提醒了也是白搭。
至于她自己……萧青梧转着酒杯把玩,考虑一瞬,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虽然这可能对她名声不太好,但是管他呢,她这会实在懒得在乎这些事,而且屋子里暖洋洋的,极为是舒服,她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转眼之间,天色彻底转黑。月轮东升,清凌凌的光透过窗户,撒了一地银白。
或许是月亮天然地就适合离愁或者回忆,先前还亢奋的二人,话题一转,又十分低落地忆起往昔来。
李白半边身子趴在桌子上,醉醺醺地说起从前与堂弟们在春夜桃花源中宴饮赋诗的旧事。
“那真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光景之一了……”他喃喃说道。
萧青梧看了他一会,突然问:“做了官还不快乐吗?”
李白状似无奈地发出一声冷嘲:“不被重用,又有什么乐可言?”
他想起开元二十三年,那一年,他是多么的意气风发。
他在东都献《明堂赋》,赐宅于洛水之滨,被宰相引为座上宾,多少宗亲勋贵争相邀请,一时风光无两,无可匹敌。
那时候的他满心以为,往后就是青云直上的通天大道,终于可以一展胸中所学了。
但现实总是令人失望,他当着七品的职事官,做着的依然是文学侍从的活。
杜甫默默无言地饮酒,半晌无语。
他们有着同样的境遇,都是以诗文见长,因诗文被皇帝看中召到禁中,破格授官,又同样因诗文一直坐冷板凳。
或许盛唐的才子实在太多了,多到皇帝根本不需要认真对待其中任何一个,没了这个总还有下一个。
皇帝今日喜欢这个,明日赏识那个,赏来赏去,谁也没真正被放在要紧的位置上。
李白突然直愣愣挺直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脸上绽放出一种异样的神采,那是一种说不清是醉意还是清醒、是悲愤还是狂喜的东西,它们搅在一起,烧得他两眼发亮。
他大笑着念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他起得太猛,头顶擦过那枝探进窗的梅枝,花枝剧烈晃动了一下,积在花瓣上的雪和花瓣一齐簌簌落下来,撒了他满头满肩,也落入了几人的酒杯里。
李白浑然不觉,眼睛亮得有些吓人,又念了一遍:“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萧青梧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浮着的花瓣,想了想,笑着问他:“这便是师父从前与堂弟们在桃花园夜宴时写的那篇吧?”
李白眼睛更亮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竟知道我这篇?看来私下里没少翻我那本《青莲诗集》。”
萧青梧端起杯子,把那几片梅瓣轻轻晃开,抿了一口,笑着回道:“师父的诗,我不敢说每一首都会背,但当面见了,总得知道出处,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李白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连声叫着好徒儿,说没有白做师徒一场。
他重新坐回案前,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浮着的那片花瓣,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神色。
喜悦、怅惘、追忆、忧伤……都有一点,又都不多。
他伸出指头,把那片花瓣从酒面上轻轻拈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喃喃念道:“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不有佳咏,何伸雅怀……”
念完之后他半晌没动,像是被自己这两句话钉在了原地。
花瓣飘落筵席,月光洒落清辉,在醉意朦胧中物我两忘……
杜甫满面感伤地低声叹息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啊……”
萧青梧突然就有种神奇的感受,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始终无法感受到的那一点。
对于李白来说,诗不是写出来的,是从他身上生长和流动出来的,就像季节流转那样。
那些花、月、酒、风,经过李白的身体,无需雕琢和技巧,就自己变成了句子。
她突然问李白:“师父,您还记得从前反复教过我的,什么是诗吗?”
“自是记得。”李白毫不思索地点头,然后又旁若无人地念了起来,“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
杜甫摇头晃脑地继续接上:“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李白懒洋洋地挑眉看向她:“怎么?难道你突然诗兴大发,也要有一首佳作了?”
杜甫故意重重叹气:“佳作不敢想,能有一首凑够字数的,便算她这些年没白跟着我们混了。”
萧青梧不屑哼笑:“凑字数还不简单,我胡乱捉来几个字,岂不也是一首诗了?”
她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然后想到,一首好的诗歌该如何诞生呢?自然是从一个人的生活体验和情感中自然流淌出来,而不是凭空建造。
就在这一瞬,她心头忽然通明,沉吟片刻,终于念道:“人生如朝露,日暮便无多。有酒须当醉,莫待空蹉跎。”
萧青梧默默品味了片刻,觉得这首打油诗虽然用词浅显了些,意境过于直白,平仄也不见得工整,但至少意思通透,最重要的是她押上韵了!以自己的水平写出来,也还算不错了。
她笑着抬头望向对面那两人,准备迎接夸赞,却看到李白杜甫二人正一副见了鬼似的震撼表情。
萧青梧顿时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