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2)
陶宁冁然一笑,然后打直球问道:“那您能告诉我,你为何生气吗?”
康熙皮笑肉不笑,哼了一声:“我该说你长进了,还是开窍晚,竟发现我生气了。”
陶宁苦兮兮笑道:“哎呀,我知道错了嘛,你就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和我说话了。”
康熙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知-道-错-了?”
扭头看向陶宁:“那你错哪儿了?”
陶宁被康熙问得哑口无言,她就是不知道,才问他的啊。
康熙深深呼了一口气:“你站好。“
康熙这语气瞬间让陶宁不明觉厉,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似的。
只见康熙手伸向桌面上的抽屉,然后从中拿出一张小纸条。
而看到这一步的陶宁,呼吸猛然停滞,放在康熙肩上的双手,缓缓垂落,不用康熙继续往下说,她便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可认得这张纸条?”康熙语气冷然。
陶宁呆呆点头:“认得。”
怎么不认得?
这正是她为了避开身边的一切耳目,偷偷给阿玛塞的那张纸条。
康熙见陶宁点头认了,眼神凌厉道:“这也就是你,换做是其他人,写的这纸条,我早就将人压过来问罪,而不是单单生气,那么简单。”
陶宁自知理亏,不敢说话,毕竟此事往小了说,只是与家族私通政事,往大了说,便是结党营私。
故而,康熙忍了那么多天,都没发作,的确算他包容。
康熙见陶宁嘴唇紧抿,似在思索,便问道:“你是不是疑惑,这张纸条为何会落入我手?”
陶宁猛然抬头看向康熙,不错,毕竟这张纸条应该只经过她和阿玛之手,所以她心里有了一个,十分令她心寒的猜疑。
康熙看到陶宁脸上的神色,便知她心中已有答案,于是点头道:“不错,这正是你阿玛主动上交到我手上的。”
陶宁面露伤心之色。
果然如此,可是为什么?
虽说她也不一定要求家族,会因为她的一句,去出手帮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为什么,阿玛要将她专递的纸条,上交给康熙?
她感到了深深的背叛。
康熙看着陶宁这幅深受打击的模样神色,登时面露不忍:“你也别怪你阿玛,他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纯臣,这辈子他只能听命于我,不得再效忠第二人,即便你是他亲生的女儿,也是一样。”
陶宁闻言面色发白,今天她算是明白纯臣的定义了。
只顾君主,六亲不认,即便是她这个亲生女儿,也是如此。
康熙:“况且,你以为你所做的一切,都能掩人耳目吗?”
说着他举起手中纸张:“就说这张纸,你与我同住,你用多少张宣纸,我这边都会记录得一清二楚,你说,你撕下来的这一小片宣纸,我是否能查出来?嗯?”
陶宁抬眸看着康熙手里这张泛黄的宣纸,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康熙所言非虚。
康熙:“你可知,戴梓被指控的罪名,可是通敌的大罪,一旦定下罪,这张纸条上面的内容,就是你和你郭络罗满门,勾结通敌罪人的罪证,你说,你父亲能不上交,能不急于向我摆脱嫌疑吗?”
陶宁着急解释:“我只是让阿玛,出手帮忙查清真相而已,这如何就代表我们郭络罗一族和戴梓有所勾结?”
而且,阿玛就算不同意她的主张,那烧掉纸条就好了,根本就没有必要上交给康熙。
康熙听了陶宁的话,迷惑地眯起眼睛:“这还不够吗?在人人对戴梓都避之不及的时候,你要你阿玛,反其道而行之,不仅不避嫌,还在暗中为戴梓周旋,你这叫旁人,如何信服你们之间没有往来?”
陶宁面色一白,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一层,只是她推断戴梓这人,是万万不可能做出私通倭寇这事。
一是因为,他是个汉人,在明朝时,汉人和倭寇就是死敌。
二是因为,她听说,戴梓为人刚正不阿,所以这种性情的人,怎么可能屑于和日本人为伍。
所以她问康熙:“万一戴梓真是忠良呢,那我出手帮助忠良,又有什么错?”
康熙气愤道:“是不是忠良,朕自有定夺,且朕也早就说过,后宫不能干政,所以这就不是你一个皇后,能插手的事。”
陶宁嘴唇颤抖,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出手干涉政事,触犯到他的逆鳞,他的反应才这般强烈。
想到这里,她自嘲一笑,康熙平日对她千依百顺,可一旦她触碰到真正的权势,他便不会再纵容她了。
所以皇后算个屁啊。
只不过是最高级别的金丝雀,只要稍微有伸出笼子迹象,便被狠狠地摁回去。
到底是她妄想了。
康熙看到陶宁这失魂落魄的模样,终是不忍:“好了,无论是背着我,和你阿玛通传,还是你干涉戴梓一案,我均不予以追究,只是你能告诉我,为何你和戴梓这个人素未谋面,却甘愿冒着如此大风险帮他吗?”
