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犹如埋藏在深处的腐肉,一日未彻底清除,便一日饱受折磨与痛苦。
陶宁好一阵吐后,才有心思回应康熙,摇头道:“我现在只能用得进白粥,碰不得荤腥。”
“好。”康熙忙让宫人重新弄白粥与小菜进来,顺便吩咐梁九功,又将宫中几乎所有太医叫来。
毕竟一直不用荤腥,长此以往身体也跟不上营养,因此需尽快为陶宁寻来缓解孕吐的方法。
或许是康熙每日亲临现场坐镇,督促太医院的太医们的原因,在他的强压下,渐渐地,太医们还真研究出来了法子。
那便是通过嗅一些提神的药物气味,先能缓解些许陶宁孕吐的症状,而且现在天气炎热,他们建议陶宁日常用膳,少用热锅热粥等温度高的膳食,尽量食用常温的食物。
除此之外,太医还特地叮嘱,陶宁近段日子先不要再吃燕窝,日复一日用吃一样东西,是个人都会吃腻的。
这让宜嫔汗颜不已,她还以为燕窝能补身,陶宁越吐她就炖得越多,几乎一天两顿燕窝,甚至有时候陶宁不想吃,她还逼着吃。
陶宁也没有怪她,毕竟两人都没当过妈,都是新手上路,出错也在所难免。
一系列举措下来,陶宁总算孕吐缓解了大半,她人也终于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困扰了她们将近一个月的巨大难题,得以解决。
宜嫔不由感叹,这宫里还是得皇上坐镇施压才好使,因此她又起了劝和的念头,而且助姐姐接触了心结,也利于姐姐养胎。
只可惜姐妹俩每每触及这方面的话题,陶宁立马就缄口不言。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陶宁这一胎五六个月大的时候,胎像才算堪堪坐稳,也能出门走走,只是仍不能劳累。
这日秋高秋爽,温度适宜,宜嫔起了要带陶宁到御花园走走的心思,此时的御花园已然染上了一片金色,远远看去,紫禁城好像满是金树银山,有种别样的富贵美。
姐妹俩漫步在杏树下的金色海洋中,只是未走完这片杏林,宜嫔忍不住关切问:“累了吗?”
陶宁扶着肚子,蹙眉点头:“有点。”
就算如今缓了过来,她的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所以没走几步路就感觉到疲惫了。
宜嫔立马就紧张了起来:“那咱赶快回去吧。”
姐姐这胎怀得艰难,这胎像好不容易稳固,她可不想姐姐再动了胎气。
陶宁点头,就扶着肚子和宜嫔往回走。
两人刚走出杏林,迎面撞见了也来御花园散步的乌雅答应,陶宁虽然没见过对方,但凭借她的大肚子也认出了来人。
观她柔顺温婉的模样,陶宁实在看不出了这样的人,竟然会爬床,兴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她猜测,没准还是康熙这个人见色起意呢。
乌雅答应也没想到随意闲逛,还能遇到两位高位娘娘,连忙恭敬行礼:“妾身乌雅答应,给元妃娘娘和宜嫔娘娘请安。”
陶宁忙抬手阻止:“你身子也重,就不必多礼了。”
乌雅答应垂眸:“多谢元妃娘娘和宜嫔娘娘。”
待她起身站定后,感觉空中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但味道闻得并不真切,只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宜嫔可能是一直照顾陶宁的缘故,目光落在乌雅答应的大肚子上,好奇问:“你这几个月了?”
乌雅答应一怔,随即恭敬回答:“已有八个月。”
陶宁心下算了一算,也就是说下一任大清的皇帝,还有一两个月就要出世了,又观乌雅答应挺着七八个月肚子,仍然气色红润,她不由问:“你这一胎没怎么闹你吧?”
乌雅答应没想到如今后宫一枝独秀的宠妃,会如此平和同她唠家常,这让饱受冷眼的她,立马受宠若惊了起来:“回娘娘,这孩子一直都挺乖巧的。”
陶宁微微敛了敛眸,可见乌雅答应是个身强之人,难怪后面能生那么多个孩子,浅笑道:“你是个有福的。”
“没有,没有,元妃娘娘深受皇上宠爱,才是福泽深厚之人。”乌雅答应连连摇头矢口否认。
“姐,走了。”
宜嫔拉了拉陶宁的衣袖,明显不想将精力浪费在乌雅答应身上,只想赶紧带着陶宁回去休息。
陶宁朝乌雅答应歉意笑了笑,就同宜嫔一起离开了此处。
而在她们与乌雅答应擦肩而过之时,乌雅答应原先闻到幽香的味道更确切,她这时才意识,这正是那日她手腕染上的香味。
她心下一惊,然后再仔细辨认,发现是元妃身上的气味,也就是说,那日她终究是靠对方的缘故才成功爬上皇上的床。
她回想方才元妃看她时,清澈且不带一丝歧视的目光,瞬间感觉自惭形秽。
因为在如月华般高洁的元妃面前,她感觉自己好像。低如尘埃的鼠雀之辈,
与此同时的另外一头,宜嫔一边扶着陶宁,一边没好气道:“你干嘛要和乌雅氏那样的人多加攀扯。”
陶宁面露不解:“我只是随意寒暄几句,何来的攀扯?”
