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2)
第20章
康熙即便已经离去,他所带来的乌云,却仍然笼罩在郭络罗府上方。
尽管陶宁已经经历过方才的狂风骤雨,可面对郭络罗老爷暴怒,她还是感到害怕。
因为第一次阿玛对她动怒,无论是穿越过来,还是在原身的记忆中,都是前所未有的一次。
陶宁并不怪他,一想起方才他第一时间,便把所有罪责拦在自己身上,因此面临阿玛的指责,她没有一丝犹豫,起身朝他跪下。
赫舍里福晋满眼心疼望向那道消瘦的身影,扭头瞪着郭络罗老爷:“老爷,不可啊,宁儿仍在病中。”
说完,她也不征求丈夫的同意,回头对跪着的陶宁道:“宁儿,你快起来,有事,咱们坐起来说。”
郭络罗老爷横眉瞪目:“不准起。”
赫舍里福晋焦急咬了咬手帕:“老爷,您忘了?方才皇上临走前,还让我们好生照顾好宁儿,宁儿如果病情严重了,咱如何向皇上交代?”
郭络罗老爷对妻子怒目而视:“皇上?这时候你知道遵皇上旨意了?你帮这个逆女准备马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皇上会如何降罪?”
虽然女儿的出逃,也有他放纵的原因,但他还思及整个家族,还是克制着帮助女儿的冲动。
对于女儿所制造出的动静,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余的,就看女儿的造化。
但他绝不会像妻子这样蠢顿,亲自为女儿筹备好出行的一切,落下把柄。
想到这里,他指着妻子,怒其不争道:“要不是皇上仁德,咱们一家都被你害得,跟着这个逆女陪葬,你到现在还敢护她?”
赫舍里福晋虽已知错,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皇上又不是暴君,哪有那么夸张?”
她设想最坏的结果,不外乎就是,她自愿被休弃,将一切都与整个郭络罗府关系撇清就行了。
郭络罗老爷气得低喝一声:“你闭嘴,皇上岂是你一介妇人能非议的?还哪有那么夸张?你去看看历史上那些敢忤逆皇帝的人,都有何下场?哼,妇人之仁。”
“阿玛,一切都是女儿的错,阿玛您不要怪额娘,阿玛你要骂要罚,就只冲女儿一人吧。”
将父母的争吵看在眼里的陶宁,忍不住出声阻住。
然而,在场看着郭络罗夫妇吵闹的人,也不止陶宁一人,一旁的纳兰音,自进到厅内,便默默注视完一切。
感觉面前所发生的事情,直接刷新了她的认知,因为在她的记忆中,阿玛与嫡额娘一直都十分恩爱,平日鲜少红脸过,更别说爆发如此激烈的争吵。
而这一切还是外人眼里十分温婉娴静的长姐而起。
她原以为长姐的反抗,最多只会像前几日那般,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没想到,长姐居然如此逆经叛道,敢深夜私自逃跑!
换她绝对没有这种勇气。
虽然感到震骇,但她却觉得,这反而对自己十分有利。
毕竟现在长姐如此忤逆皇上,没准家里为了平息皇上怒气,会同意换个女儿入宫的。
思及此,纳兰珠眼珠一转,迈步走到陶宁旁边的位置,与陶宁一同跪下,哀求道:“阿玛,您别怪长姐,发生这种情况,长姐也是不想的,阿玛,所谓强扭的瓜不甜,长姐也是在万分痛苦的抉择下,才选择私自逃跑的。”
原先赫舍里福晋还怕纳兰音突然出现,会将眼下情况搅合得更乱。如见她为陶宁说话,便朝她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好,孩子,难为你体谅你长姐。”
陶宁见有个人敢于站在她身侧支持自己,心中很是感动:“姐姐谢谢你。”
郭络罗老爷见三人站在同一战线对付自己,气得一连说了几个好:“合着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是我强迫自己的女儿,去伺候皇上,我这个一家之主,才是那个坏人。”
陶宁母女听着郭络罗老爷所言,连连摇头,因为谁都知道,降临在家里的这场灾难里,谁都没有错。
纳兰音见时机成熟了,趁机上前,拉着阿玛的衣角,声泪俱下道:“阿玛,您别这样说自己,都是受了皇上的逼迫,才...”