陶宁闻言猛然抬头,眼睛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为何?
因为她看得到这片中华大地的未来,学习过后来的屈辱史啊。
所以即便,她现在当上了养尊处优的皇后,也愿意冒着触怒康熙的风险,也要为后世的中国,争取多些希望。
只是这些话,她是万万不可能和康熙说的。
她穿越者的身份,只能烂到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因此她道:“我只是十分欣赏这样一位杰出人才,觉得他不应该被埋没罢了。”
康熙拧眉:“欣赏?难道我就不欣赏他吗?但你可知,这样的人才,一旦有了勾结外敌的心思,那对大清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陶宁心想这一切也得在戴梓真的通敌的前提下,才要忌惮他的才华,可从目前来看,戴梓这个人一直对大清忠心耿耿,所以她还是忍不住再为戴梓说一句话。
“难道您也觉得,像戴梓这样刚正不阿的人,会与东瀛通敌吗?”
康熙眼神闪烁了几下,显然他觉得也不会。
陶宁:“还有你忘了,你从前是如何在我面前夸赞这个人的吗?你说这样性子的人,你用得是最放心的,可如今你怎么也仅凭旁人的一些谗言,便也觉得戴梓是通敌之人。”
康熙自然没忘,直到如今,他对戴梓这位能臣,依旧的这个看法,只是此案里,他还有其他考量。
其实比起私通东洋的罪名,可他更介意的是,戴梓竟真在私下接触南方的那群起义军。
如今北方蒙古战事既然打响,倘若戴梓有了勾结起义军之心,要是南方硝烟又起,届时大清便两面夹击,负面受敌。
只是他心中的这些顾虑,不会向人外道,即便是枕边人,也不行。
因此他厉声道:“朕说过,戴梓之事,朕自有定夺,你要是再为戴梓这人辩解半句,朕立马就不经调查,便给他定罪,你信不信?”
陶宁自然是信的,故而也不敢再多言,万一弄巧成拙,反而加速了戴梓的定罪,那便是她罪过了。
康熙见陶宁果真不敢再顶嘴,气才消了些,不过他摊开此事,不仅只是勒令陶宁,不再参与戴梓一案,于是道:“还有从今往后,你再也不许插手朝堂任何之事,如有再犯,我也绝不会轻饶。”
陶宁横着脖子应道:“是,皇上。”
康熙眸光一凛:“你叫我什么?”
陶宁眸光倔强:“皇上啊,您是大清的皇帝,臣妾叫你皇上,不对吗?”
康熙冷笑连连:“好啊,真是好的很,你就这样仗着我对你宠爱,恃宠生娇,是吗?”
这样的大错,他都已经选择轻拿轻放了,可她呢,非但不感激,反而这般不知悔改。
陶宁也跟着冷笑:“臣妾只是重新唤您皇上,这样便叫做恃宠生娇吗?”
康熙登时气极,冷声道:“看来今日,朕不给你点处罚,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嗯?”
陶宁语气有些轻蔑道:“不必皇上降下处罚,臣妾自觉禁足反省如何?”
康熙气极反笑:“好啊,那从即日起,你便禁足在这乾清宫,直到你真心知错为止。”
陶宁根本就没在怕,毕竟自从她搬进乾清宫,她便鲜少出门了,因此她福礼谢恩:“多谢皇上,只是臣妾禁足恐怕会影响到皇上,所以臣妾还是搬回坤宁宫吧。”
康熙不可思议看向陶宁:“你要搬离这里?”
陶宁点头:“不错,乾清宫是皇上居住办公的地方,臣妾与您同住,难免会听到您与大臣们的商讨,还是搬回坤宁宫为好。
她顿了顿:“毕竟您不是说,后宫不能干政吗?”
康熙不想陶宁搬走,可陶宁此话一出,无疑是将他架了起来,只能咬牙同意道:“也好,你自个先在坤宁宫反省个七八天,再回来,省得身为一国之母,仍然如此不知分寸。”
听康熙这话的意思,还是不肯让陶宁搬离乾清宫,而且还将无期徒刑,改成了有期徒刑七八天。
可陶宁偏偏不领情:“七八天哪儿够啊?起码不得一个半月?”
康熙这回真被陶宁气笑,哪有人上赶着,让人加重处罚的?