宜嫔闻言一顿,细想方才姐姐与乌雅答,的确仅仅闲聊了几句,最多态度和善了点。
只是如今大多数后妃对爬床的乌雅答应鄙夷不已,虽然包衣女子进宫是来伺候人的没错,可大家在进宫前都是大家闺秀,再如何自轻自贱,也不会做出爬床的行径。
她此举无疑折损了包衣女子的名声,因此大家伙都对乌雅答应避之不及,唯恐旁人将自己与乌雅答应归类为一类人。
虽说她如今已脱离包衣,被抬为旗人,但也不妨碍她对乌雅答应的观感不佳。
于是她就将心中的想法通通说了出来。
陶宁听完宜嫔的说辞,有片刻怔楞,虽然她也不赞同乌雅答应的行为,但还是为乌雅答应说了句话:“退一步说,就算乌雅答应心思不纯,如皇上没那种心思,又怎么能让她得逞?这侍寝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吗?为何只谴责一人?”
乌雅答应又不是男的。
所以在她眼里只要这事成了,爬床跟暗地勾引本质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是打直球,一个是欲拒还迎,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最后不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吗?
还有在她心里只要触及康熙的事,她默认就是康熙一方的错。
如果乌雅答应是一巴掌,康熙更是降龙十八掌。
“可那是皇上。”宜嫔脱口道,这天底下怪谁也不能怪皇上。
陶宁神色凄凉道:“那皇上因我不再翻其他嫔妃的牌子,闹得后宫怨声载道,是不是也应该怪我狐媚,怀着孕还不知廉耻勾引,霸占着皇上?”
她的名声,或许比乌雅答应也好不到哪里去。
宜嫔高声反驳:“你不一样,这一切又并非...”你所愿。
接下来的话,她不敢说出下去,垂眸道:“总之,你和乌雅答应不一样。”
陶宁蹙眉道:“那你又怎知那乌雅氏的内情是如何?”
说着,她语重心长道:“妹妹,先不管真相如何,但我希望你永远对女性保有一丝同理心,因为你不知道那些苛责女性的标准,何时会落在你身上。”
宜嫔闻言怔愣住久久不能回神,因为这是她未曾设想过的角度,一直以来,她们女人都恪守着世人为她们规定的一套贤良淑德规则里。甚至守规矩久了,她们也下意识对那些违反规则的人口诛笔伐。
忽听姐姐此言,她一时有些迷茫。
陶宁也知这个时代女性思想扩展,没有她们现代接受各种思想的女性宽广,甚至很多这里的女性下意识雌竞的行为,也是受环境的影响。不说现在的清朝,就连现代女性也深受其害,但这不是女性的错,社会各方面给你灌输思想的错,因此有厌女的思维也不要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是环境的错。
就连她或多或少,对女性也存有某些刻板印象,因为她无法根除这几千年男人对女人无形的驯化,唯一能做的,就是永远对女性保持一丝同理心。
所以她也不是想站在道德最高点,批判宜嫔这个时代的人,她只是想向亲近的人传达自己心中的一丝理念罢了。
见宜嫔陷入迷惘,陶宁心想或许对于一个没有接受新思想的人来说,这还是太超前了。
这也是她从未想在这个社会,企图用自己的力量改革原因,因为事物的发展都需要循序渐进的。
而且她现在陷身囹圄,就算心存抱负也有心无力。
于是,陶宁放缓了声音:“好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姐姐只是想让你不要道听途说,让旁人的言语影响到自己判断,不是有句话叫做,不传无轻之言,无听毁誉之语,咱只要守住自己的心就好。”
所以有些道理,也不分男女,只求其中真理。
宜嫔更加听不懂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陶宁哑然失笑,竟忘记包衣女子不怎么识字,忙道:“哦,这是皇上给孩子念胎教时说的,大概释义说人不要受外界的声音所左右,坚守住自己价值与原则就好。”
宜嫔听得头都大了:“好了,姐,你不要再念了,日后我不会随意偏狭了。“
但她还是对乌雅答应瞧不上眼,最多不会掺和那些传言和嘲笑之中。
姐妹俩回到永寿宫,发现康熙悠闲自在端着一本书,坐于软榻上,那正是他日常用来给孩子胎教的书籍。
显然是在等陶宁回来。
其实陶宁也没说谎,方才所言的确是近日从康熙口里听来的。
康熙这神经病,自己好读书,如今胎教都已经读到四书,她感觉方才自己教条起宜嫔,或许就是受康熙满口的之乎者也影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