说到此处,她一顿,像是心中做了一个巨大的抉择,眼神坚定道:“如果长姐不愿伺候皇上,我愿意代替长姐入宫。”
一副大义凛然,自我牺牲的模样。
此话一出,陶宁便立马觉得纳兰音的话有些微妙,因为从日常相处中,感觉她为人虽是有些义气,但也不像是这种会自我牺牲成全别人的人。
一旁的郭络罗夫妇则是,不约而同将诧异的目光投在纳兰音身上。
夫妇两人,一个在内务府任职,一个掌管中馈多年,期间接触过多少人?有时候就凭一两句,便能猜出对方的真实目的来。
两人一下子便窥出纳兰音的心思。
更何况她们先前还查出,皇上在大女儿面前,暴露了皇室身份的那一次意外之中,就有纳兰音的身影。
倘若纳兰音不知晓皇上身份还好,可她偏偏早就见过皇上,眼下这个节点,又提出要代替宁儿伺候皇上,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郭络罗老爷原本他不相信妻子说,所有女儿中,纳兰音是最有野心的那一个,这下总算是相信了。
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在今日这个家宅不宁的日子,三女儿非但没有想着帮忙,却思索着,如何从混乱中为自己牟利,因此他对这个女儿也没了好语气。
“你以为皇上只是想要郭络罗家的女儿吗?我们郭络罗家的女儿,宫里已经有一个了。”
听着父亲的训斥声,纳兰音脸色一白,她未必不明白皇上是看中的是长姐,只是她自视容貌不俗,长姐又如此桀骜不驯,皇上见识过她的乖巧识趣,肯定会更喜欢她的。
所以她有这个信心,这般想着,她便为自己再争取一下:“可是长姐不愿啊。”
她这是在舍己为人,她没有错,长姐既然不愿意伺候皇上,为什么不能换成她?
郭络罗老爷冷冷看了纳兰音一眼:“为父劝你还是歇了进宫的心思,你长姐都未必能得名分进宫,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没有名分?”纳兰音惊讶得睁大了眼睛,没有名分是何意思?是不能入宫为妃的意思吗?
赫舍里福晋斜了眼纳兰音:“对,没有名分,如果你能尽力说服皇上换你去伺候,我和你阿玛都没意见。”
还是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却是个不安分的。
“我可能会没有进宫的名分?”一旁暗中观察的陶宁,忽然捕捉到这则信息。
可是刚才康熙明明只是说暂时不会接自己入宫,但没有说不接她入宫啊。
赫舍里福晋又会刺激到女儿,忙道:“放心,阿玛定会舍得一身功劳,也会向皇上给你求的一个名分。”
一旁的郭络罗老爷,不知是害怕陶宁再逃跑,还是真的爱陶宁的这个女儿,默认了赫舍里福晋的说辞。
陶宁忽然想到什么,激动道:“额娘,阿玛,你们不用为我去求什么名分。”
对于古代女子没有名分,做男人的外室,是件非常屈辱的事,可对她来说,做外室和妾室根本没有什么分别。
而且对她来说,如果她做皇帝的外室的话,不仅不用进宫,还能在家里陪伴家人一辈子。
毕竟她是皇帝的女人,家里不可能将她再嫁出去了吧。
这样一想,好像眼前的苦难忽然变馅饼了,那她愿意,愿意伺候康熙。
而赫舍里福晋以为陶宁不想家族为她牺牲,安抚道:“没事,宁儿,日后只要你和你妹妹在宫里互相扶持,博得皇上宠爱,家族还可能更上一层楼。”
郭络罗老爷抚须点头:“所以宁儿啊,你就先安心养病,其余的,阿玛会为你谋划的。”
只要女儿知错,不再忤逆皇上,他便也安心了。
可陶宁哪里肯让这个能上美好生活的机会溜走,急忙真诚道:“可阿玛,额娘,我不想进宫,所以没有名分,也有没有名分的好处。”
郭络罗老爷和赫舍里福晋对视一眼,欲言又止,不明白女儿怎么会想跟着一个男人没有名分。
“而且不进宫,也不一定不能谋得皇上的宠爱,只要我肯,在宫外也能争宠。”
陶宁忽悠着,先让父母答应,至于争不争宠另说,而且,等过几年宫里的妹妹晋升为妃,家族也应该用不着她争宠了吧。
郭络罗老爷悠悠叹息,也罢,眼下这种情况,就算他舍得老脸去求,皇上也不一定应允。
儿孙自有儿孙福,就由着她吧,遂都双双点头,同意了陶宁这个荒谬的要求。
见父母同意了,陶宁心花怒放,接下来只需劝说康熙,放弃接她入宫的想法就万事大吉了。
一旁的纳兰音暗暗攥紧了拳头,果然没有名分,都是吓她的,阿玛明明能尽力争取名分进宫,却只愿为长姐,不愿意为她。
关键如此宝贵的机会,长姐还不珍惜。
果然嫡庶终究不一样,嫡女弃之敝履的东西,庶女千求万求也求不到。
与此同时的紫禁城。
康熙回到宫后,一头扎进了冗繁的朝政之中,他奋笔疾书之际,还不忘问身侧的梁九功:“胡御医已经动身出宫了吗?”
梁九功弓着腰回答:“您回来吩咐后,他便即可出宫了,这会子,可能已经进郭络罗府了。”
康熙抬起笔头,放心点头:“那便好,胡御医最擅调理身子,有他去医治你宁主子,朕也就放心了。”
梁九功瞬间自知失言,忙改口:“是,宁主儿肯定会早日康复的。”
“不过,皇上,宫外药材的药效,终究比不得宫外的,您何不将宁主儿接进宫调理?”
梁九功又问,都让他称呼上主儿了,那肯定是要接进宫里的,为何不现在直接接进宫。
康熙笔尖一停,想到太皇太后那边:“还不是时候。”
他要给宁宁一个正大光明进宫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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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夏日,蝉鸣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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