“朕说七八天,便是七八天,一日也不许多。”
陶宁也没有开口反对,而是直接转身出了御书房,回到卧室那边,让冬雪和秋霜随便收拾点东西,就搬去了坤宁宫。
于是乎,等东西收拾后,主仆三人带着若干宫女太监,回到坤宁宫这边。
反正也就穿过一道拱门的事,才两分钟就到了。
秋霜指挥人摆放好东西后,瞧见自家主子,倚在茶几上,怏怏不乐的模样,便不解问道:“娘娘,方才奴婢瞧着,皇上似乎并无真责怪您的意思,您何必主动提出禁足,又主动提出要搬回坤宁宫。”
要是在乾清宫禁足,娘娘与皇上朝昔相伴,没准第二天,两人都和好了。
陶宁幽幽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秋霜,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未尝不知,以康熙最后那副偃旗息鼓的态度,只要她随便撒撒娇娇,两人就能和好如初。
只是她不想了。
这种表面的和好,终究没有解决两人真正的问题,所以不要也罢。
还有她现在暂时不想面对康熙那张脸。
因为她现在一看到他,便会想起方才的争吵,想起他从未将自己当作一个平等的人看,她心里就仿佛被手揪住一般难受。
虽然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夫君,是这天下的皇帝,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允许有任何人藐视他的权威。
但她内心深处,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自己另一半,这般不尊重自己。
所以她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只想逃避,只想自己一个人先静静。
七八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也就过去。
而这段时间,陶宁独自一人,待在坤宁宫看书练字,倒也过得休闲自在,除了康熙每日会派人过来,询问她知错没有,只要知错了,便可提前结束禁足。
问得陶宁不胜其烦。
提前结束禁足,提前搬回去吗?
康熙想得美到没。
这段清净的日子,可能她冒着风险,再次激起康熙的怒火,争取而来的。
而且他不来哄她,休想和好。
凭什么他这样吼了自己,最后却要她放下身段,去讨巧卖乖,哄康熙这个男人开心?
是。
她知道,自己这样是有些作了。
可这也是她目前,找到的唯一能平衡自己内心的方法。
如果在遭受过康熙对自己一次人格侮辱后,她还能若无其事和好,那真的就太对不住自己了。
她的确感念,草原上那段不离不弃的救命之恩,但也不代表她就得完全舍弃自己的自尊。
她也是人,而且还是接受过新思想的新时代女性。
那样伤人的话,她如何受得住?
即便现在七八天过去了,她仍感觉犹如在耳。
而且康熙说得好听,两人夫妻于一体,可她还没想要和康熙共享天下,只是想保个臣子,他就对自己说这样重的话。
所以她这些天,越想越气,甚至都萌生,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
省得到康熙跟前,碍着他的眼。
于此同时,乾清宫内。
康熙望着刚从坤宁宫回来的梁九功,脱口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她仍然不打算搬回来?”
梁九功满脸苦笑:“皇后娘娘说,最近皇上公务繁忙,她怕打扰到您,就决定先不搬回乾清宫了。”
虽然最近快要打仗了,但康熙一听这话,便立马明白过来,陶宁这是在拿乔。
不说乾清宫地方宽大,就说两人共同生活了半年之久,他也早已习惯她的存在。
她搬回来住,又怎么会打扰到他?
反而她不在后,他才感觉哪里都不自在。
可他都每日都派人,去询问她知错了没有,已经是个双方一个台阶下。
她还要他如何?
“既然如此,你现在去告诉她,既然她现在舍不得回来,那就让她永远待在坤宁宫,别回来了。”康熙冷冷地道。
梁九功立马应是,然后往后退,准备出门去办,只是他刚一转身,立马就被康熙叫住了。
“回来。”
康熙支着额头,想了一瞬,方道:“你再等一日,如果明日她还不打算回来,你再去也不迟。”
梁九功:……
打工人命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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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陶宁用完晚膳后,便斜斜地躺在贵妃椅上,捧着本书看。
古代没有什么消遣的互动,也就只能看书了。
看着看着,感觉眼睛痛了,她又放下了手里的书,眼神放空看着上方的房顶,悠悠叹了口气。
她竟开始怀念起有康熙陪伴的日子。
其实仔细一想,两人不吵架的时候,几乎都是康熙哄她开心。
而且康熙也算是到过天南地北的人,因此他口里的故事特别有趣,特别是有些地方的怪志杂谈,甚至比聊斋里的故事,还要精彩,还要诡异。
有时候,她想玩点雅的,精通乐器的康熙,还会给她弹奏几曲。
而且她还能跟康熙点歌。
简直比畅音阁的乐师还全能。
就在陶宁胡思乱想之际,有一道晦暗不明的阴影,悄然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却仍然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无